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經錄部類】〔禪宗類〕〔諸宗著述部〕
【經文資訊】卍新纂續藏經 第七十三冊 No. 1456《憨山老人夢遊集》CBETA 電子佛典 V1.27 普及版
# 卍 Xuzangjing Vol. 73, No. 1456 憨山老人夢遊集, CBETA Chinese Electronic Tripitaka V1.27, Normalized Version
(00)║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二十四
(00)║ 侍 者 福 善 日錄
(00)║ 門 人 通 炯 編輯
(00)║ 嶺南弟子 劉起相 重校
(00)║ 記
(00)║ 瓊澥探奇記
(00)║予被放之十年。萬曆乙巳春三月。
(07)║自雷陽杖策南遊天池。探瓊澥之奇。且踐宗伯王公。給諫許公之約。
(01)║寓於明昌塔院。院乃許公議建。以補郡城艮方之不足。
(00)║獨立中天。高標雲漢。登覽四顧。若御泠風而遊空澥。
(00)║潮音動天。水色澄虛。又若鈞天而臨明鏡。
(04)║巍然一大奇觀也。居旬日。諸弟子日益進。盤桓閣上。
(04)║相與論道有閒。陳生於宸。邀予尋毗耶之金粟。求蘇公之白龍。
(00)║具得其真。樂而忘返。又數日。劉參軍遨遊西湖。
(02)║觀玉龍泉。乃欣然命策。孟夏之十日也。
(07)║湖去郡西二十里許。岡巒蔓衍。一望蒼翠。指石山而南。二十里。
(03)║出郭三里許。村園蔬圃。連絡鱗次。礧礧落落。疊石為塹。
(02)║擘土為畦。骨露肉藏。外瘠中腴。秫黍菽麥。嘉蔬細粟。
(02)║五穀咸備。觸目燦然。儼若薊門西山也。迤邐曲折。
(03)║漸入深林。行數里。蓊鬱蔽野。不辨高下。穿雲躡石步出小溪。
(00)║清流照人。可鑑毛髮。心脾一洗。炎蒸頓蘇。不數十步。
(00)║則臨大溪。度石橋。俯流濯髮。肌骨生粟。乃拽杖散步。
(00)║聞雲中犬吠。不見煙火。小轉即入村墅。居人環堵。
(01)║盡壘石為壁。形樸色古。蒼蘚青藤。延蔓交絡。
(04)║如珠瓔之挂天冠也。余喜而忘倦。因倚杖入門。良久。一老人出。
(00)║修眉龐首。著牛鼻褌。敝衣垢面。捉襟肘現。
(04)║望之若不見。問之則不應。儻然若忘。掉頭而入。
(06)║余是知秦人不在武陵也。[佇-丁+一]立須臾。余掀髯長嘯。出村舍西。石漸巨。
(00)║林益深。石岸夾溪。則見沃壤平疇。禾稻如雲。
(03)║流水灌注。[泳-永+榮][泳-永+迴]周匝。如渭川淇澳。恨無入雲修竹耳。
(03)║椰棕檳榔。處處撐天。此世所無。淇澳所不易者。余曳屐沿流。
(00)║穿田度塢不辨東西。行又數里許。過小溪。登平岡。
(01)║則知為西轉也。棘刺牽衣。林草塞路。披雲撥霧。
(03)║攀蘿躡磴。神怡足健。經過十餘里。皆礧石為塹。如丸如拳。
(01)║如毬如案。大者小者。欹者側者。方如切者。
(05)║斜如壁者砌為隄環。密如羅紋天然峭列。無不中度。大如丈室。
(01)║巖如宮牆。至有萬夫不能舉者。纍纍垂垂。
(05)║疑其為鬼工也。登高遠望。連阡遍野。處處皆然。異哉。徘徊瞻眺。
(01)║隱隱出灌木末。參差列如層城。四顧茫然。寂無人聲。
(01)║幽深窈窕。非人閒世矣。又小北轉。遙見雲中華表。
(02)║從者指為石湖。心竊疑之。其石鋪地面。一平如掌。
(03)║色如古鐵。形狀巧妙。大似蓮盤。小如蜂竇。奇形異態。
(03)║行行不見其蹤。小轉入石門。仄徑逶迤。始知為一石天成。
(01)║周數十里。四面皆高。中凹一湖。
(09)║如照天明鏡又若生盤池中。著玻璃盞耳。不知誰為鑿之也。相傳此地。
(02)║昔為居人。一日風雷大作。龍從石出。大水沸涌。
(04)║屋宇盡沒為湖。天旱水涸。石有龍形。嘗大旱。現夢於郡守曰。
(01)║吾石湖龍也。禱之當得雨。太守往禱輒應。
(05)║建廟貌以祀之。至今率為常。入石門百步。渡小橋。連一池。
(03)║池上古木如張幕。下有古殿三楹。棟梁皆石。殿後有池。
(02)║額曰玉龍泉。池上有古廟三楹。即玉龍之神女像也。
(02)║左有龍泉。自石罅中出。噴薄如珠。大如車軸注於方池。
(01)║池上有亭址。池下有長灣。皆有故事。今亡矣。
(04)║池東隔小石嶺。嶺下有溪曰篁溪。溪下望之。嵯岈嶔岑。
(03)║石空洞中。如盤池者。多奇絕。林草翳蔽不能入。而水匯為流。
(00)║曲折隱伏。會歸一竅。且曰出前村之石橋。
(04)║從之環繞萬山腳。穿田過峽。從石塔山外。過郡門入南。
(03)║渡響水橋。則直東而會大河。傾瀉入澥矣。
(07)║余與參軍湯黃二生。濯足清流。散髮披襟。盤[石*薄]池上。清風四至。
