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經錄部類】〔禪宗類〕〔諸宗著述部〕
【經文資訊】卍新纂續藏經 第七十三冊 No. 1456《憨山老人夢遊集》CBETA 電子佛典 V1.27 普及版
# 卍 Xuzangjing Vol. 73, No. 1456 憨山老人夢遊集, CBETA Chinese Electronic Tripitaka V1.27, Normalized Version
(00)║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三十
(00)║ 侍 者 福 善 日錄
(00)║ 門 人 通 炯 編輯
(00)║ 嶺南弟子 劉起相 重較
(00)║ 傳
(00)║
(17)║ 南京僧錄司左覺義兼大報恩寺住持高祖西林翁大和尚傳
(00)║祖翁諱永寧。別號西林。六合縣郭氏子。幼出家。
(02)║禮報恩無瑕玉公為師。翁生性耿介持重。言動不妄。
(02)║少即為眾所推。年二十。即持金剛經。至老不輟。
(03)║ 武宗駕幸南都。 駐蹕本寺。大宗伯慮僧無可承旨者。
(02)║遴選皆不稱。先是翁與僧名惠遠者。號東林。相與莫逆。
(01)║兩人狀貌魁偉。喬白巖為大司馬。久與翁善。遂舉兩人。
(00)║宗伯大喜。即以遠為僧錄右覺義。以翁為本寺提點。
(00)║及 上駕駐寺。明日登大殿禮佛畢。百官朝罷。
(01)║ 上諭作誦經佛事。命呈疏草。宗伯議須翰林。祖翁曰。
(01)║佛疏別有體制。須僧家當行可耳。即舉遠公。具疏草呈。
(00)║ 上覽之喜曰。朕家有此僧耶。宗伯即以僧錄印。
(01)║付遠掌。便行事也。 上至塔殿。見地下一孔。
(04)║問執殿役僧曰。此何物。應曰金井。 上不懌。祖翁跪奏曰。
(02)║此氣眼。 上曰。何用。祖翁曰。有佛舍利藏於塔下。
(03)║留此以通氣耳。 上意解。做道場七日。其主壇場法事。
(02)║皆遠公。其承 旨內外一切事宜。皆祖翁。至 上駕行。
(01)║竟無一缺。繇是宗伯甚重之。嘉靖十年。
(06)║眾舉為本寺住持。綜理山門事。二十年。陞僧錄右覺義。又五年。
(02)║陞左覺義。先是江南佛法未大行。翁雖居官秩。
(04)║切以法門為憂。每見僧徒見輕於士林。歎曰。為僧不學。
(03)║故取辱名教。玷污法門耳。初請先師雲谷和尚。住三藏殿。
(01)║教諸習禪者。於是始知有禪宗。數年先師去隱棲霞。
(01)║適守愚先師南來。五臺陸公為祠部主政。謂祖翁曰。
(01)║頃見高僧守愚法師。講演甚明。當請至寺。教習僧徒。
(01)║翁即禮請先師。居三藏殿。設常住供贍。選僧數十眾。
(01)║日親領往聽講。從此始知向佛法。雲谷先師居棲霞。
(01)║陸公遊攝山。見而雅重之。即欲重興。請師為住持。
(02)║師堅辭不可。乃屬祖翁舉嵩山善公為棲霞住持。
(03)║由是重興道場。復寺業。開法社。為接待叢林。
(06)║自是禪道佛法乃大行。方知有十方接待。皆吾祖翁力興起也。
(02)║先是僧多習俗。不能對士君子一語。翁居常謂僧徒。
(02)║以禪教為本業。然欲通文義。識忠孝大節。須先從儒入。
(01)║乃延儒師。教某等十餘人。讀五經四書子史。
(04)║某所以麤知讀書文義。及披剃。即知聽講習禪。
(06)║即雪浪中興一代教法。皆翁慈心攝持教養之力也。
(06)║翁掌僧錄印二十五年。諸山一體奉法惟謹。山門事務。一草一葉。
(01)║不敢輕棄。視常住如眼睛。故山門興而法運昌也。
(02)║每率眾僧上殿祝延 聖壽。見僧有懶墮不至者。
(03)║翁切責之曰。此殿乃天宮淨土。爾等懶慢如此。
(05)║他日求一瞻禮。不可得也。翁於嘉靖四十三年臘月除日。
(03)║集諸子孫。敘生平行履。因屬後事。乃撫某背囑之曰。
(03)║吾年八十有三。當行矣。門庭多故。一日無老人。則支持甚難。
(00)║此兒雖年少。饒有識量。我身後。汝等一門大小。
(02)║凡有事。當立我像前。聽此兒主張。庶幾可保無虞耳。
(02)║少祖艮山厚公以下。皆唯唯受命。明年正月七日。
(03)║翁具袈裟巡寮。遍謝合寺耆舊。十日持僧錄印。
(05)║謁禮部大宗伯。請以老辭。大宗伯慰留不允。翁歸即封其印。
(02)║明日示微疾。請醫進藥。翁曰。吾已矣。竟不藥。某侍翁病中。
(00)║聞誦金剛經不絕。至十五中夜。
(08)║令舉眾大小圍遶念佛。某扶翁坐懷中。寂然而逝。十四年正月十六日也。
(00)║翁素無蓄積。簡篋不滿三十金。喪禮葬送。
(04)║約費三百餘金。皆借貸。既葬。合房舉無所措。少祖憂之。
(03)║乃集大小於祖翁像前。議無所出。於是某立主張。
(04)║將翁所遺衣缽什物。凡可值者計之。盡估以償貸者。儻不足。
(01)║當以田變價。盡償之。苟無負累。則衣食易為耳。眾如議。
(00)║乃設齋。盡集諸貸主。各執券。照子母分給。所負貸券。
(00)║一夕盡焚。於是率保其房門。子孫不散。
(05)║少祖始稱翁為知人。是年二月方丈燬。明年二月十五日。大殿災。
(00)║奉 旨以本寺官住頭首執事。下法司者十五人。
(01)║以本寺為朝廷家佛堂。凡物皆出 內帑。事干重典。
(01)║法當論死。合寺僧懼。盡逃去。某獨身往法司。
(04)║看管鹽菜饘粥。荷擔往來。於中多方調護。設法解救。竟末減坐。
(00)║罰囚糧。於是合寺安堵。皆感誦翁為知人。
(04)║翁生於成化癸卯。世壽八十有三。今西林庵。
(07)║乃存日所修退居也。全身葬於智安寺。某年十二。蒙翁度脫出家。
(02)║乃命以梅齋俊公為師。教習經書。十九披剃。侍翁十年。
(01)║行事微細。多不能記憶。但見逐日侵晨持誦。回向西方。
(00)║未嘗少廢。每隨行履。見其端莊挺特。足不挽衣。
(02)║鐵面威嚴。未見輕一啟齒笑容。奉雲谷守愚二先師。
