【經錄部類】〔禪宗類〕〔諸宗著述部〕
【經文資訊】卍新纂續藏經 第七十三冊 No. 1456《憨山老人夢遊集》CBETA 電子佛典 V1.27 普及版
# 卍 Xuzangjing Vol. 73, No. 1456 憨山老人夢遊集, CBETA Chinese Electronic Tripitaka V1.27, Normalized Version
(00)║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四十五
(00)║ 侍 者 福 善 日錄
(00)║ 門 人 通 炯 編輯
(00)║ 嶺南弟子 劉起相 重較
(00)║ 觀老莊影響論
(00)║ 敘意
(00)║ 西域諸祖。造論以破外道之執。須善自他宗。
(02)║ 此方從古經論諸師。未有不善自他宗者。吾宗末學。
(01)║ 安於孤陋。昧於同體。視為異物。不能融通教觀。
(02)║ 難於利俗。其有初信之士。不能深窮教典。
(05)║ 苦於名相支離。難於理會。至於酷嗜老莊為文章淵藪。
(03)║ 及其言論指歸。莫不望洋而歎也。迨觀諸家註釋。
(03)║ 各徇所見。難以折衷。及見口義副墨。深引佛經。
(04)║ 每一言有當。且謂一大藏經皆從此出。而惑者以為必當。
(01)║ 深有慨焉。余居海上枯坐之餘。因閱楞嚴法華次。
(01)║ 有請益老莊之旨者。遂蔓衍及此以自決。
(04)║ 非敢求知於真人。以為必當之論也。且慨從古原教破敵者。
(00)║ 發藥居多。而啟膏肓之疾者少。非不妙投。
(03)║ 第未胗其病源耳。是故余以唯心識觀而印決之。
(03)║ 如摩尼圓照。五色相鮮。空谷傳聲。眾響斯應。
(05)║ 苟唯心識而觀諸法。則彼自不出影響閒也。故以名論。
(00)║ 論教源
(00)║嘗觀世之百工技藝之精。而造乎妙者。不可以言傳。
(00)║效之者。亦不可以言得。況大道之妙。可以口耳授受。
(00)║語言文字而致哉。蓋在心悟之妙耳。
(06)║是則不獨參禪貴在妙悟。即世智辯聰治世語言。資生之業。
(03)║無有一法。不悟而得其妙者。妙則非言可及也。
(05)║故吾佛聖人說法華。則純譚實相。乃至妙法。則未措一詞。
(03)║但云如是而已。至若悟妙法者。但云善說法者。治世語言。
(01)║資生業等。皆順正法。而華嚴五地聖人。
(06)║善能通達世間之學。至於陰陽術數。圖書印璽。醫方辭賦。靡不該練。
(00)║然後可以涉俗利生。故等覺大士。現十界形。
(03)║應以何身何法得度。即現何身何法而度脫之。由是觀之。
(01)║佛法豈絕無世諦。而世諦豈盡非佛法哉。
(05)║由人不悟大道之妙。而自畫於內外之差耳。道豈然乎。
(04)║竊觀古今衛道藩籬者。在此。則曰彼外道耳。在彼。
(05)║則曰此異端也。大而觀之。其猶貴賤偶人。經界太虛。
(05)║是非日月之光也。是皆不悟自心之妙。而增益其戲論耳。
(03)║蓋古之聖人無他。特悟心之妙者。一切言教。
(06)║皆從妙悟心中流出。應機而示淺深者也。故曰無不從此法界流。
(01)║無不還歸此法界。是故吾人不悟自心。不知聖人之心。
(00)║不知聖人之心。而擬聖人之言者。譬夫場人之欣戚。
(00)║雖樂不樂。雖哀不哀。哀樂原不出於己有也。
(03)║哀樂不出於己。而以己為有者。吾於釋聖人之言者。見之。
(00)║ 論心法
(00)║余幼師孔不知孔。師老不知老。既壯。師佛不知佛。
(01)║退而入於深山大澤。習靜以觀心焉。
(07)║由是而知三界唯心。萬法唯識。既唯心識觀。則一切形。心之影也。
(02)║一切聲。心之響也。是則一切聖人。乃影之端者。一切言教。
(00)║乃響之順者。由萬法唯心所現。
(08)║故治世語言資生業等。皆順正法。以心外無法。故法法皆真。
(05)║迷者執之而不妙。若悟自心。則法無不妙。心法俱妙。唯聖者能之。
(00)║ 論去取
(00)║吾佛經。盡出自西域。皆從翻譯。然經之來。始於漢。
(01)║至西晉方大盛。晉之譯師。獨稱羅什為最。而什之徒。
(01)║生肇融叡四公。僧之麟鳳也。而什得執役。然什於肇。
(01)║亦曰。余解不謝子。文當相揖耳。蓋肇尤善老莊焉。
(02)║然佛經。皆出金口所宣。而至此方。則語多不類。
(04)║一經而數譯者有之。以致淺識之疑。殊不知理實不差。
(03)║文在譯人之巧拙耳。故藏經凡出什之手者。文皆雅致。
(02)║以有四哲左右焉。故法華理深辭密。曲盡其妙。不在言。
(01)║而維摩文勢宛莊。語其理自昭著。至於肇四論。
(03)║則渾然無隙。非具正法眼者。斷斷難明。故惑者非之。
(03)║以空宗莊老孟浪之談宜矣。清涼觀國師。華嚴菩薩也。
(02)║至疏華嚴。每引肇論。必曰肇公。尊之也。嘗竊論之。
(03)║藉使肇見不正。則什何容在座。什眼不明。則譯何以稱尊。
(01)║若肇論不經。則觀又何容口。古今質疑頗多。
(04)║而概不及此。何哉。至觀華嚴疏。每引老莊語甚夥。則曰。
(03)║取其文不取其意。圭峰則謂二氏不能原人。宗鏡闢之尤著。
(00)║然上諸師。皆應身大士。建大法幢者。
(06)║何去取相左如此。嘗試論之。抑各有所主也。蓋西域之語。質直無文。
(00)║且多重複。而譯師之學。不善兩方者。則文多鄙野。
(01)║大為理累。蓋中國聖人之言。除五經束於世教。
(03)║此外載道之言者。唯老一書而已。然老言古簡。深隱難明。
(01)║發揮老氏之道者。唯莊一人而已。焦氏有言。老之有莊。
(00)║猶孔之有孟。斯言信之。然孔稱老氏猶龍。
(04)║假孟而見莊。豈不北面耶。閒嘗私謂。中國去聖人。即上下千古。
(00)║負超世之見者。去老。唯莊一人而已。載道之言。
(02)║廣大自在。除佛經。即諸子百氏。究天人之學者。
(04)║唯莊一書而已。藉令中國無此人。萬世之下。不知有真人。
(02)║中國無此書。萬世之下。不知有妙論。蓋吾佛法廣大微妙。
(00)║譯者險辭以濟之。理必沈隱。如楞伽是已。
(04)║是故什之所譯稱最者。以有四哲為之輔佐故耳。觀師有言。
(01)║取其文不取其意。斯言有由矣。
(09)║設或此方有過老莊之言者。肇必捨此而不顧矣。由是觀之。肇之經論。
(02)║用其文者。蓋肇宗法華。所謂善說法者。
(07)║世諦語言資生業等。皆順正法。乃深造實相者之所為也。
(05)║圭峰少而宗鏡遠之者。孔子作春秋。假天王之令。而行賞罰。