(03)║毛骨清涼。如坐廣寒。對冰壺而臨玉鑑。
(08)║殊不知為炎荒瘴澥也。日莫返策。因循水道望之。則自源頭出谷。
(03)║曲折由西掠南。直東入河。似與郡城無繫屬焉。窮日而歸。
(01)║臥高閣而恍夢遊。覺而紀之。因論之曰。瓊自中原來脈。
(00)║從南岳轉西粵。抽枝下桂林。左右兩江。夾送而南。
(01)║至蒼梧貴水過峽。蜿蜒出靈。欽入澥為蓬壺。轉珠崖。
(01)║突然涌出。五指參天。北向中原。為南甸鎖鑰。環三千里。
(00)║真天壤一大奇觀也 聖祖有言。南溟浩瀚。
(03)║中有奇甸數千里。豈非天眼哉。嘗歷覽方輿。南衡而下。
(02)║脊分五嶺。山水背中國。而南奔入澥。故按環澥大形。
(02)║左朝鮮而右安南。若兩翼然。日本呂宋暹羅諸島。列於外。
(00)║瓊甸適當百粵之捍屏。實澥外一大都會也。
(03)║五指回拱。特起中天。為瓊之祖龍。山北向而水北流。
(03)║腰結定安。水左旋右折。循龍而趨。橫跨郡東。而直入澥。
(02)║山則右奔。遵西澥而北結石山。舉首開口。中吐真脈。
(02)║盤而東倒。回顧若遊龍頷下之明珠。結為郡城。石山為首。
(00)║左張唇入澥。為後託。小水隨之。右拖長嶺。方數十里。
(00)║中為石湖。委蛇而南。橫嶺為郡。案嶺後為白水。
(02)║緊纏幹龍。由石塔繞城西南隅。過門而左。低滀為南湖。
(01)║而石湖水外流包內。案度響水橋。古從馬坡迤東北。
(01)║迴繞春牛館。聚東湖之迴西北。轉自新橋。會白水。
(02)║抱城東而旋。今則返跳直入。河如弓。以背向郡城而不顧。
(00)║如形家所謂氣散矣。許公建明昌塔於艮方。
(03)║以塞水口。議將引石湖之水。繞城南。抱東郭。會白龍金粟。
(01)║過明昌而始入河。以完生氣。居然一天造也。竟不遂。
(01)║豈搤於人哉。余坐閣上。每夜登塔。望山川之氣索然。
(01)║指謂從遊諸子曰。瓊必有災。以山川寂寥。
(05)║而城若空無人者。是無氣也。時以為妄。余孟夏既望。乃渡澥北歸。
(00)║未幾月而地大震。東門地拆城陷。屋宇盡塌。
(03)║官民露處。而塔亦側其半。余居之閣。亦傾搖颺不安者半年。
(00)║至今記余言者。以為徵。因併記之。
(00)║ 瓊州金粟泉記(并銘)
(00)║瓊郡距澥可十里。城東北隅。岡足水趺。有泉涌粟。
(01)║粒粒燦然。如珠汎澥眼。人取而試之。去殼出精。
(03)║宛如北方之布穀。至冬日氣斂泉溫。其粟。出芽。
(05)║如秧鍼刺水是則實非幻出也。時人怪而異之。不知所從來。
(02)║概呼為粟泉。萬曆乙巳春三月。予自雷陽渡澥。
(04)║訪大宗伯王公。給諫許公。且探瓊澥之奇。陳生於宸。博雅士也。
(00)║謁余於明昌塔院。邀宗伯公同過天寧方丈。
(03)║茶話及此。因杖策而觀之。令僕探取沙泥中。果得粟數粒。
(01)║撚皮出米如新穫者。余甚奇之。因命名金粟泉。
(03)║意取維摩金粟如來。李白自稱為後身。今於宗伯學士。
(02)║若有當也。汲水烹茶。味甚冽。啜之毛骨清涼。
(05)║如在毗耶方丈。吃香積飯也。陳生畜疑。避席而問曰。粟產於北土。
(00)║泉涌於南天。相懸萬里。且隔澥津。胡為乎來哉。
(02)║此智者所必疑。常情所未測也。敢問其故。余曰噫嘻。
(02)║此蓋難與俗言也。請試論之。大地浮水上。如一葉耳。
(02)║水之潛流四天下地。如人血脈之注周身。由生於心。
(02)║而養五臟。外達四肢。徹於皮膚。下至涌泉。上極泥洹。
(02)║髮毛爪齒。靡不充足。不充則不仁矣。由是觀之。
(04)║天地一指也。萬物一體也。水火相射。山澤通氣。風雲呼吸。
(02)║潮汐吞吐。乾坤闢闔。晝夜往來。無一息之停機。
(04)║如人日用食息起居耳。復何怪哉。昔有神僧從西域來。
(03)║飲曹溪水香美而甘。驚曰。此吾西天寶林水也。中山大悲閣。
(00)║閣高百尺。像高八丈。有唐異僧。遍化金錢銅木。
(02)║在在納於井中。及歸而取之。盡從井出。以足其用。
(03)║至今尚有一木存焉。由此觀之。大地之水。未嘗不通。
(03)║物未嘗不達斯實事也。昔蘇長公居儋耳。嘗品三山泉。
(02)║謂與惠山相通。因名惠通泉。是則太虛寥廓。萬象融通。
(01)║人特有心限礙耳。竊觀瓊海。地發於西北。氣結於東南。
(00)║如人一指之甲耳。甲乃筋之餘也。血以養筋。
(03)║筋固則甲厚。凡人甲厚者。必多壽。故地土厚者。必多材。
(02)║說者咸謂中原土厚。故將相多出於其閒。余則謂不然。
(01)║瓊居南離。離乾體也。以吸一陰。外剛而內柔。虛而麗照。
(00)║文明之象也。地浮澥中。火金生水。故晝炎而夜寒。
(01)║以乾坤之真氣。極於斯而鍾於斯。故山川之金銀明珠。