(02)║如對大賓。至敬盡禮。即諸山尋常僧來謁。不整衣冠不見。
(00)║其撫某等讀書。如慈母之嬰兒也。懷感祖恩。
(03)║五十餘年。向在東海記翁行實甚詳。因被難失草。今老矣。
(01)║忘者十九。切念後之子孫。不知先人所自。記其大略。
(01)║以詔後裔。庶先德典刑。世世如在也。
(00)║贊曰。天道循環。與時升降。而法道亦然。故道將興也。
(00)║必應真乘時以啟之。非偶然也。觀江南佛法草昧。
(01)║如舍利未湧出時。今則法雨充滿。洋洋佛國之風。
(02)║孰致之耶。吾翁雖非任道。而道實因之。詎非功侔作者耶。
(00)║ 雲谷先大師傳
(00)║師諱法會。別號雲谷。嘉善胥山懷氏子。
(05)║生於弘治庚申。幼志出世。投邑大雲寺某公為師。初習瑜伽。
(02)║師每思曰。出家以生死大事為切。何以碌碌衣食計為。
(01)║年十九。即決志操方。尋登壇受具。聞天台小止觀法門。
(00)║專精修習。法舟濟禪師。續徑山之道。
(06)║掩關於郡之天寧。師往參扣。呈其所修。舟曰。止觀之要。
(05)║不依身心氣息。內外脫然。子之所修。流於下乘。豈西來的意耶。
(01)║學道必以悟心為主。師悲仰請益。
(08)║舟授以念佛審實話頭。直令重下疑情。師依教日夜參究。寢食俱廢。
(02)║一日受食。食盡亦不自知。碗忽墮地。猛然有省。恍如夢覺。
(00)║復請益舟。乃蒙印可。閱宗鏡錄。大悟唯心之旨。
(02)║從此一切經教。及諸祖公案。了然如睹家中故物。
(03)║於是韜晦叢林。陸沉賤役。一日閱鐔津集。
(07)║見明教大師護法深心。初禮觀音大士。日夜稱名十萬聲。師願效其行。
(00)║遂頂戴觀音大士像。通宵不寐。禮拜經行。終身不懈。
(00)║時江南佛法禪道。絕然無聞。師初至金陵。
(04)║寓天界毗盧閣下行道。見者稱異。魏國先王聞之。
(05)║乃請於西園叢桂庵供養。師住此入定三日夜。居無何。
(04)║予先太師祖西林翁。掌僧錄。兼報恩住持。往謁師。
(05)║即請住本寺之三藏殿。師危坐一龕。絕無將迎。足不越閫者三年。
(00)║人無知者。偶有權貴人遊至。見師端坐。以為無禮。
(01)║謾辱之。師拽杖之攝山棲霞。棲霞乃梁朝開山。
(03)║武帝鑿千佛嶺。累朝賜供贍田地。道場荒廢。殿堂為虎狼巢。
(00)║師愛其幽深。遂誅茅於千佛嶺下。影不出山。
(03)║時有盜侵師。竊去所有。夜行至天明。尚不離菴。人獲之。
(02)║送至師。師食以飲食。盡與所有持去。由是聞者感化。
(02)║太宰五臺陸公。初仕為祠部主政。訪古道場。偶遊棲霞。
(01)║見師氣宇不凡。雅重之。信宿山中。欲重興其寺。
(03)║請師為住持。師堅辭。舉嵩山善公以應命。善公盡復寺故業。
(00)║斥豪民占據第宅。為方丈。建禪堂。開講席。納四來。
(01)║江南叢林肇於此。師之力也。道場既開。往來者眾。
(02)║師乃移居於山之最深處。曰天開巖。弔影如初。
(04)║一時宰官居士。因陸公開導。多知有禪道。聞師之風。往往造謁。
(00)║凡參請者。一見。師即問曰。日用事如何。
(05)║不論貴賤僧俗。入室必擲蒲團於地。令其端坐。
(07)║返觀自己本來面目。甚至終日竟夜無一語。臨別必叮嚀曰。無空過日。
(00)║再見。必問別後用心功夫。難易若何。故荒唐者。
(02)║茫無以應。以慈愈切而嚴益重。雖無門庭設施。
(04)║見者望崖不寒而慄。然師一以等心相攝。從來接人軟語低聲。
(00)║一味平懷。未常有辭色。士大夫歸依者日益眾。
(02)║即不能入山。有請見者。師以化導為心。亦就見。
(04)║歲一往來城中。必主於回光寺。每至則在家二眾。
(05)║歸之如遶華座。師一視如幻化人。曾無一念分別心。故親近者。
(01)║如嬰兒之傍慈母也。出城多主於普德。
(06)║臞鶴悅公實稟其教。先太師翁。每延入丈室。動經旬月。予童子時。
(01)║即親近執侍。辱師器之。訓誨不倦。予年十九。
(04)║有不欲出家意。師知之問曰。汝何背初心耶。予曰。第厭其俗耳。
(00)║師曰。汝知厭俗。何不學高僧。古之高僧。
(05)║天子不以臣禮待之。父母不以子禮畜之。天龍恭敬。不以為喜。
(01)║當取傳燈錄。高僧傳讀之。則知之矣。予即簡書笥。
(02)║得中峰廣錄一部。持白師。師曰。熟味此。即知僧之為貴也。
(00)║予由是決志薙染。實蒙師之開發。乃嘉靖甲子歲也。
(00)║丙寅冬。師愍禪道絕響。乃集五十三人。
(05)║結坐禪期於天界。師力拔予入眾同參。指示向上一路。
(04)║教以念佛審實話頭。是時始知有宗門事。比南都諸剎。
(03)║從禪者四五人耳。師垂老。悲心益切。雖最小沙彌。
(04)║一以慈眼視之。遇之以禮。凡動靜威儀。無不耳提面命。
(03)║循循善誘。見者人人以為親己。然護法心深。不輕初學。
(02)║不慢毀戒。諸山僧多不律。凡有千法紀者。師一聞之。
(02)║不待求而往救。必懇懇當事。佛法付囑王臣為外護。
(02)║惟在仰體佛心。辱僧即辱佛也。聞者莫不改容釋然。
(02)║必至解脫而後已。然竟罔聞於人者。故聽者。
(05)║亦未嘗以多事為煩。久久。皆知出於無緣慈也。了凡袁公未第時。
(00)║參師於山中。相對默坐三日夜。
(08)║師示之以唯心立命之旨。公奉教事。詳省身錄。由是師道日益重。
(03)║隆慶辛未。予辭師北遊。師誡之曰。古人行腳。
(06)║單為求明己躬下事。爾當思他日將何以見父母師友。
(05)║慎毋虛費草鞋錢也。予涕泣禮別。壬申春。
(09)║嘉禾吏部尚書默泉吳公。刑部尚書旦泉鄭公。平湖太僕五臺陸公。
(03)║與弟雲臺。同請師故山。諸公時時入室問道。
(06)║每見必炷香請益。執弟子禮。達觀可禪師。常同尚書平泉陸公。
(02)║中書思菴徐公。謁師扣華嚴宗旨。
(09)║師為發揮四法界圓融之妙。皆歎未曾有。師尋常示人。特揭唯心淨土法門。