(02)║二師其操法王之權。而行褒貶歟。清涼則渾融法界。
(02)║無可無不可者。故取而不取。是各有所主也。
(05)║故余以法華見觀音三十二應。則曰應以婆羅門身得度。
(03)║即現其身而為說法。至於妙莊嚴二子。則曰汝父信受外道。
(00)║深著婆羅門法。且二子亦悔生此邪見之家。
(03)║蓋此方老莊。即西域婆羅門類也。然此剛為現身說法。
(02)║旋即斥為外道邪見。何也。蓋在著與不著耳。
(05)║由觀音圓通無礙。則不妨現身說法。由妙莊深生執著。
(04)║故為外道邪見。是以聖人教人。但破其執。不破其法。
(04)║是凡執著音聲色相者。非正見也。
(00)║ 論學問
(00)║余每見學者披閱經疏。忽撞引及子史之言者。
(02)║如攔路虎。必驚怖不前。及教之親習。則曰彼外家言耳。
(01)║掉頭弗顧。抑嘗見士君子為莊子語者。必引佛語為鑒。
(00)║或一言有當。且曰。佛一大藏。盡出於此。嗟乎。
(03)║是豈通達之謂耶。質斯二者。學佛而不通百氏。
(05)║不但不知是法。而亦不知佛法。解莊而謂盡佛經。不但不知佛意。
(00)║而亦不知莊意。此其所以難明也。故曰。
(05)║自大視細者不盡。自細視大者不明。余嘗以三事自勗曰。
(03)║不知春秋。不能涉世。不知老莊。不能忘世。不參禪。不能出世。
(00)║知此。可與言學矣。
(00)║ 論教乘
(00)║或問。三教聖人。本來一理。是果然乎。曰。
(05)║若以三界唯心。萬法唯識而觀。不獨三教本來一理。
(05)║無有一事一法。不從此心之所建立。若以平等法界而觀。
(03)║不獨三聖本來一體。無有一人一物。
(09)║不是毗盧遮那海印三昧威神所現。故曰。不壞相而緣起。染淨恒殊。
(03)║不捨緣而即真。聖凡平等。但所施設。有圓融行布。
(04)║人法權實之異耳。圓融者。一切諸法。但是一心。染淨融通。
(02)║無障無礙。行布者。十界五乘五教。理事因果淺深不同。
(01)║所言十界。謂四聖六凡也。所言五教。謂小始終頓圓也。
(00)║所言五乘。謂人天聲聞緣覺菩薩也。
(06)║佛則最上一乘矣。然此五乘。各有修進。因果階差。條然不紊。
(03)║所言人者。即蓋載兩閒。四海之內。君長所統者是已。
(03)║原其所修。以五戒為本。所言天者。即欲界諸天。帝釋所統。
(01)║原其所修。以上品十善為本。色界諸天。梵王所統。
(02)║無色界諸天。空定所持。原其所修。上品十善。以有漏禪。
(01)║九次第定為本。此二乃界內之因果也。所言聲聞所修。
(00)║以四諦為本。緣覺所修。以十二因緣為本。菩薩所修。
(00)║以六度為本。此三乃界外之因果也。佛則圓悟一心。
(00)║妙契三德。攝而為一。故曰圓融。散而為五。故曰行布。
(00)║然此理趣。諸經備載。由是觀之。則五乘之法。
(03)║皆是佛法。五乘之行。皆是佛行。良由眾生根器大小不同。
(01)║故聖人設教。淺深不一。無非應機施設。
(06)║所謂教不躐等之意也。由是證知。孔子人乘之聖也。故奉天以治人。
(00)║老子。天乘之聖也。故清淨無欲。離人而入天。
(03)║聲聞緣覺。超人天之聖也。故高超三界。遠越四生。
(04)║棄人天而不入。菩薩。超二乘之聖也。出人天而入人天。
(03)║故往來三界。救度四生。出真而入俗。佛則超聖凡之聖也。
(01)║故能聖能凡。在天而天。在人而人。乃至異類分形。
(02)║無往而不入。且夫能聖能凡者。豈聖凡所能哉。據實而觀。
(00)║則一切無非佛法。三教無非聖人。若人若法。
(03)║統屬一心。若事若理。無障無礙。是名為佛。故圓融不礙行布。
(00)║十界森然。行布不礙圓融。一際平等。又何彼此之分。
(00)║是非之辯哉。故曰或邊地語。說四諦。或隨俗語。
(02)║說四諦。蓋人天隨俗而說四諦者也。原彼二聖。
(04)║豈非吾佛密遣二人。而為佛法前導者耶。斯則人法皆權耳。
(01)║良由建化門頭。不壞因果之相。三教之學。
(05)║皆防學者之心。緣淺以及深。由近以至遠。
(09)║是以孔子欲人不為虎狼禽獸之行也。故以仁義禮智援之。
(06)║姑使捨惡以從善。由物而入人。修先王之教。明賞罰之權。
(04)║作春秋以明治亂之跡。正人心。定上下。以立君臣父子之分。
(01)║以定人倫之節。其法嚴。其教切。近人情而易行。
(03)║但當人欲橫流之際。故在彼汲汲猶難之。吾意中國。非孔氏。
(00)║而人不為夷狄禽獸者幾希矣。雖然。
(06)║孔氏之跡固然耳。其心豈盡然耶。況彼明言之曰。
(07)║毋意毋必毋固毋我。觀其濟世之心。豈非據菩薩乘。
(07)║而說治世之法者耶。經稱儒童。良有以也。而學者不見聖人之心。
(02)║將謂其道如此而已矣。故執先王之跡以挂功名。
(03)║堅固我執。肆貪欲而為生累。至操仁義而為盜賊之資。
(02)║啟攻鬥之禍者。有之矣。故老氏愍之曰。
(07)║斯尊聖用智之過也。若絕聖棄智。則民利百倍。剖斗折衡。則民不爭矣。
(00)║甚矣。貪欲之害也。故曰。不見可欲。使心不亂。
(03)║故其為教也。離欲清淨以靜定持心。不事於物。澹泊無為。
(01)║此天之行也。使人學此。離人而入於天。由其言深沈。
(01)║學者難明。故得莊子起而大發揚之。因人之固執也深。
(00)║故其言之也切。至於誹堯舜。薄湯武。非大言也。
(02)║絕聖棄智之謂也。治推上古。道越羲皇。非漫談也。
(03)║甚言有為之害也。詆訾孔子。非詆孔子。詆學孔子之跡者也。
(00)║且非實言。乃破執之言也。故曰寓言十九。重言十七。
(00)║訶教勸離。隳形泯智。意使離人入天。
(06)║去貪欲之累故耳。至若精研世故。曲盡人情。破我執之牢關。
(03)║去生人之大界。寓言曼衍。比事類辭。精切著明。微妙玄通。
(01)║深不可識。此其說人天法。而具無礙之辯者也。
(03)║非夫現婆羅門身而說法者耶。何其遊戲廣大之若此也。
(01)║秕糠塵世。幻化死生。解脫物累。逍遙自在。
(05)║其超世之量何如哉。嘗謂五伯僭竊之餘。處士橫議。
(05)║充塞仁義之途。若非孟氏起而大闢之。吾意天下後世左衽矣。
(01)║當群雄吞噬之劇。舉世顛瞑。亡生於物。
(06)║欲火馳而不返者眾矣。若非此老[跳-兆+屈]起。攘臂其閒。
(07)║後世縱有高潔之士。將亦不知軒冕為桎梏矣。均之濟世之功。
(03)║又何如耶。然其工夫由靜定而入。其文字從三昧而出。
(02)║後人以一曲之見而窺其人。以濁亂之心而讀其書。