(00)║文禽名香。珍奇異獸。寶藏興焉。
(08)║百物備焉人則仙靈文名。忠臣義士。往往出焉。此天地之一隅。
(04)║如太虛之一塵。造化密移昧者不覺。聊通一粟以示之。
(03)║如從一葉以辨春秋耳。復何怪哉。宗伯聞說。躍然歡喜。
(02)║再歎曰。奇哉。時在座有沈生成德等。相率再拜。
(04)║稽首請銘之。以曉未聞。乃為之銘曰。
(00)║大地一塵。滄海一粟。充遍十方。何所不足。似毛在體。
(00)║如血周身。觸處即見。於何不真。坎離水火。乾坤在我。
(00)║交姤發生。有何不可。地氣自北。而鍾於南。物亦隨之。
(00)║涌現其閒。人疑此粟。不知所從。來處不知。何以明宗。
(00)║造化密移。不屬聞見。聊借一粒。以觀其變。苟知一粒。
(00)║芥子含空。水火週遍。何不相容。血脈周身。自頂至趾。
(00)║上下周流。終而復始。大道循環。無往不復。道脈潛通。
(00)║若此一粟。淵泉混混。而時出之。道脈南來。可卜於斯。
(00)║ 遊景泰寺記
(00)║粵之山川。發於衡岳。折庾嶺而下。腰結曹溪。
(03)║逶迤而南。直抵五羊。五羊之主山。曰粵秀。粵秀之祖龍。
(02)║曰白雲。白雲固多奇勝。而景泰為最。以踞白雲之腹。
(02)║而撫仙龍之城。兩翼合抱。如老蚌含珠。孤峰絕澗。
(03)║深林蓊鬱。奇葩異草。煙雲出沒。菖蒲生於石隙。
(05)║棕髮披於林表。大海如鏡。壁立於眉閒。明月如珠。光流於唇吻。
(01)║信天壤之奇觀。南海之鉅麗也。初寺以山名。
(04)║我明景泰閒 奏請賜額如故。制府馬公昂。率諸屬以新之。
(01)║余居五羊三年。戊戌。攜禪侶遊觀。極為佳勝。丁未春仲。
(00)║奉詔還山。寺僧正裔。持此圖以請。聊為記之。
(00)║ 端州寶月臺記
(00)║按志。郡北百五十步。為寶月臺。平地突起。高二丈。
(01)║周一里許。望之如臺。是則天成。非人為也。
(05)║不知命名之始。高岸深谷。遷變不常。今為平湖陂也。殆為有力者。
(00)║負之而趨。山川故吾。無復真宰矣。萬曆甲辰。
(03)║嶺西憲副陳公。治郡政暇。歷覽形勝。登高望遠。慨然而歎曰。
(00)║吾今乃知寶月之臺。當平湖之心也。本之形家。
(02)║居必[馮/几]倚。星巖固為郡之屏障。以前逼而後脫。天造斯土。
(00)║為嶺表喉舌。百粵要衝。揆之風氣。
(07)║豈若是之疏且漏耶。故知斯臺之於郡城。為形家之鬼託無疑矣。
(02)║是可以終亡乎。遂建議於湖心。培隄築臺以實之。
(03)║鳩工集事。不日而成。華亭馮公元成。以浙憲長。量移茲土。
(01)║登臺周覽。曰美則美矣。猶未盡也。且以隄為臺。
(03)║名實未副。月圓矩方。形似失真。是則人未合天也。
(04)║且山有仙則名。水有龍則靈。言得其主也。
(08)║故凡建久遠不拔之功者。必人為而神守。恃有常主。不失其祀。
(04)║故能與天地相為悠久也。公乃捐俸。就臺殿之中楹。
(04)║造白衣大士像。披珠纓而臨空水。坐火宅而灑清涼。
(04)║端然如淨琉璃含寶月也。予辱公見招。因與公議。
(05)║將補前之缺略。後建閣五楹。前列鐘鼓二樓。蓋取形圓象月。
(02)║勢高若臺。藉大士之靈以主之。始謂天人合德。
(04)║以還造化之全功也。公慨然捐俸。庀工首事。
(07)║始於萬曆丁未冬十月。落成於戊申秋七月。規模壯麗宏敞高出中天。
(00)║畫棟連雲。丹楹映日。余時登覽。撫景四顧。
(04)║超然遐想曰。美哉山河之固。異哉天造之奇也。因思臺始命名。
(00)║必形家之具法眼者。閒嘗閱覽東粵來龍。遠宗衡岳。
(00)║抽幹而下。越懷四注。鼎湖為端郡之祖龍。挺挺雲霄。
(00)║蜿蜒西走。列障橫開。明堂廣衍。垣應紫微。融結七星。
(00)║奇峰洞宇。千態萬狀。文巖錦石。雲蒸霞燦。拳砆片石。
(00)║足為世珍。此造化之精英。山川之蘊奧也。星巖羅列。
(00)║蛛絲遊蟻。點綴平川。東折羚羊峽。為端捍門。
(03)║左逆水上遊。由黃岡而西。結為郡城。按形察理。則回龍顧祖。
(00)║轉望七星。志稱斯臺。平陽突起。
(08)║非若驪龍頷下之珠乎。意取明月之珠。為世至寶。故名寶月。有旨哉。
(02)║且夫天然之巧。能取而象之。固已奇矣。神珠既失。
(03)║罔象索之。得於重淵。以還化工。又一奇也。缺而補之。
(03)║引而伸之。神以明之。以為常守。惟斯舉也。諸子大夫。
(03)║萃美一時。顧盼之閒。美流萬世。所謂待人而興。仁智之實也。
(00)║豈偶然哉。水有龍以靈。龍有珠以神。若騎龍犄角。
(01)║搤頷批鱗而奪之者。則其人也。故茲土之為靈也。久矣。
(00)║臺翼二剎。左慧日而右靜明。若日夜相代。
(04)║照迷方以破重昏。鐘鼓交參。潮音迭奏。上祝 聖壽。下福斯民。