(00)║生平任緣。未常樹立門庭。諸山但有禪講道場。
(02)║必請坐方丈。至則舉揚百丈規矩。務明先德典刑。
(03)║不少假借。居恒安重寡言。出語如空谷音。定力攝持。
(03)║住山清修。四十餘年如一日。脅不至席。終身禮誦。
(04)║未嘗輟一夕。當江南禪道草昧之時。出入多口之地。
(04)║始終無議之者。其操行可知已。師居鄉三載。所蒙化千萬計。
(01)║一夜四鄉之人。見師庵中大火發。及明趨視。
(04)║師已寂然而逝矣。萬曆三年乙亥正月初五日也。
(05)║師生於弘治庚申。世壽七十有五。僧臘五十。
(08)║弟子真印等茶毗葬於寺右。予自離師。遍歷諸方。所參知識。
(05)║未見操履平實。真慈安詳之若師者。每一興想。師之音聲色相。
(01)║昭然心目。以感法乳之深。故至老而不能忘也。
(03)║師之發跡入道因緣。蓋常親蒙開示。第末後一著。未知所歸。
(00)║前丁巳歲。東遊。赴沈定凡居士齋。禮師塔於棲真。
(01)║乃募建塔亭。置供贍田。少盡一念。見了凡先生銘未悉。
(00)║乃概述見聞行履為之傳。以示來者。
(06)║師為中興禪道之祖。惜機語失錄。無以發揚秘妙耳。
(00)║釋德清曰。達摩單傳之道。五宗而下。至我
(03)║ 明徑山之後。獅絃將絕響矣。唯我大師。從法舟禪師。
(03)║續如線之脈。雖未大建法幢。然當大法草昧之時。
(04)║挺然力振其道。使人知有向上事。其於見地穩密。操履平實。
(01)║動靜不忘規矩。猶存百丈之典刑。遍閱諸方。縱有作者。
(00)║無以越之。豈非一代人天師表歟。清愧鈍根下劣。
(01)║不能克紹家聲。有負明教。至若荷法之心。
(05)║未敢忘於一息也。敬述師生平之概。後之觀者。當有以見古人云。
(00)║ 敕建五臺山大護國聖光寺妙峰登禪師傳
(00)║師諱福登。別號妙峰。山西平陽人。姓續氏。
(04)║春秋續鞠居之後也。師生方七歲。父母值凶歲。亡無殮具。
(02)║薦蓆而已。師失怙恃。年十二投近寺僧出家。不得善視。
(01)║年十八遂逃。攜一瓢至蒲阪郡東山。
(07)║有文昌閣萬固寺僧。朗公居之。師至日乞於市。暮宿於閣。朗公憐之。
(01)║居無何。山陰王出遊。見師奇之。謂朗公曰。當善視此子。
(00)║他日必成大器。公遂留為弟子。居頃之。值地夜大震。
(00)║民居盡塌。師被壓。將為必死。朗公亟搜之。幸無恙。
(01)║王因謂師曰。子臨大難不死。此非尋常。
(06)║何不痛念生死大事乎。師時年二十二。即奮志遠遊。王曰未可。
(02)║姑就中條山之棲岩寺。修蘭若。令師閉關。
(06)║師請益近之法師。示以法界觀。於關中依習禪觀。日夜鵠立者三年。
(00)║心有開悟。乃作偈呈王。王見之曰。此子見處早如此。
(00)║不折之。他日必狂。因取敝履。割底封寄之。
(04)║乃書一偈曰。者片臭鞋底。封將寄與爾。並不為別事。
(04)║專打作詩嘴。師見之。對佛作禮。以線繫於項上。
(06)║自此絕無一言矣。三年破關往見王。則具大人相。王甚喜。乃曰。
(02)║子雖知本分事。但未聞佛法。恐墮邪見。介休山中。
(03)║有講楞嚴經者。促師往聽。授具戒。師年二十七。王謂師曰。
(01)║子為僧。未出山門。如井蛙耳。南方多知識。子當往參。
(01)║他日歸來。可當老夫行腳也。乃親為師緝理操方具。
(01)║解自著絨衣襪。外裰以藍縷。手授之曰。此防寒也。
(02)║師受教。即單瓢隻杖南詢。遍參知識。至南海禮普陀。
(02)║回寧波。染時症。病幾死。旅宿。求滴水不可得。乃探手。
(02)║就浴盆掬水飲之甚甘。詰朝視之極穢濁。遂大嘔吐。
(02)║忽自覺曰。飲之甚甘。視之甚濁。淨穢由心耳。即通身大汗。
(00)║病乃痊。而遍體疥腫。至南都。時隆慶元年冬月也。
(01)║適先大師講法華經於天界。予居副講。師執淨頭役。
(01)║予每早起。見廁潔。即知行者為非常人。宵偵之。
(03)║見師執燈灑掃。洗籌杖。近窺之。乃一黃病頭陀耳。心異之。
(01)║久之師病。臥於客寮。予往視。則瘡腫遍身。手不能舉。
(01)║因問師安否。師曰。業障。身病已難當。饞病更難治。予曰。
(00)║何謂也。師曰。但見行齋饅頭。恨不都放下。
(04)║予心知為有道者。明日袖餅果往候。以手投師。欣然咽之大快。
(00)║予笑曰。此真道人也。因坐談。師曰。每聞師講。
(03)║心開意解。英年妙悟如此。予曰。此非本分事。志將從師遠遊。
(00)║參究向上一著耳。不旬日。覓師不得。知潛行。
(03)║恐以予為累也。師歸。王見甚喜。且詢所見法門人物。
(03)║師述先德知識。在初學。則以予為一人。王繇是亦念之。
(02)║師既歸。無意人閒世。乃於中條最深處。誅茅弔影以居。
(01)║辟穀飲水三年。大有發悟。即以宗鏡印心。
(05)║深人唯心之旨。王日重三寶。於南山建梵宇成。延師居之。
(03)║且欲求北藏經於 大內。促師親往。師居山日久。髮長未剪。
(00)║乃隨宦遊者至京師。時予已乞食長安。師於馬上。
(01)║偶識予於燕市。舍館定。乃物色於西山。一見曰。識得麼。
(00)║予熟視之。見雙瞳炯炯。忽憶為天界病行者也。
(02)║曰識得。師曰。改頭換面也。予曰。本來面目自在。
(04)║師笑而作禮。齋罷別去。明日往候。連床夜談。具述求藏因緣。
(01)║予曰。自別師。無日不念。今特相尋。適來觀光上國。
(02)║以了他日妄想耳。師曰。儻不棄。某當為師前驅打狗耳。
(01)║即別。隆慶壬申冬月也。明年春三月。予遊五臺。志居之。
(00)║以不禁冰雪。復回都門行乞。
(09)║左司馬伯玉汪公語予曰。法門寥落。大自可悲。觀公骨氣。異日當為人天師。
(00)║幸無浪遊。小子視方今無可為公師者。
(05)║捨妙峰公無友矣。予曰。夙有盟。公曰。果同行。小子當為津之。
(02)║是年秋。師造藏完。已束裝。予適至。師即命登車。未一言。