(02)║茫然不知所歸趣。苟不見其心而觀其言。
(06)║宜乎驚怖而不入也。且彼亦曰。萬世之後而一遇大聖。知其解者。
(01)║是旦暮遇之也。然彼所求之大聖。非佛而又其誰耶。
(01)║若意彼為吾佛破執之前矛。斯言信之矣。
(05)║世人於彼尚不入。安能入於佛法乎。
(00)║ 論工夫
(00)║吾教五乘進修工夫。雖各事行不同。然其修心。
(02)║皆以止觀為本。故吾教止觀。有大乘。有小乘。有人天乘。
(01)║四禪八定。九通明禪。孔氏亦曰。知止而後有定。又曰。
(01)║自誠明。此人乘止觀也。老子曰。常無欲以觀其妙。
(02)║常有欲以觀其徼。又曰。萬物並作。吾以觀其復。莊子亦曰。
(00)║莫若以明。又曰。聖人不由而照之於天。又曰。
(03)║人莫鑑於流水。而鑑於止水。惟止。能止眾止也。又曰。
(03)║大定持之。至若百骸九竅。賅而存焉。吾誰與為親。又曰。
(02)║咸其自取。怒者其誰耶。至若黃帝之退居。顏子之心齋。
(01)║丈人承蜩之喻。仲尼夢覺之論。此其靜定工夫。
(03)║舉皆釋形去智。離欲清淨。所謂厭下苦麤障。欣上淨妙離。
(01)║冀去人而入天。按教所明。乃捨欲界生。而生初禪者。
(01)║故曰。宇泰定者。發乎天光。此天乘止觀也。首楞嚴曰。
(01)║一切世閒所修心人。愛染不生。無留欲界。
(05)║是人應念身為梵侶。又曰。欲習既除。離欲心現。
(07)║是人應時能行梵德。名為梵輔。又曰。清淨禁戒。加以明悟。
(05)║是人應時能統梵眾。為大梵王。又曰。此三勝流。一切煩惱。
(03)║所不能逼。雖非正修真三摩地。清淨心中。諸漏不動。
(03)║名為初禪。至於澂心不動。湛寂生光。倍倍增勝。
(05)║以歷二三四禪。精見現前。陶鑄無礙。以至究竟群幾。窮色性性。
(01)║入無邊際。名色究竟天。此其證也。由是觀之。老氏之學。
(00)║若謂大患。莫若於有身。故滅身以歸無。
(05)║勞形莫先於有智。故釋智以淪虛。此則有似二乘。且出無佛世。
(01)║觀化知無。有似獨覺。原其所宗。虛無自然。即屬外道。
(01)║觀其慈悲救世之心。人天交歸。有無雙照。又似菩薩。
(01)║蓋以權論。正所謂現婆羅門身而說法者。據實判之。
(01)║乃人天乘精修梵行。而入空定者是也。所以能濟世者。
(00)║以大梵天王。為娑婆主。統領世界。說十善法。
(03)║救度眾生。據華嚴地上菩薩。為大梵王。至其梵眾。
(04)║皆實行天人。由人乘而修天行者。此其類也。無疑矣。吾故曰。
(01)║莊語純究天人之際。非孟浪之談也。
(00)║ 論行本
(00)║原夫即一心而現十界之像。是則四聖六凡。
(03)║皆一心之影響也。豈獨人天為然哉。究論修進階差。
(03)║實自人乘而立。是知人為凡聖之本也。故裴休有言曰。
(02)║鬼神沈幽愁之苦。鳥獸懷獝狖之悲。修羅方瞋。諸天耽樂。
(00)║可以整心慮。趣菩提。唯人道為能耳。由是觀之。
(02)║捨人道無以立佛法。非佛法無以盡一心。
(06)║是則佛法以人道為鎡基。人道以佛法為究竟。故曰。菩提所緣。
(02)║緣苦眾生。若無眾生。則無菩提。此之謂也。所言人道者。
(01)║乃君臣父子夫婦之閒。民生日用之常也。
(05)║假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。不識不知。無貪無競。如幻化人。
(03)║是為諸上善人。俱會一處。即此世界。為極樂之國矣。
(03)║又何庸夫聖人哉。奈何人者。因愛欲而生。愛欲而死。
(03)║其生死愛欲者。財色名食睡耳。由此五者。起貪愛之心。
(02)║搆攻鬥之禍。以致君不君。臣不臣。父不父。子不子。
(03)║雖先王之賞罰。不足以禁其心。適一己無厭之欲。
(04)║以結未來無量之苦。是以吾佛愍之曰。諸苦所因。貪欲為本。
(01)║若滅貪欲。無所依止。故現身三界。與民同患。
(04)║乃說離欲出苦之要道耳。且不居天上。而乃生於人閒者。
(02)║正示十界因果之相。皆從人道建立也。然既處人道。
(02)║不可不知人道也。故吾佛聖人。不從空生。而以淨梵為父。
(00)║摩耶為母者。示有君親也。以耶輸為妻。示有夫婦也。
(00)║以羅[目*侯]為子。示有父子也。且必捨父母而出家。
(02)║非無君親也。割君親之愛也。棄國榮而不顧。
(05)║示名利為累也。擲妻子而遠之。示貪欲之害也。入深山而苦修。
(01)║示離欲之行也。先習外道。四遍處定。示離人而入天也。
(00)║捨此而證正遍正覺之道者。示人天之行不足貴也。
(00)║成佛之後。入王宮而昇父棺。上忉利。而為母說法。
(01)║示佛道不捨孝道也。依人間而說法。
(07)║示人道易趣菩提也。假王臣為外護。示處世不越世法也。
(05)║此吾大師示現度生之楷模。垂誠後世之弘範也。嗟乎。
(04)║吾人為佛弟子。不知吾佛之心。處人閒世。不知人倫之事。
(02)║與之論佛法。則儱侗真如。瞞頇佛性。與之論世法。
(03)║則觸事面墻。幾如檮昧。與之論教乘。則曰枝葉耳。不足尚也。
(00)║與之言六度。則曰。菩薩之行。非吾所敢為也。
(03)║與之言四諦。則曰。彼小乘耳。不足為也。與之言四禪八定。
(01)║則曰。彼外道所習耳。何足齒也。與之言人道。
(04)║則茫不知君臣父子之分。仁義禮智之行也。嗟乎。
(05)║吾人不知何物也。然而好高慕遠。動以口耳為借資。
(05)║竟不知吾佛救人出世。以離欲之行為第一也。故曰。離欲寂靜。
(01)║最為第一。以余生人道。不越人乘。故幼師孔子。
(03)║以知人欲為諸苦本。志離欲行。故少師老莊。以觀三界唯心。
(00)║萬法唯識。知十界唯心之影響也。故歸命佛。
(00)║ 論宗趣
(00)║老氏所宗。虛無大道。即楞嚴所謂晦昧為空。
(03)║八識精明之體也。然吾人迷此妙明一心。
(07)║而為第八阿賴耶識。依此而有七識為生死之根。六識為造業之本。
(01)║變起根身器界生死之相。是則十界聖凡。
(05)║統皆不離此識。但有執破染淨之異耳。以欲界凡夫。
(05)║不知六塵五欲境界。唯識所變。乃依六識分別。起貪愛心。
(03)║固執不捨。造種種業。受種種苦。所謂人欲橫流。
(05)║故孔子設仁義禮智教化為隄防。使思無邪。姑捨惡而從善。
(02)║至若定名分。正上下。然其道未離分別。即所言靜定工夫。
(00)║以唯識證之。斯乃斷前六識分別邪妄之思。
(03)║以祛鬥諍之害。而要歸所謂妙道者。乃以七識為指歸之地。