(00)║忠孝節義。乘時而興起者。實馮大士之靈也。
(03)║若夫奠斯士以鎮華夷。布慈風以翊 皇度。
(06)║誠萬世無窮之利。奚值遊觀之美而已哉。是為記。
(00)║ 夢遊端溪記
(00)║萬曆己酉仲夏。五月十有二日。余以重修寶林。
(02)║搆材於端州。往來期年。事竣還山。時當溽暑。霖雨大作。
(01)║江水泛漲。兩涘渚涯。不辨牛馬。於是乘流放舟。
(03)║下羚羊之峽。過端溪之口。倏忽四山雲合。風雨颯來。
(03)║波濤洶涌。舟不能進。乃維以避之。神搖目眩。隱几假寐。
(02)║而夢遊焉。於是乎仰望峰巒奇秀。上干重霄。怪石[山*查]岈。
(01)║下臨無地。遠聽溪流泙湃。激隙衝巖。如考洪鐘。
(03)║而擊鼉鼓。其聲自天。隱隱窿窿。不知所從。將謂蛟龍之堀宅。
(00)║神人之洞府。空谷之足音也。余跫然而喜。乃呼漁父。
(00)║刺船入溪。以遊目焉。少焉。風雨蹔止。霧斂山霽。
(02)║余乃摳衣跣足。拽杖穿雲。緣溪小轉。百餘步。歷山之麓。
(01)║有神壇焉。謁荒榛中。少憩石上。數十步。
(06)║近聞異響若空中發。延[佇-丁+一]良久。四顧茫然。窺懸巖。瞰幽壑。
(04)║始究聲之所從出。漁父曰。此端溪小巖也。即名硯之所產者。
(01)║巖穴水盈。一竅如口。乍聞其聲。若獅子吼。眾音雜沓。
(01)║若號群走。巨者細者。如雷如霆。如崩如奔。如篁如笙。
(01)║金石鏗鏗。若和鑾之夜鳴者。洞中流泉淙淙之聲也。
(01)║余踵足而立。傾耳而聽。掀髯而喜曰。噫。
(06)║斯莊生所謂地籟者乎。何其殊音妙響。若是之奇也。徘徊久之。
(02)║左陟層巔。望山腰如雉堞者。採石之署基也。東過小嶺。
(01)║數百武。一澗相纏。雙嶺若翼。澗之兩垂。碎石礨礨。
(02)║如群星錯落。裂錦紛披者。鑿石之場也。其有小者大者。
(01)║如掌如指。如耳如齒。如蜂如蜨。如翅如尾。
(05)║而不知其幾千萬落。諦視其狀。若切烏玉以截瓊枝。
(05)║剪雲霞而散綺縠者。丈石之棄涕。成才之土苴也。可翫而不可把。
(00)║可愛而不可拾。目擊心怡。足躡神曠。攀援而東。
(02)║披荊棘履巑岏。下嶺入溪。清流如鏡。毛髮可數。一碧[涌-用+(圉-土)]虛。
(00)║群峰倒影。捫蘿俯視。峭壁臨流。淵深淨默。
(04)║若神龍蟠屈於其下者。漁父指顧謂余曰。此端溪大巖也。
(02)║但見蒼藤翠篠。蔭蔽其上。幽潛杳渺。莫辨其戶。漁父曰。
(01)║門居水底。亂石封固。即官家採取。
(08)║亦待三冬水涸而啟之。其中深不可測。鑿空虛實。積水成潭。闊數十丈。
(01)║杳不可渡。上通眾竅。下接尾閭。潮汐盈虛。與時消息。
(01)║雖萬夫之力。不易竭也。即有事於此。以車出水。
(03)║子夜施工。以及亭午。略見崖際。石工編篾而取之。不易得也。
(00)║由是而知端硯注水而不飲者。生於水也。巖面而上。
(00)║兩山合抱。中若掌心。望之若古墓焉。高不能上。
(02)║乃命童子往視。有碣苔封。不辨歲月。但識陳孟輔之墓。
(01)║傳說先朝採使。卒於役。遂賜葬於此。若使其神守焉者。
(00)║余慨然曰。山川如故。人壽幾何。此其驗也。呼漁舟。
(01)║渡清溪。探巖下。亂石壘疊於水底者。洞門也。波光蕩漾。
(00)║若流霞散綵於水面。可觀而不可挹者。
(05)║石之餘烈遺輝也。余解衣磐[石*薄]。披襟散髮。濯足清流。刺船少進。
(01)║則頹波激湍。觸石噴珠。濺面溼髮。毛悚肌粟。水淺舟大。
(00)║膠不可上。遂捨舟入溪。援揭潺湲。數群石而嬉遊焉。
(00)║亂石如蟻。嶙嶙齒齒。巨者細者。如羊如牛。如豚如狗。
(00)║如箕如斗。如拳如手。然其大者。肉銷骨露。天然渾圓。
(00)║小者鎚鑿之餘。盪磨光瑩。而與頑石同波者。
(03)║難以名言。咸撫摩玩弄。而洗濯之。拔髮刮垢。凝脂膴媚。
(02)║燦然可觀。余憮然歎曰。信乎美器造物惜之。
(05)║是知山川之精。文物之英。上天所禁。恒民不可得而襲取也。
(02)║漁者網罟。樵者斧斤。時過懵然而不顧者。
(06)║以其無所可用也。其有墨卿翰史。求之而不得。慕之而難見者。
(02)║以託身邈遠。不易見知於世也。亦有得其形似。用不稱職。
(00)║名不及實。而遂詆之者。紫奪朱也。
(07)║余於是乎力命童子。批沙掘泥。擇而簡之。大者堅不能舉。小者盈把。
(01)║可十數片。懷而歸之。若採紫芝。而拾雲英。信可樂也。
(01)║然皆剝啄猗斜之餘。不堪雕琢。知其無用而寶之者。
(01)║以其德合君子。具體而微。聊足以寄心。
(06)║且闚化工之一班也。頃忽風雨[颱-台+焱]至。雷驅電捲。
(08)║余知山靈之不我與也。遂沿流出溪。而歸舟焉。忽疾雷破山。蘧然驚覺。