(01)║遂同行。及至蒲。王見甚歡。安藏畢。乃留結冬。
(04)║萬曆元年癸酉也。師居常以二親魂未妥。欲改葬山。
(04)║因國主分守查公。平陽太守順庵胡公。各助葬。
(06)║明年甲戌春正月。予同師結隱五臺。東行便道過里。合葬二親。
(02)║予為卜城東高敝地葬之。作墓誌銘。事畢。遂至臺山。
(02)║卜居北臺之龍門。冰雪堆中。得老屋數椽。共棲之。越三年。
(00)║予恒思無以報二親。乃發願刺血泥金書華嚴經。
(01)║師亦刺舌血。硃書各一部。經將完。師欲建無遮大會。
(01)║遂下山募資具。期年緣畢集。欲演大華嚴。
(05)║擬萬曆九年辛巳冬日開啟。先是 慈聖聖母。為薦 先帝。保
(00)║ 聖躬。修五臺塔院寺。舍利塔。時工將竣。求
(03)║ 皇儲遣官於五臺。時會方集於新寺。予與師議曰。
(04)║吾徒凡所作為。無非為 國報本也。宜將一切盡歸之。
(03)║實方外臣子一念之忠耳。師然之。以是年冬十一月啟會。
(01)║明年壬午春三月圓滿。期百二十日。九邊八省。
(03)║緇白赴會者。道路不絕。每食不減數千人。會罷。將所餘金穀。
(00)║封付常住。與師一缽飄然長別矣。予東蹈海土。
(02)║師往蘆芽結庵以居。期年 聖母以求儲因緣。訪予二人。
(00)║獨得師。就蘆芽 賜建華嚴寺。頃成一大道場。
(02)║於山頂造萬佛鐵塔一座。高七級。
(09)║初蒲阪萬固寺為師故山。有唐聖僧舍利塔十三級。高三百尺。及大佛殿。
(01)║皆傾圮。鄉大司馬見川王公。議重修。延師居三年。
(02)║塔殿鼎新。頃之三原大中丞。廓菴李公。請建渭河橋梁。
(01)║師往二年。工既竣。回蘆芽。過寧化。見石壁千仞。
(03)║一平如掌。師喜之。乃鑿為窟。深廣高下。各三丈五尺。
(03)║雕華藏世界十方佛剎。圖萬佛菩薩像。精密細妙。
(04)║遂成一大道場。居無何。宣府西院。議建大河橋。師應命至。度之。
(00)║水闊沙深。乃建橋二十三孔。亦竟成。
(06)║師素願範滲金三大土像。造銅殿三座。送三大名山。己亥春。
(03)║杖錫潞安謁瀋王。王適造滲金普賢大士送峨嵋。
(04)║師言銅殿事。王問費幾何。師曰。每座須萬金。
(07)║王欣然願造峨嵋者。即具輜重。送師至荊州。聽自監製。用取足於王。
(01)║殿高廣丈餘。滲金雕鏤諸佛菩薩像。精妙絕倫。
(03)║世所未有。殿成。送至峨嵋。大中丞霽宇王公撫蜀。
(04)║聞師至請見。問心要有契。公即願助南海者。乃采銅於蜀。
(02)║就匠氏於荊門。工成。載至龍江時。普陀僧力拒之。不果往。
(00)║遂卜地於南都之華山。奏 聖母 賜建殿宇。安置。
(00)║遂成一大剎。師乃造五臺者。所施皆出於民閒。
(02)║未幾亦就。乙巳春。師躬送五臺。議置臺懷顯通寺 上聞。
(00)║遣御馬太監王忠 聖母遣近侍太監陳儒。
(03)║各齎帑金往視。卜地於寺。建殿安奉。以丙午夏五月興工。
(01)║鼎新創立。以磚壘七處九會。大殿前後六層。
(04)║周匝樓閣重重聳列。規模壯麗 賜額
(08)║ 敕建大護國聖光永明寺。工竣。乃建華嚴七處九會道場。上下千二百眾。
(00)║請十法師。演華嚴經。所費皆出內帑。道場之盛。
(02)║蓋從前所未有也。師初入臺山。以道路崎嶇。
(05)║於是溪設橋梁。石鋪大路三百餘里。修阜平縣橋。 賜額普濟。
(01)║建接待院。為往來息肩之所。又於龍泉關外。忍草石。
(01)║建茶菴 敕賜惠濟院。捨藥施茶。歲常賜金若干。隨蒙
(00)║ 頒賜龍藏。建磚閣安供。後創七如來殿。
(04)║又於阜平立長壽庄奉 聖母建殿閣。前後七層。
(05)║範接引彌陀像。高三丈六尺。山門鐘鼓。兩廊寮舍。規模宏敞。
(02)║又為一大道場 賜額慈佑圓明寺。置供贍田數頃。
(02)║師居五臺。當建立時。亦應他緣。山西撫臺。
(06)║請修崞縣要路滹沱河大橋。晉王請修省城大塔寺。殿宇完。
(03)║修會城橋長十里。工未成。壬子秋九月。師以疾還山。
(03)║乃料理所建道場。上下立為十方常住。各得其人。向來眷屬。
(00)║各令歸故山。不留一人。臘月十九日卯時。端然而逝。
(00)║師生於嘉靖庚子。入滅於萬曆壬子。世壽七十有三。
(00)║法臘四十有奇。師既化 上聞之賜葬。
(05)║建塔於永明之西。問師功德未完者。悉令完之 聖母賜千金。
(01)║布五百匹。為葬事。初侍御蘇公雲浦按山西。
(04)║因入山訪師。問心要相契。往返酬酢。多語句未錄。師示恙。
(02)║公遣醫致藥石。及遷化公。為製塔銘。常曰。人以妙峰師。
(01)║為福田善知識。實不知其超悟處也。嗚呼。師果何人哉。
(00)║起於孤微。卒能於天人中。作一代廣大佛事。
(03)║以予蚤歲。物色師於陸沉賤役中。及年三十。同行腳。
(03)║刻志修行。既而臺山一別。三十餘年。始以小王助道。終至
(00)║ 聖天子 聖母諸王為檀越。凡所營建。
(05)║法施應念雲湧。投足所至。遂成寶坊。果何緣而能致耶。
(04)║苟非心遊法界。圓融性海所流不思議力。而能若此也耶。
(02)║師自發跡操方。住山行履。從來一衲之外。無長物。
(03)║恒隨侍者無一人。如所建立。皆秉明一心。而金錢施利。
(02)║曾未染指。隨立隨去。略無介懷。所成大剎十餘處。
(03)║無一弟子為居守。住則隨緣。一毫不私。去則若忘。寸絲不掛。
(00)║飄然若浮雲之聚散。孤鶴之往來。豈非深證唯心。
(01)║遇緣即宗者耶。師貌古骨剛。具五陋。面嚴冷。絕情識。
(01)║孤勁無緣飾。終身脅不至席。予深感切磋之力。
(03)║名雖道友。其實心師之也。雖別三十餘年。時時居然在目。
(01)║如臨師保。生平不忘所自。豈非宿緣哉。悲予老矣。
(02)║不能致瓣香於龕室。以因緣障道。世多肉眼。
(05)║概以福田視師。而不知其密造。故述師生平之概。使後世知我明
(00)║ 二百餘年。其在法門建立之功行。