(00)║所謂生機道原。故曰生生之謂易。是也。
(05)║至若老氏以虛無為妙道。則曰谷神不死。又曰死而不亡者壽。
(01)║又曰生生者不生。且其教。以絕聖棄智。忘形去欲為行。
(00)║以無為為宗極。斯比孔則又進。觀生機深脈。
(03)║破前六識分別之執。伏前七識生滅之機。
(07)║而認八識精明之體。即楞嚴所謂罔象虛無。微細精想者。
(05)║以為妙道之源耳。故曰。惚兮恍。其中有象。恍兮惚。其中有物。
(02)║其以此識乃全體無明。觀之不透。故曰。杳杳冥冥。
(03)║其中有精。以此識體。不思議熏。不思議變。故曰。玄之又玄。
(01)║而稱之曰妙道。以天地萬物。皆從此中變現。故曰。
(02)║天地之根。眾妙之門。不知其所以然而然。故莊稱自然。
(01)║且老。乃中國之人也。未見佛法。而深觀至此。
(04)║可謂捷疾利根矣。借使一見吾佛。而印決之。
(07)║豈不頓證真無生耶。吾意西涉流沙。豈無謂哉。大段此識。深隱難測。
(01)║當佛未出世時。西域九十六種。以六師為宗。其所立論。
(00)║百什。至於得神通者甚多。
(10)║其書又不止此方之老莊也。洎乎吾佛出世。靈山一會。英傑之士。
(05)║皆彼六師之徒。且其見佛。不一言而悟。如良馬見鞭影而行。
(02)║豈非昔之工夫有在。但邪執之心未忘。故今見佛。
(03)║只在點化之閒。以破其執耳。故佛說法。原無贅語。
(04)║但就眾生所執之情。隨宜而擊破之。所謂以楔出楔者。
(03)║本無實法與人也。至於楞嚴會上。微細披剝。次第徵辯。
(02)║以破因緣自然之執。以斷凡夫外道二乘之疑。而看教者。
(00)║不審乎此。但云彼西域之人耳。此東土之人也。
(02)║人有彼此。而佛性豈有二耶。且吾佛為三界之師。
(03)║四生之父。豈其說法。止為彼方之人。而此十萬里外。
(03)║則絕無分耶。然而一切眾生。皆依八識。
(08)║而有生死堅固我執之情者。豈只彼方眾生有執。而此方眾生無之耶。
(01)║是則此第八識。彼外道者。或執之為冥諦。
(05)║或執之為自然。或執之為因緣。或執之為神我。即以定修心。
(02)║生於梵天。而執之為五現涅槃。或窮空不歸。
(05)║而入無色界天。伏前七識生機不動。進觀識性。至空無邊處。
(02)║無所有處。以極非非想處。此乃界內修心。而未離識性者。
(00)║故曰。學道之人不識真。只為從前認識神。
(04)║無量劫來生死本。癡人認作本來人者。是也。至於界外聲聞。
(01)║已滅三界見思之惑。已斷三界生死之苦。
(05)║已證無為寂滅之樂。八識名字尚不知。而亦認為涅槃。
(04)║將謂究竟寧歸之地。且又親從佛教得度。
(08)║猶費吾佛四十年彈訶淘汰之功。至於法華會上。猶懷疑佛之意。
(03)║謂以小乘而見濟度。雖地上菩薩。登七地已。方捨此識。
(02)║而猶異熟未空。由是觀之。八識為生死根本。豈淺淺哉。
(01)║故曰。一切世閒諸修行人。不能得成無上菩提。
(03)║乃至別成聲聞緣覺。及成外道。諸天魔王。及魔眷屬。
(03)║皆由不知二種根本。一者無始生死根本。則汝今者。
(03)║與諸眾生。用攀緣心為自性者。二者無始涅槃元清淨體。
(01)║則汝今者。識精元明。能生諸緣。緣所遺者。正此之謂也。
(00)║噫。老氏生人閒世。出無佛世。而能窮造化之原。
(02)║深觀至此。即其精進工夫。誠不易易。
(08)║但未打破生死窠堀耳。古德嘗言。孔助於戒。以其嚴於治身。老助於定。
(01)║以其精於忘我。二聖之學。與佛相須而為用。豈徒然哉。
(00)║據實而論。執孔者涉因緣。執老者墮自然。
(04)║要皆未離識性。不能究竟一心故也。佛則離心意識。故曰。
(02)║本非因緣。非自然性。方徹一心之原耳。
(07)║此其世出世法之分也。佛所破正不止此。即出世三乘。亦皆在其中。
(01)║世人但見莊子。誹堯舜。薄湯武。詆訾孔子之徒。
(03)║以為驚異。若聞世尊訶斥二乘。以為焦芽敗種。悲重菩薩。
(01)║以為佛法闡提。又將何如耶。然而佛訶二乘。非訶二乘。
(00)║訶執二乘之跡者。欲其捨小趣大也。所謂莊詆孔子。
(00)║非詆孔子。詆學孔子之跡者。欲其絕聖棄智也。
(02)║要皆遣情破執之謂也。若果情忘執謝。
(07)║其將把臂而遊妙道之鄉矣。方且歡忻至樂之不暇。又何庸夫憒憒哉。
(00)║華嚴地上菩薩。於塗灰事火臥棘投鍼之儔。
(03)║靡不現身其中。與之作師長也。苟非佛法。
(07)║又何令彼入佛法哉。故彼六師之執幟。非佛不足以拔之。
(05)║吾意老莊之大言。非佛法不足以證嚮之。信乎遊戲之談。
(03)║雖老師宿學。不能自解免耳。今以唯心識觀。
(06)║皆不出乎影響矣。
(00)║ 此論刱意。蓋予居海上。時萬曆戊子冬。乞食王城。
(00)║ 嘗與洞觀居士夜談所及。居士大為撫掌。
(03)║ 庚寅夏日。始命筆焉。藏之既久。向未拈出。甲午冬。
(03)║ 隨緣王城。擬請益於弱侯焦太史。不果。明年乙未春。
(02)║ 以弘法罹難。其草業已遺之海上矣。仍遣侍者。
(03)║ 往殘簡中搜得之。秋蒙 恩遣雷陽。達觀禪師。
(04)║ 由匡廬杖策候予於江上。冬十一月。予方渡江。
(05)║ 晤師於旅泊菴。夜坐出此。師一讀三歎曰。是足以祛長迷也。
(01)║ 即命弟子如奇。刻之以廣法施。予固止之。戊戌夏。
(01)║ 予寓五羊時。與諸弟子結制壘壁閒。
(06)║ 為眾演楞嚴宗旨。門人寶貴。見而歎喜。願竭力成之。以卒業焉。
(01)║ 噫欲識佛性義。當觀時節因緣。此區區片語。
(03)║ 誠不足為法門重輕。刱意於十年之前。
(07)║ 而克成於十年之後。作之於東海之東。而行之於南海之南。
(03)║ 豈機緣偶會而然耶。道與時也。庸可強乎。
(06)║ 然此蓋因觀老莊而作也。故以名論。萬曆戊戌除日。憨山道人清。
(00)║ 書於楞伽室。
(00)║ 病後俗冗。近始讀 大製曹谿通志。
(05)║ 及觀老莊影響論等書。深為歎服。所謂不知春秋。不能涉世。
(01)║ 不知老莊。不能忘世。不參禪。不能出世。
(05)║ 及孔子人乘之聖。老子天乘之聖。佛能聖能凡。能人能天之聖。
(00)║ 如此之類。百世不易之論也。起原再稽顙。
(00)║ 道德經解發題
(00)║ 發明宗旨
(00)║老氏所宗。以虛無自然為妙道。
(08)║此即楞嚴所謂分別都無。非色非空。拘舍離等。昧為冥諦者是已。