(01)║頓失向來之所有。推篷太息。四顧萬山。煙籠雲幕。
(02)║群峰插天。森然若戟。徬徨躊躕。魚蹤鳥跡。恐尚奇者。
(02)║欲譚辭喪。不可得而憶焉。遂託之於筆。
(00)║ 廣州光孝寺重修六祖殿記
(00)║昔佛未出世時。舍衛國王祗陀太子。有園林豐美。
(01)║足備遊觀。及佛出世。卜墜開講堂。遂選為精舍。
(03)║至今稱為祇樹園。蓋人以勝地名也。趙佗為南海尉。
(03)║選訶林以為園。及東晉隆安中。罽賓國沙門曇摩耶舍尊者。
(00)║從西域來。愛其地勝。遂乞以建梵剎。名王園寺。
(02)║至晉永和初。求那跋陀三藏。持楞伽經。自西國來。
(03)║就其寺建戒壇。以待聖人。梁天監初。西天智藥三藏。
(03)║持菩提樹一枝。植於壇側。且誌之曰。百六十年後。
(04)║有肉身菩薩。於此開法。度人無量。有唐貞觀中。
(06)║改王園為法性寺。高宗龍朔初。我六祖大師。得黃梅衣缽。
(04)║隱約十有五年。至儀鳳初。因風旛之辯。脫穎而出。
(05)║果披剃於樹下。登壇受戒。推為人天師。以符玄讖。
(06)║自爾法幢豎於曹溪。道化被於寰宇。至今稱此為根本地。
(04)║然佛祖之道原不二。則祇樹王園亦一也。豈非人以道勝。
(02)║地以人勝耶。嘗閱玄奘西域記云。祇園精舍。
(05)║今為荊棘之場。今見訶林覺樹。猶聞鐘梵之響。
(07)║豈南粵靈異於西天。祖道有逾於佛法耶。聖人相傳。應運出世。
(03)║授受之際。閒不容髮。第願力有淺深。故化緣有延促。
(03)║譬若四時。成功者退。是則化聲相待。待而有待。
(05)║有待而又有待也。無待則應緣之跡。斯亦幾乎息矣。
(05)║惟今去我六祖大師千年。傳燈所載千七百人。其化法之場。
(02)║隨時隆替。在在淪沒者多。粵之梵宇。百不存一。
(04)║猶曹溪流而不涸。覺樹榮而不凋。詎非斯道有所託而然耶。
(01)║此又地以道存。人依法住也。余少事枯禪。因法獲譴。
(01)║丙申春初。謁六祖大師於曹溪。瞻覺樹於光孝。
(03)║訪其遺事。其跡邈然。而人不知僧。期年而乞食行。
(04)║三年而齋戒修。放生舉。五年而曹溪新戒壇復。十年而教法廣。
(00)║信道眾。蓋大運然也。昔人以菩提樹下。
(05)║為大師薙髮之所。因建殿以奉法事。其來遠矣。風雨薄蝕。
(03)║亦因時興廢。今僧通維。率弟子行佩輩。募眾而重新之。
(02)║余為清其眉宇。擴其門廡。使道容闇然而復章。
(04)║慧燈朗然而不昧。此又事賴人為。人因事重也。
(06)║然佛以六度攝有情。而檀波羅蜜為第一。且即非莊嚴。是名莊嚴。
(01)║苟事相與法性融通。則世諦與真如交徹。
(05)║斯則燒香散花。皆為妙行矣。若通維者。刻桷雕榱。
(06)║豈非淨土之資乎。昔立壇植樹。既有待於六祖。今跡存而事修。
(02)║人亡而道在。豈無待於後人耶。且王園之勝。較之祇園。
(01)║彼往而此來。又有閒矣。是為記。
(00)║ 衡州府開福寺因緣記
(00)║開福寺。居府城湘江之南岸里許。唐大歷閒。
(03)║無著禪師開山於此。禪師法系。載傳燈錄。初與法照禪師。
(01)║結念佛社於湖東。後皆遊五臺。親見文殊。事具清涼傳。
(00)║師與其弟無絕。同建道場。師刱開福。
(06)║絕於西鄉金蘭里。興大悲寺。實一時也。開福始制。規模弘敞。
(03)║宋[涼-小+日]熙閒。丞相趙忠定公汝愚。謫永州。道經衡。病作。
(03)║為守臣錢鍪所窘。暴卒。殯於此。因立祠。歲時祀之。
(04)║後郡守向子憫公。有惠政。歲荒全活數萬人。百姓感之。
(03)║亦立祠於此。歷久寺廢。胡元元年。有福海禪師重興。
(03)║并新大悲寺。我明宣德閒。寺又廢。士民建小菴於荒址。
(02)║地僅一區。殘僧數輩。守至今。幸不沒於民閒也。隆慶壬申。
(00)║郡善士綦遐等。重緝其菴。以僧如祿守之。萬曆庚戌。
(00)║孝廉杜君友桂。居與寺比鄰。一夕夢老人擁上馬曰。
(00)║予開福土地神也。是年。杜君舉鄉進士。
(05)║乃以夢語其親。曾儀部金簡公。公曰。考郡乘。開福。
(06)║乃福海禪師重建。君今號馥海。豈前後身耶。君宜新此。
(05)║以志不昧本因也。杜君欣然。約鄉善士劉子濂綦遐。
(05)║文學劉鳴鸞等。併力鼎新。郡司馬尹公。雅重三寶。力為之主。
(02)║以其地久廢。多沒於民閒。基址迫狹。二祠亦湮沒。
(03)║無能恢復其舊。經營五六年閒。始建佛殿三楹。湖東開福。
(01)║相望咫尺。曾公重建湖東。迎予主之。癸丑冬。
(04)║予自粵中至。其營開福諸善士。來請予往視之。愍其心。
(03)║而嘉其志。乃為之記曰。自古佛祖說法地。所建道場。
(03)║為結金剛界。皆有龍神護法以守之。雖窮劫不泯也。