(06)║亦唯師一人而已。豈易見哉。
(00)║贊曰。古人一得金剛正眼。則能攬長河為酥酪。
(02)║變大地作黃金。非分外事。然於法性空中。特野馬塵埃。
(01)║師之自視也。亦若是而已。予常竊謂。假能以似師之緣。
(00)║攝歸一際。作助道具。建剎如那蘭陀。性相並樹。
(02)║禪淨雙修。則四十餘年。足不離影。而於法門之功。
(03)║當與清涼東林比隆矣。觸目華藏淨土莊嚴。
(06)║又不止三山十剎而已也。嗟乎往矣。其或俟師再來耶。
(00)║ 雪浪法師恩公中興法道傳
(00)║自白馬西來。像教東興。羅什淨名振其綱。
(04)║遠公涅槃挹其緒。而大法始昌明於中夏。六朝盛矣。然其真宗。
(00)║猶未大樹立。自天台標三觀以成一家。有唐賢首。
(01)║始開華嚴法界之宗。清涼獨擅其美。玄奘闡唯識之旨。
(00)║窺基專業其門。由是性相二宗之淵源。
(05)║一心三諦之旨。始橫流於大地。吾佛一代聖教。
(07)║如大海潛流於四天下。教義幽宗。如揭日月於中天矣。自是著述多門。
(00)║標定非一。無非探其本源。而攝歸真際。
(05)║總皆遊泳如來之性海。撈摝法界之魚龍。不異睹白毫於靈山。
(01)║聽圓音於覺苑也。自達摩西來。立單傳之旨。直指一心。
(00)║不尚文字。由是教為佛眼。禪為佛心。禪教齊驅。
(02)║並行不悖。及六祖而下。禪道大興。則不無尚執之呵。
(02)║而教禪始裂。圭峰力挽未能。永明會性相歸一心。
(03)║目為宗鏡。而佛祖全體大用。彰明大著矣。惟我 聖祖龍飛。
(00)║廓清寰宇。開萬世太平之業。初 至建康。劍甲未解。
(00)║即崇重佛氏。洪武三年 詔天下高僧。
(05)║安置於天界寺。建普度道場於鐘山靈谷。名流畢集。大闡玄宗
(00)║ 御駕躬臨 親聞法喜。而法道之盛。不減在昔。
(02)║何其偉與。由是於一門。制立三教。謂禪。講。瑜珈。
(04)║以禪悟自心。講明法性。瑜珈以濟幽冥。乃建三大剎。
(04)║以天界安禪侶。以天禧居義學。以能仁居瑜珈。汪汪洋洋。
(02)║天下朝宗。自 北遷之後。而禪道不彰。獨講演一宗。
(02)║集於大都。而江南法道。日漸靡無聞焉。正嘉之際。
(03)║北方講席。亦唯通泰二大老。踞華座於 京師。
(05)║海內學者畢集。而南方學者。習於軟暖。望若登天。
(06)║惟我先大師無極和尚。自淮陰從師。一缽往依焉。飲冰囓雪。
(04)║廢寢忘餐者。二十餘年。具得賢首慈恩性相宗旨。既而南歸。
(01)║至金陵魏國公子見而悅之。遂為檀越。請講圓覺經。
(01)║唱而不和。聽者寥寥。祠部主政五臺陸公往謁。
(04)║謂先太師翁西林和尚曰。頃見北來高僧無極。真人天師也。
(01)║聆其講說妙義。深契佛心。吾念報恩。乃
(05)║ 聖祖所設之講教。僧徒居此。安可絕無聞乎。公為住持。
(04)║誠能禮請歸寺。大演法道。開誘群蒙。法門之幸也。師翁唯唯。
(01)║即盡禮致幣敦請。時嘉靖三十二年也。
(06)║師至安居於寺之三藏殿。以玄奘大師髮塔在焉。常住歲設常供。
(01)║太師翁乃選寺僧數十人。躬領座下。日聽講諸經。
(02)║附近諸山耆宿。稍有應者。久之則京城善士日集。
(03)║知供四事。善化之風漸開。時有居士黃公某者。夫婦久持齋。
(00)║一日公攜幼子六郎往設供。
(09)║六郎即雪浪法師恩公也。公生性超邁。朗爽不群。唯好嬉戲作佛事。
(03)║及入社學。先生訓句讀。略不經心。督之。第相視而嘻。
(03)║固無當也。是日設供。值講八識規矩。公一聞即有當於心。
(01)║傾聽之。留二三日。父歸喚公。公不應。父曰。若愛出家耶。
(00)║公笑而點首。父強之。竟不歸。父歸數日。母思之切。
(01)║促父往攜之。父至強之再三。公暗袖剪刀。
(05)║潛至三藏塔前。自剪頂髮。手提向父曰。將此寄與母。父痛哭。
(02)║公視之而已。由是竟不歸。父回告母。遂聽之。
(05)║公時年十二也。從此為沙彌。出入眾中。作大人相。一日大眾齋。
(01)║公先至飯堂。坐第一座。頃首座至。咄曰。
(06)║小沙彌何得居此座。公曰。此座誰當居。座曰。通佛法者。公曰。
(03)║如是則我當居之。座曰。汝通何佛法。公曰。請問。座曰。
(03)║且問今日法座上講箇甚麼。公隨口而應。了了大意。
(03)║一眾驚歎曰。此子再來人也。公每聽講。即嬉戲。及問之。
(02)║無遺義焉。公出家之明年。予十二歲。亦出家。
(05)║太師翁攜予參先大師。公坐戲於佛殿。一見予而色喜。若素親狎。
(00)║人視為同胞。然予以幼從讀誦。未知義也。
(04)║公少居講肆。見解超群。一眾敬服。年十八。即分座副講。
(03)║聞者悚悟。然公天性不羈。略不為意。予十九薙髮。
(04)║先大師於本寺演華嚴玄談。予即從授戒聽講。心意開解。
(02)║如夙習焉。時公器予。即以法為兄弟莫逆也。
(05)║公尚未習世俗文字。予偶作山居賦一首。公粘於壁。
(05)║公姪博士黃生。見之羨曰。阿叔有愧此公多矣。公曰。是雕蟲技耳。
(00)║何足齒哉。公年二十一。佛法淹貫。自是勵志。
(03)║始習世閒經書。子史百氏。及古辭賦詩歌。靡不搜索。
(03)║遊戲染翰。意在筆先。三吳名士。切磨殆遍。所出聲詩。
(03)║無不膾炙人口。尺牘隻字。得為珍秘。嘗謂予曰。
(05)║人言不讀萬卷書。不知杜詩。我說不讀萬卷書。不知佛法。
(03)║常閱華嚴大疏。至五地聖人。博通世諦諸家之學。
(04)║方堪涉俗利生。公之肆力於是。豈無意乎。
(08)║予從雲谷先師習禪於天界。切志參究向上事。公每見予枯坐。即呵曰。
(01)║用如三家村裏土地作麼。頻激以聽講。予曰。
(04)║各從其志耳。古德云。若自性宗通。回視文字。如推門落臼。
(02)║固無難也。公曰。若果能此。吾則兄事之。
(07)║自是予於山林之志益切。以始閱華嚴。知有五臺山。心日馳之。