(03)║此正所云。八識空昧之體也。以其此識。最極幽深。微妙難測。
(00)║非佛不足以盡之。轉此。則為大圓鏡智矣。菩薩知此。
(00)║以止觀而破之。尚有分證。至若聲聞不知。
(04)║則取之為涅槃。西域外道梵志不知。則執之為冥諦。
(04)║此則以為虛無自然妙道也。故經曰。
(10)║諸修行人不能得成無上菩提。乃至別成聲聞緣覺。諸天外道魔王。及魔眷屬。
(00)║皆由不知二種根本。錯亂修習。猶如煮沙。欲成佳饌。
(00)║縱經塵劫。終不能得。云何二種。一者無始生死根本。
(00)║則汝今者。與諸眾生。用攀緣心為自性者。
(04)║二者無始涅槃元清淨體。則汝今者。識精元明。能生諸緣。
(02)║緣所遺者。此言識精元明。即老子之妙道也。故曰。
(03)║杳杳冥冥。其中有精。其精甚真。由其此體。至虛至大。故非色。
(00)║以能生諸緣。故非空。不知天地萬物。皆從此識變現。
(00)║乃謂之自然。由不思議熏。不思議變。故謂之妙。
(02)║至精不雜。故謂之真。天地壞而此體不壞。人身滅。
(03)║而此性常存。故謂之常。萬物變化。皆出於此。
(06)║故謂之天地之根眾妙之門。
(15)║凡遇書中所稱真常玄妙虛無大道等語。皆以此印證之。則自有歸趣。不然。
(06)║則茫若捕風捉影矣。故先示於此。臨文不煩重出。
(00)║ 發明趣向
(00)║愚謂看老莊者。先要熟覽教乘。精透楞嚴。
(04)║融會吾佛破執之論。則不被他文字所惑。然後精修靜定。
(02)║工夫純熟。用心微細。方見此老工夫苦切。然要真真實實。
(00)║看得身為苦本。智為累根。自能隳形釋智。
(04)║方知此老真實受用至樂處。更須將世事一一看破。
(04)║人情一一覷透。虛懷處世。目前無有絲毫障礙。
(06)║方見此老真實逍遙快活。廣大自在。儼然一無事道人。
(05)║然後不得已而應世。則不費一點氣力。端然無為而治。
(04)║觀所以教孔子之言可知已。莊子一書。乃老子之註疏。
(03)║故愚所謂老之有莊。如孔之有孟。是知二子所言。
(04)║皆真實話非大言也。故曰。吾言甚易知。甚易行。天下莫能知。
(01)║莫能行。而世之談二子者。全不在自己工夫體會。
(02)║只以語言文字之乎者也而擬之。故大不相及。
(04)║要且學疏狂之態者有之。而未見有以靜定工夫而入者。
(02)║此其所謂知我者希矣。冀親二子者。當作如是觀。
(00)║ 發明工夫
(00)║老子一書。向來解者例以虛無為宗。
(06)║及至求其入道工夫。茫然不知下手處。故予於首篇。
(06)║將觀無觀有一觀字。為入道之要。使學者易入。然觀照之功最大。
(01)║三教聖人。皆以此示人。孔子則曰知止而後有定。
(02)║又曰明明德。然知明即了悟之意。佛言止觀。
(05)║則有三乘止觀。人天止觀。淺深之不同。若孔子乃人乘止觀也。
(01)║老子乃天乘止觀也。然雖三教止觀。淺深不同。
(03)║要其所治之病。俱以先破我執為第一步工夫。以其世人。
(01)║盡以我之一字為病根。即智愚賢不肖。
(06)║汲汲功名利祿之場。圖為百世子孫之計。用盡機智。
(06)║總之皆為一身之謀。如佛言諸苦所因。貪欲為本。皆為我故。
(03)║老子亦曰。貴大患若身。以孔聖為名教宗主。故對中下學人。
(00)║不敢輕言破我執。唯對顏子。則曰克己。
(05)║其餘但言正心誠意修身而已。然心既正。意既誠。身既修。
(03)║以此施於君臣父子之間。各盡其誠。即此是道。
(05)║所謂為名教設也。至若絕聖棄智。無我之旨。乃自受用地。
(03)║亦不敢輕易舉似於人。唯引而不發。所謂若聖於仁。
(03)║則吾豈敢。又曰。吾有知乎哉無知也。有鄙夫問於我。
(03)║空空如也。至若極力為人處。則曰克己。
(08)║則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。此四言者。肝膽畢露。然己者我私。意者生心。
(01)║必者待心。固者執心。我者我心。克者盡絕。
(05)║毋者禁絕之辭。教人盡絕此意必固我四者之病也。
(05)║以聖人虛懷遊世。寂然不動。物來順應。感而遂通。用心如鏡。
(02)║不將不迎。來無所黏。去無蹤跡。身心兩忘。與物無競。
(02)║此聖人之心也。世人所以不能如聖人者。
(06)║但有意必固我四者之病。故不自在。動即是苦。
(08)║孔子觀見世人病根在此。故使痛絕之。即此之教。
(09)║便是佛老以無我為宗也。且毋字。便是斬截工夫。下手最毒。
(06)║即如法家禁令之言毋得者。使其絕不可有犯。一犯便罪不容赦。
(01)║只是學者不知耳。至若吾佛說法。雖浩瀚廣大。
(03)║要之不出破眾生麤細我法二執而已。二執既破。便登佛地。
(00)║即三藏經文。皆是破此二執之具。所破之執。
(03)║即孔子之四病。尚乃麤執耳。世人不知。將謂別有玄妙也。
(01)║若夫老子超出世人一步。故顓以破執立言。
(04)║要人釋智遺形。離欲清淨。然所釋之智。乃私智。即意必也。
(02)║所遺之形。即固我也。所離之欲。即己私也。
(06)║清淨則廓然無礙。如太虛空。即孔子之大公也。是知孔老心法。
(02)║未嘗不符。第門庭施設。藩衛世教。不得不爾。
(05)║以孔子專於經世。老子顓於忘世。佛顓於出世。然究竟雖不同。
(01)║其實最初一步。皆以破我執為主。工夫皆由止觀而入。
(00)║ 發明體用
(00)║或曰。三教聖人教人。俱要先破我執。
(06)║是則無我之體同矣。奈何其用。有經世忘世出世之不同耶。答曰。
(01)║體用皆同。但有淺深小大之不同耳。假若孔子果有我。
(00)║是但為一己之私。何以經世。佛老果絕世。是為自度。
(00)║又何以利生。是知由無我。方能經世。由利生。
(03)║方見無我。其實一也。若孔子曰。寂然不動。
(07)║感而遂通天下之故。用也。明則誠。體也。誠則形。用也。心正意誠。體也。
(01)║身修家齊國治。天下平。用也。老子無名。體也。無為而為。
(00)║用也。孔子曰。唯天唯大。唯堯則之。蕩蕩乎。
(04)║民無能名焉。又曰。無為而治者。其舜也歟。且經世以堯舜為祖。
(00)║此豈有名有為者耶。由無我。方視天下皆我。故曰。
(01)║堯舜與人同耳。以人皆同體。所不同者。
(06)║但有我私為障礙耳。由人心同此心。心同則無形礙。
(06)║故汲汲為之教化。以經濟之。此所以由無我而經世也。老子則曰。
(01)║常善教人。故無棄人。無棄人。則人皆可以為堯舜。