(03)║昔世尊與帝釋行次。指其地曰。此過去七佛說法處。
(03)║宜建梵剎。時賢於長者。即插一莖於地曰。建梵剎竟。
(03)║此其證也。震旦自有佛法以來。天下叢林。在在琳宮。
(03)║如星羅棋布。雖墮荒榛。其名不朽。即有興之者。發其幽隱。
(01)║如睹故物。蓋在因果不可泯。如許詢建浮屠。未終而逝。
(00)║後裴度為相。謁其寺。主者一見而言曰。許玄度。
(02)║來何莫。昔日浮屠今如故。度聞語。遂修之。塔內石刻。
(02)║果有緋衣宰相之讖。由是觀之。開福蕪廢千有餘年。
(02)║而尹公與曾杜二公。唱導興復。皆於佛地有大因緣。
(02)║非偶然者。昔者無著法照。發跡湖東。皆遊五臺。
(04)║並得親見文殊。予今發跡五臺。投老湖東。適遇開福重興之日。
(00)║是諸人者。往往來來。彈指出沒。
(08)║曾不離文殊尸利竹林寺。金剛堀中。前三三後三三。因緣會合。
(04)║豈可思議哉。諸善男子。其尸祝尹公於其寺。又將為後之玄度。
(00)║徵杜君馥海之兆。桑中之環。益較然不爽矣。
(03)║予故概記其始末。以告來者。諺云千年田地。八百主人。
(02)║今之讚歎隨喜者。豈非後之護法。福田功德。
(05)║固有不亡者存。可不信哉。
(00)║ 遊芝山記
(00)║余隱衡之靈湖。有談永州芝山之奇勝。予心慕焉。
(01)║乙卯秋。九月。參知馮公。從武陵移鎮湖南。駐節永州。
(01)║招予為九疑之遊。以是月晦至。則見永郡山水清勝。
(01)║若仙都洞府。未可以塵寰概視也。寓瀟江之西滸。
(02)║石上小樓。坐覽江山之勝。如在几席。冬十月九日。
(03)║孝廉唐還和。文學呂旭谷。邀潭州周伯孔。四明張漢槎。
(02)║嶺南弟子釋超逸。同遊芝山。寒雨連朝。時則小霽。
(03)║乃拽杖從西江之岸。沿緣里許。就山麓逶迤而上。又里許。
(01)║登小嶺。望群峰崒嵂。不可攀援。乃下嶺入谷。二百武。
(01)║小轉而西。則奇峰獨聳。縣巖秀削。梵宇飛甍。依巖[簌-束+甘]石。
(00)║曰芝山寺。乃萬曆乙巳。比丘明爵。開山刱建。
(03)║寺前無餘地。為龍首遮障。不可縱觀。又轉而西。為觀音閣。
(01)║倚高巖之下。則開敞昭曠。眾山羅列。如在眉睫。
(03)║下則平疇沃壤。溪流曲屈。羊腸九折。如天衣飛帶。飄颺到懷。
(00)║由山足入江。又西轉數武。為殿一楹。舊縣塑三大士。
(00)║為闡提所毀。其地最為幽勝。後有洞宇。可坐數人。
(01)║又西轉。穿石碴砑。從隙中登陟而上。紆盤數十級。
(02)║為山腰。平地數丈。前太守王公。建一虛亭。遊者至此。
(02)║可坐而樂焉。奇峰怪石。森列左右。千態萬狀。不可名目。
(01)║如纍纍太湖。堆積疊甃。瓊花玉惢密葉敷榮。
(04)║亭左緣巖而上。洞心駭目。若披青蓮而挹惢珠。不能細數。
(02)║又上有兩石如手。名合掌巖。下有洞門。天然透漏。
(03)║度門而上。則為玉皇殿。至此一覽。則四面山川。盡在眼底。
(01)║城郭鋪舒。宛若圖畫。永之全勝。畢見無遺矣。
(04)║竊謂柳司馬居永十餘年。無幽不討。而足不及此。何蔑如也。
(01)║或指此為西山。柳文有記。從染溪而西。又曰特出。
(02)║似今目為真珠嶺也。又或指為群玉山。志云宅仙洞。
(02)║下此山無仙洞。是二皆非。予謂茲山不遇柳。不幸也。
(02)║柳不至茲山。未盡窮也。或造物祕護。而有待於今日乎。
(01)║予與諸子相和而歎曰。山川留勝蹟。我輩復登臨。
(02)║徜徉徐行。尋柳巖而歸。
(00)║ 宜章高雲山藏經閣記
(00)║域內名山。英靈奇秀。鍾天地之精者。五岳居尊。
(02)║支分四出。而曹溪源根於南岳。南岳曹溪。相望千餘里。
(01)║諸峰綿[一/旦]。羅列星斗。自六祖開化。讓師分流。道脈寰中。
(00)║而韶陽上下。肉身大士以十數。迨今如生者。
(03)║詎非山川之蘊奧。故道脈特有託焉。宜章介曹衡之中。
(02)║治西三十里。有山名高雲。祝融之孫也。為靈久矣。
(03)║嘉靖甲戌。居人歐陽氏。刱蘭若。迎沙金海公居之。擴建梵宇。
(00)║以安廣眾。通邑歸依。為福田資。置香燈糧八斗未幾。
(00)║[戶@乙]於回祿。海公去。隱於閩之支提山。弟子悟丹輩。
(01)║一力重修。壬午歲。工落成。建塔於龍首。
(06)║迎海公靈骨歸藏。是為開山祖。弟子日益進。十方往來於曹衡者。
(01)║莫不過而止焉。邑人袁氏文憲。施田三十畝。
(04)║供雲水齋粥需。由是諸方咸稱之。僧既集。深山窮谷之氓。
(02)║皆知有佛若僧矣。第僧尚未聞有法也。有法孫性成者。
(01)║志求大藏經於金陵。苦心一十二年。願始就。
(04)║萬歷己酉夏六月。迺迎大藏歸。四眾歡睹。若白馬自西來也。