(03)║年二十五。志將北遊。別公於雪浪菴。公曰。子色力孱弱。
(02)║北地苦寒。固難堪也。無已。吾姑攜子。遨遊三吳。操其筋骨。
(00)║而後行未晚。予曰。三吳乃枕席耳。
(07)║自知生平軟暖習氣。不至無可使之地。決不能治此。固予之志也。公曰。
(00)║若必行。俟吾少庀行李之資。以備風雨。予笑曰。
(02)║兄視弟壽當幾何。公曰。安可計此。予曰。兄即能資歲月計。
(00)║安能終餘日哉。公意戀戀不已。予詒之曰。
(04)║兄如不釋然。試略圖之。公冒大雪方入城。予即攜一瓢長往矣。
(00)║公回山不見予。不覺放聲大哭。以此知公生平也。
(01)║予遂孤杖北遊。公亦遊目嵩山。至伏牛結冬而歸。
(02)║居常曰。清兄去。吾無友矣。既聞予在都下。公瓢笠而尋至。
(00)║則予行腳他方。公遂留京師。及予同妙峰師。
(03)║入五臺結茅以居。公聞之。即登臺山。問予於冰雪堆中。
(02)║夜談因扣公志。公曰。吾見若此心如冰。誓將同死生耳。
(01)║第念本師老矣。奈何。予曰不然。人各有志。亦各有緣。
(01)║察兄之緣。在弘法以續慧命。非枯寂比也。
(05)║江南法道久湮。幸本師和尚受佛付囑而開闢之。觀座下。
(03)║似未有能振其家聲者。兄乃克家的肖子。
(07)║將來法道之任匪輕。且師長暮年。非兄何以光前啟後。幸速歸。
(03)║無久滯他方也。公即理策歸。濱行。予囑之曰。
(06)║兄素未以法自任。此回乘本師老年。就當侍座。以收四方學者之心。
(00)║他日登壇。則吾家故物耳。幸無多讓。公既歸。
(03)║則挺然以法為任。久參夙學。皆卻步矣。先師弘法以來。
(02)║三演大疏。七講玄談。公盡得華嚴法界。圓融無礙之旨。
(01)║遊泳性海。時稱獨步。公素慕禪宗。
(08)║大章宗師開堂於少林。公束包往參。竟中止。既而遜菴昂公。
(05)║從少室來至棲霞。拈提公案。公折節往從。商確古德機緣。
(03)║得單傳之旨。人或恥公。公曰。文殊為七佛師。
(06)║何妨為釋迦白槌。自爾凡出語言。頓脫拘忌。從此安心禪觀。
(03)║及先師遷化。公據華座。日遶萬指。一旦翻然。盡掃訓詁俗習。
(00)║單提本文。直探佛意。拈示言外之旨。恒教學人。
(02)║以理觀為入門。由是學者耳目。煥然一新。如望長空。
(02)║撥雲霧而見天日。法雷啟蟄。群彙昭蘇。
(07)║聞者莫不歎未曾有。先是講肆所至。多本色無文。所入教義。
(04)║如抱樁搖櫓。略無超脫之機。及公出世。如摩尼圓照。五色相鮮。
(00)║隨方而應。一雨普霑。三草二木無不蒙潤。
(04)║且以慈攝之。以威折之。一時聰明特達之士。無不出其座下。
(01)║始終說法。幾三十年。每期眾多萬指。即閒遊山水。
(02)║杖錫所至。隨緣任意。水邊樹下。稱性揮塵。若龍驤虎嘯。
(01)║風動雲從。自昔南北法席之盛。未有若此。
(05)║先師說法三十餘年。門下出世不二三人。亦未大振。
(05)║公之弟子可數者。多分化四方。南北法席師匠。皆出公門。
(03)║除耶溪三。明明宗已往。現前若巢松浸一雨潤。大唱於三吳。
(00)║蘊璞愚。晚振於都下。若昧智。獨揭於江西。心光敏。
(01)║宣揚於淮北。海內凡稱說法者。無不指歸公門。
(03)║非具四攝之力。何能有此。嗚呼。豈尋常可測哉。公每撤座。
(01)║則修壁觀。嘗於長興山中。結茅習靜。入定二日。
(03)║林木屋宇為之振動。此人所未知也。天性坦夷。不修城府。
(01)║不避譏嫌。以適意為樂。來去翛然。如逸鶴凌空。
(03)║脫略拘忌。達觀禪師頗有嗛於公。予曰。師固不知雪浪。
(02)║吾觀其因地。聽唯識而發心。向藏塔而剪髮。
(05)║此再來人窺基後身也。達師首肯曰。吾自今不敢易視此公矣。
(01)║嘉靖末年。本寺雷火災。殿堂一夕煨燼。
(06)║予與公相對而泣曰。嗟乎。佛說大火所燒。淨土不毀。
(06)║何期與之俱化耶。傷哉難矣。方今之世。捨爾我其誰歟。
(05)║惜乎年輕福薄。無道力。從此決志修行。他日長養。頭角崢嶸。
(02)║終當遂此興復之願。由是予北遊。固志在生死大事。
(02)║其實中心。二十餘年未嘗一日忘。即五臺東海。
(04)║皆若子房之始終為韓也不幸而竟以賈害。信乎大事因緣。
(01)║固未可以妄想求也。及予罹難被遣。過故鄉。
(04)║公別予於江上。促膝夜談及初志。予曰。事機已就。若不遭此蹶。
(00)║指日可成。今且奈何。予往矣。兄試相時先唱。
(03)║當躬行乞於南都。以警眾之耳目。予早晚天假生還。
(03)║尚可計也。公頷之。明發遂長往。萬曆乙未冬十一月也。
(02)║予度嶺之三年。戊戌。公見本寺塔頂傾側。遂奮志修理。
(01)║一時當道助發。給諫祝公首唱。公親領眾數百。
(03)║次第行乞於都市。一時人心躍然興起。金錢集者。
(04)║動以千百計。大役遂舉。塔高二十五丈。其安塔頂管心木。
(02)║約長七丈。架半倍之。則從空而下。如芥投針。其勢難矣。
(01)║公心苦極。忽嘔血數升。時管木即入。在架之人。
(03)║如鳥棲柔條。竟無小恙。豈非心力所致哉。會計所費數萬緡。
(00)║唯 聖母賜三千金。其餘皆出民閒。
(06)║未動公家一髮也。公生於富室。人皆視為性習軟暖。及中年操履。
(01)║篤於苦行。於江東大巾立捨茶菴。公自擔水。日供不倦。
(00)║門人相從。說法不輟。即弱骨者。日益強矣。
(04)║居常思結十方粥飯緣。暮年就吳之望亭。開接待院。接納往來。
(00)║躬操薪水執作具。領學人作務。日則齋飯。晚則澡浴。
(00)║夜則說法。二利並施。三吳之士。翕然信向。
(04)║即闡提亦轉為護法。未幾示微疾。一日告眾曰。汝等善自護持。
(00)║吾將行矣。弟子乞師垂示。公曰。如空中花。本無所有。
(00)║說箇甚麼。問曰。師即不諱。用坐龕。用棺木。公曰。
(02)║坐死用龕子。臥死用棺材。相錫打瓶。且莫安排。言訖。