(02)║是由無我。方能利生也。若夫一書所言。為而不宰。
(03)║功成不居等語。皆以無為為經世之大用。又何嘗忘世哉。
(01)║至若佛則體包虛空。用周沙界。隨類現身。乃曰。
(03)║我於一切眾生身中。成等正覺。又曰。度盡眾生。方成佛道。
(01)║又曰。若能使一眾生發菩提心。寧使我身受地獄苦。
(01)║亦不疲厭。然所化眾生。豈不在世間耶。既涉世度生。
(01)║非經世而何。且為一人而不厭地獄之苦。豈非汲汲耶。
(00)║若無一類。而不現身。豈有一定之名耶。列子嘗云。
(01)║西方有大聖人。不言而信。無為而化。是豈有心要為耶。
(00)║是知三聖。無我之體。利生之用。皆同。
(06)║但用處大小不同耳。以孔子匡持世道。姑從一身。以及家國。
(03)║後及天下。故化止於中國。且要人人皆做堯舜。
(05)║以所祖者堯舜也。老子因見當時人心澆薄。故思復太古。
(03)║以所祖者軒黃也。故件件說話。不同尋常。因見得道大難容。
(00)║故遠去流沙。若佛則教被三千世界。至廣至大。
(02)║無所揀擇矣。若子思所讚聖人。乃曰。凡有血氣者。
(03)║莫不尊親。是知孔子體用未嘗不大。但局於時勢耳。
(03)║正是隨機之法。故切近人情。此體用之辯也。惜乎後世學者。
(00)║各束於教。習儒者拘。習老者狂。學佛者隘。
(04)║此學者之弊。皆執我之害也。果能力破我執。則剖破藩籬。
(02)║即大家矣。
(00)║ 發明歸趣
(00)║愚嘗竊謂孔聖若不知老子。決不快活。若不知佛。
(01)║決不奈煩。老子若不知孔。決不口口說無為而治。
(02)║若不知佛。決不能以慈悲為寶。佛若不經世。
(05)║決不在世閒教化眾生。愚意孔老。即佛之化身也。後世學佛之徒。
(00)║若不知老。則直管往虛空裏看將去。目前法法。
(02)║都是障礙。事事不得解脫。若不知孔子。
(07)║單單將佛法去涉世。決不知世道人情。逢人便說玄妙。如賣死貓頭。
(01)║一毫沒用處。故祖師亦云。說法不投機。終是閒言語。
(01)║所以華嚴經云。或邊地語說四諦。此佛說法。
(04)║未嘗單誇玄妙也。然隨俗以度生。豈非孔子經世之心乎。
(02)║又經云。五地聖人。涉世度生。世閒一切經書技藝。
(03)║醫方雜論。圖書印璽。種種諸法。靡不該練。方能隨機。故曰。
(01)║世諦語言資生之業。皆順正法。故儒以仁為本。
(03)║釋以戒為本。若曰。孝弟為仁之本。與佛孝名為戒。其實一也。
(00)║以此觀之。佛豈絕無經世之法乎。由孔子攘夷狄。
(01)║故教獨行於中國。佛隨邊地語說四諦。
(06)║故夷狄皆從其化。此所以用有大小不同耳。是知三教聖人。所同者。
(00)║心。所異者跡也。以跡求心。則如蠡測海。以心融跡。
(01)║則似芥含空。心跡相忘。則萬派朝宗。百川一味。
(00)║ 憨山緒言
(00)║有物者。不可以語道。夫萬物紛紜。非有也。有之者。
(01)║人也。人不有。則萬物何有。凡有物者。必殉物。殉物者。
(01)║幾亡人。人亡矣。孰與道哉。物與人也。甚矣夫。
(00)║忘物者。不足以致道。夫不有物者。達物虛。
(04)║物虛則不假忘。而忘矣。而云我忘物已。我忘物已。有所可忘。
(01)║非真忘。故云不足以致道。
(00)║淪虛者。未足以盡道。夫心不虛者。因物有。
(04)║物虛而心自虛矣。心虛物虛。則心無而有。物虛心虛。
(04)║則物有而無。如斯則又何滯哉。而必以虛為虛。取虛為極。
(02)║是淪虛也。何盡道。
(00)║忘與不忘俱忘。忘忘矣。而必拘俱。忘忘矣。
(04)║而不拘俱難。噫。至矣哉。安得無忘。而無不忘。無俱而無不俱者。
(00)║而與之言忘俱耶。
(00)║今夫致道者。在塵必曰動易體。出塵必曰靜易造。
(01)║以動易者。如實石火。以靜易者。如可急流。石火似有。
(01)║急流似停。易此者。是不達動靜之原。生滅之本也。
(00)║被物動者。我之招也。不有我。孰能動哉。
(05)║觀夫長風鼓於天地。木折。而竅號。於太虛何有焉。故至人無我。
(01)║虛之至也。以其虛。故不動。
(00)║心體原真。習染成妄。故造道之要。但治習。治習之要。
(00)║純以智。嘗試觀夫融冰者焉。火勝則冰易消。
(03)║智深則習易盡。
(00)║我信人不信。非人不信。信不及也。人信我不信。
(02)║非我不信。不足信也。故我信信心。人信信言。言果會心。
(01)║則無不信矣。
(00)║銖兩移千鈞之至重。一私奪本有之大公。私也者。
(01)║圓明之眚。生死之蒂也。是以得不在小。失不在大。
(02)║聖人戒慎恐懼。不睹不聞之地。
(00)║勞於利。勞於名。勞於功。勞於道。其勞雖同。所以勞。
(01)║則異也。是以有利不有名。有名不有功。有功不有道。
(01)║有道者。道成無不備。
(00)║陸魚不忘濡沫。籠鳥不忘理翰。以其失常思返也。
(01)║人而失常。不思返。是不如魚鳥也。悲夫。
(00)║趣利者急。趣道者緩。利有情。道無味。味無味者。
(02)║緩斯急也。無味。人孰味之。味之者。謂之真人。
(00)║心本澄淵。由吸前境。渾濁其性。起諸昏擾。悶亂生惱。
(00)║推原其根。其過在著。
(00)║一翳在眼。空華亂起。纖塵著體。雜念紛飛。了翳無華。
(00)║銷塵絕念。
(00)║至細者大。至微者著。細易輕。微易忽。眾人不識。
(02)║聖人兢兢。由乎兢兢。故道大功著。萬世無過。
(00)║物無可欲。人欲之。故可欲。欲生於愛。愛必取。取必入。
(00)║入則沒。沒則己小而物大。生輕而物重。人亡而物存。
(00)║古之善生者。不事物。故無欲。雖萬狀陳前。
(04)║猶西子售色於麋鹿也。
(00)║吾觀夫狎虎狼者。雖狎而常畏。恐其食己也。故常畏。
(00)║色欲之於人。何啻虎狼哉。人狎而且玩。食盡而心甘。
(00)║恬不知畏。過矣乎。虎狼食身。色欲食性。
(00)║色欲之於人。無敵也。故曰。賴有一矣。若使二同。
(02)║普天之人。無能為道者。吾意善敵欲者。最以智。助智以厭。
(00)║厭則懼。懼則遠。遠則淡。淡則忘。忘之者。望形若偶人。
(00)║視味如嚼蠟。何欲哉。
(00)║難而易。易而難。眾人畏難而忽易。聖人畏易而敬難。
(00)║是以道無不大。德無不弘。功無不成。名無不立。
(00)║世之皆以功名為不朽。謂可以心致。故勞心。
(03)║謂可以形致。故勞形。且夫盡勞。而未必樹。樹而未必固。吁。