(01)║[荅/廾]居山頂。林木蓊鬱。雲霧蒸溼。慮經藏之難久。
(03)║法孫真桂等議。擬建閣於山之麓。曰南莊。時大尹鄭公。
(02)║守戎童公。為檀越倡導之。出信疏以告四方。聞者歡悅。
(01)║來歸者如市。工始於某年月。落成於某年月。將啟法會。
(00)║供水陸儀。以宣利濟。居然一大道場也。事克成。
(02)║公弟子悟紹。從余曹溪。乃乞余言。以記之曰。古德云。
(02)║盡十方是常寂光土。徹大地是普眼真經。
(06)║斯則佛土不修而自淨。經卷不展而自明。雖然。良由心淨而土現。
(01)║眼明而法彰。此所謂人能弘道。非道弘人也。
(04)║高雲之道場。東來之大藏。非海公之成始。諸孫之繼業。
(03)║檀越之成終。又何能使披荊棘而為寶樹。
(07)║變沙礫而成梵宮哉。法幢既豎。道運弘開。則青山白雲。法身常住。
(02)║猿吟鳥噪。妙偈恒宣。而水流風動。居然出廣長舌。
(03)║與此境中人疇唱無盡。凡在見聞隨喜者。
(07)║如善財之入彌勒莊嚴樓閣也。惟此功德。又奚可以一毫端頭。
(03)║而能具其涯量耶。是為記。
(00)║ 麗江木六公奉佛記
(00)║予將逸老南岳。適隱衡之靈湖。
(08)║馮元成先生量移守湖南。過訪永州。談及往遊滇南諸勝事。出武陵稿。
(01)║予讀六公傳。乃知金馬碧雞之西。有異人木六公焉。
(01)║公守麗江。奄有疆土。六傳而至公。稱六公云。
(04)║其先在國初。以忠順發家。武功最著。至雪山公。遂以文名。
(02)║雅歌聲詩。翩翩有凌雲氣。楊用修太史。大為稱賞。
(03)║相傳至玉龍松鶴。辭翰逸格。而蓮社清修。發軔覺路。
(03)║至六公則迥超前哲。特出風塵之表矣。公天性澹薄。
(03)║於世味一無所嗜好。忠孝慈愛。唯以濟人利物為懷。
(03)║歸心三寶。刻意禪那。愛接方外法侶。相與禮通精修。
(03)║頹然如糞埽頭陀。尤廣檀度。是皆富貴之所難能。
(04)║而公特為家常行履。豈非多生久植善根。乘悲願力。
(04)║而影響攝化應現者乎。予初入空門。不知佛法之廣大。
(03)║將謂單棲弔影於窮山絕壑。草衣木食。守枯禪而為上乘。
(01)║及親大教日深。讀雜華。觀普賢妙行。無一類而不現身。
(00)║無一事而非佛事。以不捨一眾生。乃見佛慈之廣大。
(00)║不棄一塵一毛。方識法界之甚深。由是凡對宰官。
(01)║相與語者。不更窮玄體妙。唯以了悟自心。廣行萬行。
(01)║即世諦語言。資生業等。皆順正法。所謂實際理地。
(02)║不受一塵。今事門頭。不捨一法。若夫浮慕虛尚。
(04)║高談脫屣而膠固貪癡。綢繆世態者。與夫身居世網。志出塵埃。
(00)║冥心絕域。若蓮出淤泥。皭然而不滓者。
(05)║安可同條而共蔕耶。是知佛性雖一。而習染厚薄。有迷悟之不同。
(00)║故論種子。從貪瞋而發者。資貪瞋。從般若而發者。
(01)║資般若。般若深則貪瞋薄。般若現。則貪瞋消。
(04)║如神奇化臭腐。臭腐化神奇。體一而用異。聖凡由是而分焉。
(01)║了心廣大。則形骸不能拘。觀法界空。則萬有不能礙。
(01)║所以達人無累於情者。以其智勝而習薄也。
(04)║故古之悟心之士。攬長河為酥酪。變大地作黃金。豈有他術哉。
(00)║唯得自心之妙。滿法界之量。心外無法故也。
(03)║公刻華嚴大疏於雞足。其有得於此。惟是道路閒關。
(03)║無大手宗匠。開公頂門眼。故公志慕方外。欲事遠遊。
(03)║參訪知識。以世法纏牽而不可得。愚意則不然。
(05)║即公能靜坐觀心。六根消復。則虛空殞亡。洞觀法界。則山河不隔。
(00)║將視華藏於毫端。攝淨土於塵芥。
(07)║不動步而遊履十方。不起坐而承事諸佛。此自性天然。本元具足。
(02)║曾不假於外也。且公有土者也。以山川之廣。人民之眾。
(01)║即推其佛心而教化之。語曰。一家仁。一國興仁。
(03)║公以精誠格物。以佛事化民。使家喻而戶曉。人各知有佛。
(01)║心各知有慈。不令而民從。不威而民服。熙熙皋皋。
(02)║含哺鼓腹。窮荒邊徼。洋洋佛國之風。公如坐蓮花。
(03)║而端居極樂。即太古之治。在掌股閒。又何勞跋涉山川。
(02)║視浮光泡影。而為究竟佛事者乎。予因先生。
(05)║而知公居遐陬八難之地。定為悲願之應身。第恨老矣。
(04)║不能持一缽以南詢。望毗耶之室。如眉睫閒。願與公結異世緣。
(00)║當龍華三會中。
(14)║予定知公為釋迦末法中之宰官佛子也。公其無意乎。
(00)║ 法相寺長耳定光佛緣起記
(00)║杭之山水甲天下。古聖示跡。剎竿相望者如林。
(02)║亦域內無兩。法相寺。居南高峰下。幽深杳眇。林木蓊鬱。
(01)║泉石清奇。蓋昔人跡罕至。五代有異僧棲遁於此。