(02)║頃即索浴更衣。端坐而逝。弟子輩迎葬於雪浪山。
(03)║化之日悲感載道。學人如喪考妣也。
(09)║公生於嘉靖乙巳九月九日。入滅於萬曆丁未某月某日。世壽六十三歲。
(01)║法臘四十五夏。得度弟子雖多。獨孫慧經。字緣督者。
(01)║盡得心要。且善相宗。其唯識一論。實從開發。惜乎早夭。
(00)║傳法弟子出世者。如前所列。隱約者。尚多多也。嗟乎。
(00)║予與公猶同胞也。三十暌攜。老未合併。時為永歎。
(01)║每思當世。知公者希。況沒世乎。因述公生平之概。
(02)║為法道中興所係。且令後之學者。知大法因緣。有自來也。
(00)║贊曰。聞之菩薩往來人天。留惑潤生。尚有隔陰之昏。
(00)║而不通於宿命。唯自驗之於夢中。智者觀之以習氣。
(00)║毫無爽也。予以公出家因緣。是知必為再來人。
(02)║至人潛行玩世。逆順無方。豈常情可測哉。龍象蹴踏。
(02)║固非跛驢所堪。無怪乎肉眼忽之也。苟非乘夙願力。
(02)║豈能光流末世。起百代之衰哉。觀其生死脫然可知矣。
(00)║
(17)║ 皖城浮山大華嚴寺中興住山朗目禪師智公傳
(00)║公諱本智。初號慧光。曲靖李氏子。先為金陵人。
(02)║後徙居滇南。生而倜儻不群。負出塵之志。曲城之陽。
(02)║有朗目山。公之父出家居此。號白齋和尚。公年十二。
(02)║即往依出家。遂薙髮為驅烏。後行腳。遇黃道月舍人。
(02)║與語投機。為更其號。曰朗目云。白齋以華嚴為業。
(03)║公以聞熏發起。即從事焉。居常以生死大事為懷。切志向上。
(00)║年十九受具。白齋將順世。公請益。齋曰。
(05)║是惡知不旦暮為人[土*胥]也。公發憤。即決志操方。北遊中原。
(03)║遍歷名山。參訪知識。足跡半天下。氣吞諸方八九矣。
(03)║南北法門諸大老。若伏牛之大方。印宗。南岳之無盡。
(03)║廬山之大安。薊門之遍融。月心。皆一時教禪師匠。咸及其門。
(00)║經爐冶鉗鎚。故若宗若教。得其指歸。
(06)║第於參究己躬一著。以未悟為切。於是立禪一十二載。
(05)║始得心光透露。由是機辯自在。行腳北遊。過六安。大夫劉公。
(02)║為新中峰華嚴蘭若居之。未幾去白下。給諫宇[涼-小+日]鍾公。
(01)║為人傲物。素少法門。無攖其鋒者。一日至天界寺。
(02)║問主者曰。善世法門。可有禪者麼。主者推公出見。
(03)║請問禪師。天界寺還在心內心外。公曰。寺且置。
(05)║借問爾把甚麼當作心。鍾默然。公曰。莫道天界。即三千諸佛。
(02)║只在山僧拂子頭上。鍾良久作禮。自是始知法門有人矣。
(00)║陶公允宜宦比部。相與莫逆。陶左遷廬州別駕。
(02)║署篆六安。創鏡心精舍以待公。皖之東九十里。曰浮山。
(01)║昔遠公與歐陽公因棋說法處。有華嚴道場古剎。
(02)║為一闡提所破廢。太史觀我吳公每慨之。欲興而未能也。
(00)║公自淝水。飄然一錫而來。吳公一見與語。相印契。
(01)║再拜而啟曰。浮度固為九帶宗乘。
(08)║近為古亭和尚演化地。華嚴道場。即重豎剎竿也。今為有力者負之而趨。
(00)║其如茲山何。古亭為滇南人。師豈後身適來。
(03)║豈非理前願耶。公聞而愕然曰。予少時。每對古亭肉身。
(02)║瞻戀無已。抑聞開法浮度。不知即此山也。因思華嚴。
(02)║乃出家本始。皆若宿契。遂欣然心許之。
(07)║於是拈香禱於護法善神。遂腰包而去。太史猶未知所向往也。
(03)║公至淮陰。沁水劉中丞東星。建節於淮。夙慕方外友。
(03)║邂逅於龍興寺。睹公機警。喜愜素心。乃館之公舍。暇與語。
(01)║閒及浮度因緣。劉公欣然曰。此彈指之力耳。
(04)║即檄下郡邑。令一行。闡提懾伏。盡歸我汶陽之田。
(05)║百五十年之廢墜。一言而興起之。豈非願力耶。寺既復。
(04)║遂北入京師。會神廟為慈聖皇太后 敕頒印施大藏尊經。
(01)║公乃奉 璽書。持大藏。歸浮山。始自戊戌。迄於壬寅。
(01)║五年之閒。而浮山護國大華嚴寺。巍然如從地湧。
(02)║豈人力也哉。叢林就緒。即付囑其徒圓某。
(06)║感劉公護法之恩。走沁水致弔焉。瀋王為佛法金湯。剎利中最。
(02)║聞公入國。欲致一見。公語使者曰。佛法付囑國王。
(03)║久嚮賢王。深心外護法門。若以世法相見。
(07)║則不敢辱王之明德。使者覆王曰。願聞法要也。詰朝王坐中殿。延公入。
(00)║長揖問王曰。善哉世主。富有國土。貴無等倫。
(03)║作何勝因。感斯妙果。王曰。從三寶中修來。公曰。
(05)║既從三寶中修來。因何見僧不禮。生大我慢。王悚然下座。
(03)║請入存心殿。設香作禮。請問法要。因問華嚴梵行品云。
(02)║身語意業。佛法僧寶。俱非梵行。畢竟何者是梵行。公曰。
(01)║一切俱非處。正是清淨梵行。王聞歡喜。遂執弟子禮。
(01)║所供種種。獨受一紫伽黎。及水晶念珠。留鎮浮度山門。
(00)║王亦竟為華嚴檀越。公雖往來都門。
(06)║與紫柏老人未接面。於癸卯冬。老人示遭王難。惑者驚眩。公歎曰。
(01)║紫柏不唯逆行方便超脫生死。甚為希有。即以一死。酬
(00)║ 世主四十年崇教之恩。法門無此老。
(05)║豈不盡埋沒於一缽中耶。識者謂公親見紫柏。吳太史曰。知師者。
(00)║何必在弟子耶。自法門一變。京師叢林震驚。
(03)║人人自危。即素稱師匠者。皆鳥驚魚散。獨公晏坐金剛地。
(01)║為魔陣之殿。然竟無知公微意者。
(08)║詎非代紫柏一轉語耶。居二年乙巳冬 慈聖聖母周三百六十甲子。
(01)║建法會於都南之廣慈。為增上祝延
(06)║ 懿旨請公講演楞嚴。公初不應命。強之及講二軸未終。
(05)║至同別妄見處。忽告眾曰。生死去來。皆目眚所見耳。吾行矣。
(02)║華藏莊嚴。吾所圖也。今歸矣。踞座端然而逝。
(05)║時萬曆乙巳十二月二十四日也。公得力俗弟子。