(01)║去聖人孰能固哉。不固則朽。何固哉。吾謂不朽者。
(02)║異夫是。知吾之不朽不朽矣。
(00)║榮名者跂名。榮位者跂位。既跂矣。辱何加焉。故曰。
(01)║跂者不立。不立者無本。無本而名位之兢兢乎得失也。
(00)║何榮哉。
(00)║富不大。以其蓄。有蓄則有亡。故不大。貴不至。以其高。
(00)║有高則有下。故不至。是知達人無蓄。故富莫大焉。
(01)║無高。故貴莫至焉。
(00)║藏跡者非隱。跡隱而心未必忘。馮名者非顯。
(03)║名顯而道未必著。故隱非正。顯非大。吾所謂隱顯者。異乎是。
(00)║吾所謂隱顯者。隱於體而顯於用也。
(06)║體隱則廓爾太清。萬境斯寂。用顯則森然頓現。一道齊觀。
(04)║如斯則逆順隨宜。窮通一致矣。噫。處此者。博大真人哉。
(00)║君父之命不可逃。況大命乎。嘗試觀夫負小技。
(02)║而不達大命者。居常為失意。當分為棄時。故踔踶之心。
(01)║憤激託言。而要乎世。噫。過矣。夫達士觀之。
(05)║猶人酣酒夜行。而射顙於柱。抱布鼓而號救於天也。雖然。
(03)║布鼓存焉。知命者不取。
(00)║以機為密。非密矣。以道為密。密也。
(07)║夫吾嘗觀夫弄弩者。岌岌然百發而數獲。此善者也。而況不善者乎。
(01)║善為道者。能宥物。不發而物無所逃。故密莫大焉。
(02)║勁莫至焉。
(00)║天地循環。千變萬化。死生有常。人莫之測。不測其常。
(00)║徇物而忘。聖人返物。故乃昌。
(00)║人棄我取。故人之所有。我不有。我之所有。人不有。
(01)║人非不有。以其不知有。故不有。設知有。我何異哉。
(00)║塵垢污指。必濯而後快。貪嗔害德。而不知祛。
(03)║是視德不若一指也。指污有生。德害失性。
(00)║負重者累。多知者勞。累久則形傷。勞極則心殆。殆已。
(00)║所以殆者。事外也。是以重生者。事內不事外。
(03)║循己不循人。志存不志亡。
(00)║變通。難言也。人莫不以趣利避害為然。而吾實不然。
(00)║亦有夫利害置前。而不可卻者。變也。何通耶。
(03)║眾人隨之。君子審之。聖人適之。適之則不有。以其不自有。
(01)║故不有。
(00)║人謂之盜物者為盜。非盜也。吾謂之盜心者為盜。
(01)║確已夫。夫盜。盜物未必盡。有禦必不入。設入必獲。
(02)║獲則死無容。既死矣。奚盜哉。夫盜。盜心必盡失。
(04)║禦急而愈入。設獲且生。而多又縱之。尤有誨之者。慎之哉。
(00)║道盛柔。德盛謙。物盛折。是以柔愈強。謙愈光。折愈亡。
(00)║古之不事物者。故乃長。
(00)║密於事者心疏。密於心者事達。故事愈密。心愈疏。
(01)║心愈密。事愈達。心不洗者。無由密。是以聖人。貴洗心。
(01)║退藏於密。
(00)║一刺在膚。側掉而不安。眾刺在心。何可安耶。
(03)║刺膚膚潰。刺心心亡。
(00)║大威可畏。觀夫天地肅殺者。大威也。萬物雖眾。
(02)║靡靡然孰能當之。故夫人有威者。承天也。天威至公。
(02)║人威效公。天威愛物。人威主生。
(00)║化人無功。化己有功。己果化。而人不化自化矣。
(02)║徵夫觀德人之容。使人之意也消。信夫。
(00)║治逆易。治順難。逆有對。順無知。故有知者。
(04)║遇逆如甘露。畏順如鴆毒。慎之至也。以其慎。故守不失。慎也者。
(00)║成德之人歟。
(00)║心體本明。情塵日厚。塵厚而心日昏矣。
(05)║是以聖人用智不用情。故致道者。以智去情。情忘則智泯矣。
(02)║忘情者。近道哉。
(00)║智鉅事微。善達事者。莫若智。故智之器。
(05)║挫銳解紛無不利。嘗試觀夫片雪點紅爐。清霜消烈日。
(04)║以其勝之也。故自勝者。孰能禦之。
(00)║人以大巧。我用至拙。人巧以失。我拙以得。
(04)║故善事道者。棄巧取拙。無不獲。
(00)║順我者喜。逆我者怒。喜怒迭遷。好惡競作。日益其過。
(00)║推原其由。本乎不覺。不覺。即忘返也。
(00)║恣口體。極耳目。與物钁鑠。人謂之樂。何樂哉。
(03)║苦莫大焉。隳形骸。泯心智。不與物伍。人謂之苦。何苦哉。
(02)║樂莫至焉。是以樂苦者苦日深。苦樂者樂日化。
(04)║故效道之人。去彼取此。
(00)║天地不勞而成化。聖人以勞而成功。
(06)║眾人因勞而遂事。事遂者逸。功成者退。故曰。功成事遂身退。天之道。
(00)║多財者驕。高位者慢。多功者伐。大志者狂。勝才者傲。
(00)║厚德者下。實道者隨。
(00)║不了假緣。橫生取捨。識風鼓扇。浩蕩不停。如海波澄。
(00)║因風起浪。風若不起。波浪何生。識若不生。萬緣何有。
(00)║故致道者。不了即生。了即無生也。善哉。
(00)║源不遠。流不長。道不大。功不固。是以聖人德被群生。
(00)║功流萬世。以其道大也。有大道者。孰能破之。
(00)║目容天地。纖塵能失其明。心包太虛。一念能塞其廣。
(00)║是知一念者。生死之根。禍患之本也。故知幾知微。
(01)║聖人存戒。
(00)║自信者。人雖不信。亦信之矣。不自信者。人雖信。
(02)║亦不信之矣。故自信敦誠。人信易欺。誠者曰精。欺者曰淪。
(00)║智照識惑。惑起千差。照存獨立。故致道者。以照照惑。
(00)║貴智不貴識。
(00)║觀夫市人莽行。失足於窪。然必惕然揮臂以自誓者。
(00)║為嫌其污屨也。今夫人者。處下德而晏然。不惕不誓。
(00)║是自短於市人。而土苴其道德也。悲夫。
(00)║人皆知變之為變。而為之變。
(09)║而不知變有不變者存焉。苟知其不變。則變不能變之矣。苟不知其不變。
(01)║雖無變何嘗不變哉。請試觀夫聖人。身循萬有。
(03)║潛歷四生。紜紜並作。而無將無迎者。是處其不變而變之也。
(00)║何變哉。若夫人者。形若槁木。而心若颺塵。
(04)║物絕跡而猶呻吟。是無變也。何嘗不變哉。
(00)║寢息坐臥。所以逸身也。止絕攀緣。所以逸心也。
(02)║身逸者志墮。心逸者志精。故養道者。忘形師心道乃貞。
(00)║天地大。以能含成其大。江海深。以善納成其深。
(02)║聖人尊。以納污含垢成其尊。是以聖人。愈容愈大。
(03)║愈下愈尊。故道通百劫。福隆終古。而莫之爭。
(00)║視民為吾民。善善惡惡。或不均。視民為吾心。
(03)║慈善悲惡。無不真。故曰。天地同根。萬物一體。此之謂同仁。
(00)║見色者盲。見見者明。聞聲者聾。聞聞者聰。
(04)║是以全色全見。盡聲盡聞。無不融。聲色俱非。見聞無住。