(02)║後遂為道場。師名性真。閩泉州陳氏子。母夢吞日而孕。
(01)║師生異狀。兩耳垂肩。下可結頤。人皆怪之。七歲不語。
(01)║或指曰。此兒啞耶。師即開口曰。不遇作家。
(05)║徒撞破額顱耳。長出家。參雪峰存禪師發悟。遂行腳至四明。
(02)║隱於山中。為鬼神說法。諸天散花。猿鳥獻果。既而出山。
(01)║至錢塘。隱於南高峰穎秀塢。初無水。師至卓錫。
(03)║有泉迸流。時乞食於市。人皆異之。小兒叢逐。見師耳長。
(02)║左右扯之。師隨轉。但頹然嘻笑而已。人問作何事為好。
(01)║師曰。作福可遮百醜。乾祐三年。吳越忠懿王。
(04)║誕日飯僧永明寺。時智覺壽禪師。正開大法。師赴會。遍身疥癩。
(00)║徑坐上座。眾皆惡之。王見之。大不敬。遣之。即歸山中。
(00)║晏坐一室。齋罷。王問壽曰。今日齋僧。有聖僧降否。
(01)║壽曰。長耳和尚。乃定光古佛應身也。王悔。趨駕往禮曰。
(00)║弟子肉眼凡夫。不識古佛。願求懺悔。師曰。彌陀饒舌。
(00)║言訖坐逝。王回禮壽。壽遂化。王因是建寺。留師肉身。
(00)║至今存焉。王有感。以二師事。併奏聞請諡。
(04)║賜永明宗照大師。師曰宗慧大師。嗚呼。佛說法時。
(05)║往往以後五百年。像法已壞。眾生濁惡。最難教化。且曰。
(04)║我遣變化人。處處為諸眾生開示。演說此法。而度脫之。
(03)║是知逆行順行。皆大權示現。方便利物。或語或默。
(04)║無非演說最上之法。觀二師同時出現。蓋可知矣。
(05)║永明悲末法性相難明。故設宗鏡。揭一心之旨。使見聞者。
(03)║靡不躍然而入。其長耳者。以異狀利生。始終無法可說。
(02)║惟以慈心三昧。攝化眾生。以眾生生死。愛為根本。
(03)║而以男女為愛根。欲以愛治愛。故令無子眾生。求者必應。
(01)║至今世之乏嗣者。無不求之。求而必應。捷如影響。
(02)║此不說之說。其說熾然。而道場晏然。香火綿遠。
(04)║則窮眾生界。愛根未盡。而法音常然。豈不信哉。是為記。
(00)║ 嘉禾金明寺大定堂記
(00)║金明為嘉禾名剎。其後為范蠡湖。今為郡城。
(03)║滄海桑田也。寺始於宋乾道間。靜慧禪師開山。興廢不一。
(01)║而伽藍之地。鬼神護之。然竟未為草莽也。向殿宇雖傾。
(00)║而僧不乏祀。頃於庚子歲。秋潭舷公。始重新佛閣。
(01)║未就而化。禪人道顯。以受業願繼其功。閣竟成。
(03)║而佛殿觀音大士閣。及天王殿併一新。請耶溪法師。
(03)║講楞嚴經。遂成叢林。其寺右。有地十畝許。舊為禪堂址。
(02)║向為有力者所據。居士包心弦。沈汝納。王季常。沈爾侯。
(01)║仲貞諸君。捐資贖之。嗣請玄津法師。
(07)║講法華圓覺金剛諸經。歸信者益眾。復搆禪堂齋寮廚庫。先所闕略者。
(00)║一時完足。為道場之偉觀。予來雙徑雲棲。弔二大老。
(00)║先過吳門。會耶溪法師。見其道貌蒼然。喜法門。
(02)║東南有師表焉。予往居南岳。著楞嚴通議成。刻之姑蘇。
(01)║法師適應講期。見而歎曰。此揭義學之重雲也。
(03)║願請卒業。以廣法施。罷講歸。過金明。顯公向依法席。
(03)║執弟子役。法師遂願於此弘演之。及還山旬日。遂物化。嗚呼。
(00)║死生夢幻。豈必於人乎。觀齎志而往。
(06)║則有不往者存焉。玄津法師。耶公之適嗣。實繼志而述事者。
(03)║予寓淨慈。玄為旦過主。及予還匡山。玄送至金明。予見其寺。
(00)║感其事。遂命顯請玄以滿前志。予因題其堂曰。大定。
(00)║蓋首楞嚴大定之名也。此云堅固不壞。
(05)║然佛始坐菩提場。其地堅固。金剛所成。故名阿練若。正修行處。
(01)║以此地經五百年。成住壞空。已經劫矣。而畢竟為道場。
(00)║至其興也。以楞嚴為始。今已成。以楞嚴為終。
(03)║然楞嚴修證。以金剛心地為本始。至其所證者。證此而已。
(01)║以此觀之。若心若境。等為金剛常住不壞。
(05)║故予名其堂曰大定。信矣。其居是堂者。以此心而住。其說法者。
(01)║以此心而說。其聽法者。以此心而聽。即鐘鼓交參。
(02)║梵唄相和。以及市井群聲。男女戲笑。皆入大定之門。
(02)║又豈有靜亂之分。山林城市之別乎。諸子相送至麟溪。
(01)║赴沈爾侯居士齋。蓋亦成始成終之緣會也。
(04)║故為之記如此。
(00)║
(00)║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二十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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