(06)║唯墨池居士王舜鼎。官兵部職方郎中。先三日前。公以書報別。
(02)║云行圖一晤。了此寥廓。且托以後事。王答書有云。
(03)║滴水滴凍時。目下如何。逾日而化。訃聞 聖母。悼恤有加
(00)║ 賜金若干。返靈骨於浮度妙高峰之南麓。從公志也。
(00)║始末因緣具載吳太史塔銘。予居嶺外。
(05)║聞公名動一時。往來衲子喧傳。悉公人品魁梧奇偉。胸中無物。
(01)║目中無人。自少行腳。橫趣諸方。如脫索獅子。
(04)║豈矩矩腰包篛笠者比。觀其機辯迅捷。蓋夙根慧種。
(04)║亦秉願輪而來耶。以遠公開浮山。百餘年而墜。
(06)║久則古亭振起之。古亭振百年。而公適中興之。由是觀之。
(04)║古亭非遠公之後身。公非古亭之影響耶。觀公之行事。
(03)║若幻化人。太史公云。古亭歸路為來路。遠錄宗乘入教來。
(01)║此實錄也。然公雖未匡徒。即末後一著而舌根不壞矣。
(00)║贊曰。聞之諸佛不捨眾生界。菩薩不斷生死根。
(02)║故孤調解脫。受焦敗之呵。豈以守斷滅為真修耶。
(03)║況善財所參知識。皆毗盧遮那眉光所現。是以華嚴法界。
(01)║草芥塵毛。皆菩薩行。是知從上佛祖。出沒三有之海。
(01)║以一滴而見百川之味也。以是觀公始終。
(05)║以華嚴為究竟。能幻化死生。是則從緣無性以達無生者。
(03)║公實有焉。
(00)║ 淨明沙彌傳
(00)║沙彌。錢唐黃生也。以臨終求剃髮。作僧形坐脫。
(02)║故得沙彌稱。俗諱承惠。字元孚。先皈依雲棲大師。
(03)║法名淨明。生平性介。不合俗。不治生產。居鄉里。多忤眾。
(02)║即親友會。獨頹然瞠目而已。澹無嗜好。山水翰墨外無事。
(00)║父死無遺資。僅能贍八口。性至孝。事祖母生母嗣母。
(00)║即窘不能繼甘旨。多方為之盡心焉。祖母死。
(03)║病篤臥床褥閒。極力治喪事盡禮。鄉人稱之。性好施。
(03)║鄰媼寒無衣。即解衣衣之。鄰人貧無食。傾囊止百錢。盡與之。
(00)║其妻弟聞某。見其孤硬可與入道。頻說之。喜而不入。
(00)║因導歸雲棲。得名焉。壬子冬。得吐血症。積三歲不痊。
(00)║乙卯春病劇。厭家居。乃移於城東邵氏園。
(04)║聞氏兄弟引之念佛。意不屬。以素無志於此。猶未甘死心也。
(01)║聞撫然厲聲曰。汝眼光落地後。即今知痛知疼的。
(02)║畢竟落甚麼處。生悚然起色曰。將奈何。聞即力教以念佛。
(00)║生曰。教我念自性彌陀耶。念極樂彌陀耶。聞曰。
(02)║汝將謂有二耶。明矍然有省。請慧文法師至。設觀佛像。
(01)║為說淨土因緣。法音入耳。生甚欣然。乃亟請聞。
(03)║主張剃髮。受沙彌戒。披法服。引鏡自照曰。吾今得死所矣。
(01)║因屏家屬。極力念佛。默觀蓮花經七曰。
(06)║舉族皆聞蓮花香。臨危忽破顏微笑。口喃喃說偈曰。一物不將來。
(01)║一物不將去。高山頂上一輪秋。此是本來真實意。
(02)║乃命家人作齋供佛。請淨侶念佛。回向願文。至放光接引。
(00)║垂手提攜。歡容可掬。乃起端坐。開眼諦視佛像。
(02)║安然而逝。時某年某月某日也。
(00)║幻人曰。聞之般若。如大火聚。太末蟲處處能泊。
(02)║獨不能泊於火聚之上。眾生心處處能緣。
(06)║獨不能緣於般若之上。是知火宅中人。性剛介。而不與世情合者。
(01)║此夙習般若內熏之力然。也第迷不自照耳。
(04)║觀黃生素不念道。及病苦之劇。仗親知力。指歸正道。
(04)║臨危遂發心出家。作沙彌。披法服就死。念佛七日。
(05)║即能感佛接引。端坐而逝。此非般若熏習之驗與。所謂一念回光。
(00)║頓同本有。生實以之。孰謂生死難出哉。
(00)║ 聞仲子小傳
(00)║仲子姓聞氏。名啟初。字子與。浙之錢塘人。
(04)║孝廉啟祥之弟也。仲子幼善病。故早戒舉子業。素有出生死志。
(00)║無意於室家。乃歸依雲棲。受淨土法門。
(05)║篤信而力行之。予弔雲棲。仲子作禮白言。某為生死大事。
(03)║願薙髮而從知識後。予曰不然。佛性四大不能拘。
(04)║豈毛髮可礙乎。況親在不可遠遊。佛子容為不孝乎。仲子遂已。
(00)║比歸匡山。知仲子病篤且死。心甚哀之。及讀伯氏傳。
(00)║乃大喜曰。信哉。雄猛丈夫也。初仲子自恃信力強勝。
(00)║雖久病。心力甚壯。決以為往生無難。及至臨危。
(02)║方生方死之際。積習現前。心神恍惚。方知淨業未純。
(02)║往來不易。乃蹶起大呼曰。亟請知識念佛助我。知識既集。
(00)║念佛連日。而習境昏擾。乃復呼曰。生死根株。
(03)║知非他人可能拔也。遂立起著衣盥洗。對佛焚香煉臂。
(02)║懇倒懺悔。苦切哀誠。徹夜無倦。頃則自知夙障冰消。
(02)║心安神逸。淨土真境。朗在目前。怡然靜定。急令剃髮。
(02)║披袈裟。為僧伽相。安然別眾。端坐而逝。嗟乎。
(05)║此豈常人所能哉。常聞涅槃。諸佛之安宅也。
(08)║非僧祇勤苦而不能證。至若廣額屠兒。放下屠刀。立地便登淨土。
(03)║眾生之故家也。至有身陷鑊湯。一念回光。
(07)║即變而為八德蓮池。二者。吾聞其語。未見其人也。予觀仲子。
(04)║臨終習境現前。詎非惡道之先見歟。何其勇猛蹶起。大呼一怒。
(00)║而拔歷劫生死之根。變苦趣為淨土。豈非烈丈夫哉。
(00)║斯道也。又可以音聲笑貌為之耶。仲子行事。
(03)║具載伯子傳。故特表著大略。令談往生法門者。
(05)║於仲子有良驗焉。
(00)║
(00)║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三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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