(03)║此之謂大通。
(00)║眾念紛紛不止。無以會真。若以眾念止眾念。
(03)║則愈止愈不止矣。若以一念止眾念。則不止而自止矣。
(02)║吾所謂一念者。無念也。能觀無念。不妨念念。而竟何念哉。
(00)║雖然。實無念者。贅也。夫曾不知其為橛也。
(00)║心體元虛。妄想不有。若了妄不有。雖有而不有也。
(01)║不了妄不有。雖不有猶有之也。故妄想如空花。
(03)║其根在眼眚。了眚花不無。空體常寂滅。
(00)║夫平居內照似有。及涉事即無者。直以心境未融。
(01)║前塵未了。而為留礙也。故造道者。不了前塵。
(04)║縱心想俱停。猶為趣寂。故於至道不取。
(00)║體寂用照。用不失體。即照而寂。體不離用。即寂而照。
(00)║是以體寂若太虛。用照如白日。故萬變無虧。
(03)║無幽不鑒。
(00)║前無始。後無終。萬劫一念。六合一虛。人物齊軌。
(02)║大小同狀。晝夜不變。死生不遷。此之謂常。然體此者。
(02)║似人而天。誰為之愆。
(00)║事小理大。事有千差。理唯一味。善理者。即事無外。
(01)║隱顯存亡莫之二。是以至人。愈動愈靜。無不寓。
(00)║不可以無心得。不可以有心求。有心執有。無心著無。
(00)║是二俱非。則超然獨立。所以大人無對者。
(04)║以其無可當情也。
(00)║念有物有。心空法空。是以念若虛鎔。逢緣自在。
(02)║心如圓鑑。來去常閒。善此者。不出尋常。端居妙域矣。
(00)║大忘不忘無不忘。用意忘者。愈忘愈著。執著者。
(02)║未喻道。果喻道。何不忘耶。故曰魚相忘於水。人相忘於道。
(00)║游魚不知海。飛鳥不知空。凡民不知道。藉若知道。
(01)║豈為凡民哉。吾意善體道者。身若魚鳥。心若海空。
(02)║近之矣。
(00)║一動一靜。一語一默。揚眉瞬目。或飲與啄。
(04)║左之右之無時不察。察久念裂。劃然自得。自得者自知。
(03)║人莫之識。
(00)║天地之功。不捨一草。滄海之潤。不棄一滴。圓明之體。
(00)║不離一念。是知一念之要。重矣夫。
(00)║真心至大。此身至微。是以明真心者。返觀此身。
(02)║猶若片雲浮於太清。任往任來。翛然無寄。由無寄故。
(02)║處世若寄焉。
(00)║為有為。無能為。為無為。能有為。
(08)║是以聖人無為而無不為也。吾所謂聖人無為者。蓋即為而不有其為。
(01)║非若寒灰枯木。而斷然不為也。
(00)║太虛游於吾心。如一漚在海。況天地之在太虛乎。
(01)║萬物之在天地乎。此身之在萬物乎。外物之在此身乎。
(00)║嘻。[耳*少]小哉。以其小故大。
(00)║天地寂。萬物一。守寂知一。萬事畢。處此道者常不忒。
(00)║以其不忒。故作做云為俱不失。不失者。謂之真人。
(00)║超然絕待大同也。夫不同。則物我二。物我二。
(03)║則形敵生。有形敵者。侍莫甚焉。何絕哉。吾意善致道者。
(02)║貴兩忘。兩忘則物我一。物我一。則形敵忘。形敵既忘。
(02)║誰待哉。絕待故大。大故同。大同者。謂之聖人。故曰。
(03)║會萬物而為己者。其唯聖人乎。
(00)║山河大地。一味純真。心若圓明。天地虛寂。故達此者。
(00)║外觸目無可當情。中返觀了無一物。如斯則空。
(02)║空絕跡。物物徒云。身寄寰中。心超象表矣。
(00)║靜極則心通。言忘則體會。是以通會之人。心若懸鑑。
(00)║口若結舌。形若槁木。氣若霜雪。嘻。果何人斯。
(03)║願與之遊也。
(00)║其形似拘拘。其中深而虛虛。眼若不見。耳若不聞。
(01)║昏昏悶悶。人望之而似癡。若亡人而不知偶誰。
(03)║吾請以為師。
(00)║世閒所有。杳若夢存。夢中不無。覺後何有。
(04)║故不覺何以超有。不超有何以離世。吾所謂離世者。非離世。
(01)║離世在即世而離世也。即世而離世者。謂之至人。
(00)║知有為始。極盡為終。策知以智。運極以權。權也者。
(01)║涉有也。涉有處變。古有萬變而不失其正者。根本存焉。
(00)║今夫不本而誇善變者。是由自縛而解人。
(04)║人見而必唾。雖孺子大笑之。
(00)║直達謂之頓。密造謂之漸。直達詣真。密造除偽。
(02)║真不詣。偽不除。偽不除。真不極。由是觀夫偽也者。
(03)║真之蔽歟。道之害歟。德之累歟。
(00)║圓融該攝。廣大交徹。全事全理。隱顯莫測。一多互含。
(00)║多一互入。舉一通收。不妨羅列。小大不殊。凡聖不隔。
(00)║常泯常照。常起常寂。心不可思。言不可議。日用尋常。
(00)║曾無欠闕。常在其中。不勞途涉。此之謂至極。
(00)║大言載道。小言載名。至言忘言。載名者近。載道者遠。
(00)║忘言者通。是故近則易親。遠則易毀。通則莫測。
(02)║以其至。故莫測。居莫測者。謂之神化。
(00)║孤掌不鳴。不虛無響。絕待無言。由是觀之。
(04)║言者有待而然也。雖然。言言於無言。言即無言矣。無言者。
(02)║言之不及也。吾意善得無言者。在遺言。言既遺。
(04)║而無言者得矣。何言哉。
(00)║ 聊城傅光宅曰。世之謂子書者。則老莊非其至乎。
(00)║ 老言簡而意玄。莊語奇而思遠。後之談道者歸焉。
(00)║ 荀楊而下。未足擬也。茲緒言將非老莊之倫耶。
(01)║ 其為文俊偉明潔。而其意旨。難以名言。
(05)║ 或老莊猶有所未及耶。疑者曰。子是過矣。老莊何可及也。余曰。
(00)║ 老莊誠不可及也。乃所稱谷神和同。
(05)║ 與疑始玄珠之類。則似有言而未盡。又似欲言而難於言者。
(01)║ 道信無窮極也。西方聖人。無法可說。而有說法。
(02)║ 言之盡矣。故觀老莊。而知諸子未盡也。觀西方聖人。
(01)║ 而知老莊未盡也。緒言。則旨出於西方聖人。
(03)║ 而文似老莊者也。故曰。或老莊猶有所未及也。
(04)║ 然是亦有言也。有言則緒也。故以緒言名。即其言。
(04)║ 而求其所不言。是存乎人矣。不然。謂憨山今人也。
(04)║ 緒言何奇哉。豈唯不及老莊。亦復不及諸子。
(00)║
(00)║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四十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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