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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經文資訊】卍新纂續藏經 第七十三冊 No. 1456《憨山老人夢遊集》CBETA 電子佛典 V1.27 普及版
# 卍 Xuzangjing Vol. 73, No. 1456 憨山老人夢遊集, CBETA Chinese Electronic Tripitaka V1.27, Normalized Version
(00)║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十五
(00)║ 侍 者 福 善 日錄
(00)║ 門 人 通 炯 編輯
(00)║ 嶺南弟子 劉起相 重較
(00)║ 書問
(00)║ 與陸五臺太宰
(00)║伏惟老居士。親授靈山付囑。來此末法。現宰官身。
(01)║匡持像教。數十年來。法門九鼎一絲。
(07)║唯老居士一身擔荷。山僧居常獨處山林。每感護法深恩。
(05)║未嘗不涕泗交頤也。往以未得瞻禮為闕。春時祇園暫對。
(03)║業已慶快生平。既而東歸海上。復聞闡提作大法障難。
(02)║心甚驚怖。賴我老居士以衣覆被。不獨使法門安堵。
(02)║抑令大藏表顯。人天無復驚疑。某每對三寶。然香煉臂。
(01)║以酬法施之心也。致謝無量。其臺山大藏因緣。
(03)║料已不二藏公。向未有聞。想奉持之心。益堅固矣。
(00)║ 與李廓菴中丞
(00)║憶昔長安月夜。促膝談心。香積良期。飽餐不二。
(02)║回首風塵。從茲隔絕。一別幾十年所矣。念忠懷道誼。
(02)║耿耿精明。常目在高空雲漢閒也。嗟嗟濁世。道與時違。
(01)║薄福眾生。不能睹麟鳳之祥。惟無長者。
(06)║政若驪龍失頷下之珠。不獨九淵無光。抑且孤負貧濟。
(05)║又安能望臻極樂。以享四事之豐乎。況復魔黨橫行。夜叉四出。
(01)║而噉生人之肉。可謂無安猶如火宅。不獨炎洲赤土也。
(00)║伏惟長者。凝神澹泊。遊刃玄虛。引松竹之清風。
(02)║發冰霜之高韻。不減羲皇太古。山僧比業重愆。墮茲瘴海。
(00)║僅持一息。聊復四年。朔雪炎方。相縣萬里。追憶舊遊。
(00)║豈可再得。雖絕徼遐荒。而草木有知。
(06)║安能一日忘於陽春惠澤。不識白毫光中。曾一照及罪垢頭陀。
(02)║以業因緣而行佛道否。
(00)║ 答許鑑湖錦衣
(00)║辱垂問法語數則。鄙人鈍根庸流。安可以副高望。
(01)║聊竭比量。奉酬來旨。所云西來意者。
(07)║畢竟西來有何意耶。若果意自西來。則祖師未來以前。
(06)║此土人皆無佛性耶。殊不知此意。人人本來具足。不欠絲毫。
(03)║似衣底明珠。向自有之。佛祖但一指示。原無實法與人也。
(01)║若作實法會。則遠之遠矣。所云坐禪。而禪亦不屬坐。
(01)║若以坐為禪。則行住四儀。又是何事。
(07)║殊不知禪乃心之異名。若了心體寂滅。本自不動。又何行坐之可拘。
(01)║苟不達自心。雖坐亦剩法耳。定亦非可入。若有可入。
(01)║則非大定。所謂那伽常在定。無有不定時。
(05)║又何出入之有。心本無相。有相則非真心矣。斯皆妄想攀緣影事。
(00)║豈可當以為真乎。所云念佛者。即是念自心也。
(02)║若心淨則佛土淨。心土若淨。無生死亦無去來。
(04)║所云看話頭可以入道者。若道屬話頭。則可人人易入。
(03)║亦有看之而不入者。殊不知此乃古人一期方便。
(04)║如敲門瓦子。所謂借路經過耳。豈實法哉。然攝引初機。
(03)║須是從者裏鑽過。始得下手工夫。古人自有方便。
(04)║直以單提一念為主。如寶劍橫空。佛魔俱斷。情塵何敢攖傍。
(01)║如是用心。若一念精純。諸緣頓脫。所謂一門深入。
(02)║久久當自信耳。
(00)║ 與孔原之
(00)║念與足下同鄉土。豈獨同五濁穢土耶。推之本鄉。
(01)║實同一法清淨土中來。山野自知歸路。忍拋足下。
(02)║寧不把臂乎。昨臨行作數語。屬弼生留別足下。
(04)║且引王維欲知除老病。惟有學無生之句。
(08)║此蓋就文士痛處劄錐。足下即不能於此悟入。願歸命三寶前。
(04)║受持圓覺經一卷。精心熟誦。字字不忘。待三年後見山野。
(02)║以此當供養。聞足下道伴。信心清淨。
(08)║願足下教之以念佛法門。求生淨土一門。可以深入也。計高選在即。
(02)║臨事冀善保重。且五濁惡世。非體菩薩大悲心。
(04)║決不能使眾生歡喜。願足下體此。
(00)║ 與郭美命太史
(00)║承命為勉師塔銘。業已草草報覆。惟依樣畫葫蘆。
(01)║不敢妄意增減。但於公所謂見悲於法門者數語。
(02)║此瀝公肝腸之苦。第勉師無以為辭。
(08)║惟是時不無流涕之嘆。鄙人特為表而出之。使後之觀者。
(06)║亦足以感發於公今日之心也。公亦以我為增益謗乎。
(05)║其銘則脫然翻案。此則不敢讓公矣。
(00)║ 與吳運使
(00)║承示名公書記。欲山僧印證。大段世俗之學佛法者。
(00)║多舛駁不精。難以著相。定於是非之辨。
(05)║若非久留心佛法禪道。歷參真正知識。以淘融滓穢。蕩滌塵習。
(01)║而但取依稀彷彿。學相似語資談柄。作影身草者。
(02)║斷斷難窺實際。即有真心為生死大事。且又執我見。
(02)║立牆塹者。又沒交涉。今所謂名公者多矣。雲外野人。
(02)║又何敢妄擬其優劣。幸有管東溟居士法眼存焉。
(03)║東溟先執業於楚侗公。今觀此書。所以力救楚老之弊。
(02)║不避斧鉞。此正謂當仁不讓於師。非具正法眼。秉慧劍。
(01)║稱雄猛丈夫者不能也。山僧就中略視一週。已見大意。
(00)║然管君見性。亦未放許透徹。要之秉教奉行。
(03)║苦心深慮。言言有本。事事有君。殊非漫語。且就此中。
(03)║亦不能見管君長處。公儻若留心此法。請讀圓覺經千萬遍。
(00)║字字融通心地。以至忘言契會。自有一念相應處。
(01)║是時公自有分曉。不必廣求佛法。亦不必多起知見。
(01)║定不隨他人腳跟轉矣。古語有云。丈夫自有沖天志。
(01)║不向他人行處行。此非虛談。公若果趨向此事。
(03)║切須真實為生死大事一著喫緊。萬萬不可作戲具增口過。
(00)║以公真心待三寶。故山僧亦披肝露膽。不避譏嫌。
(01)║為公道耳。
(00)║ 與黃子光
(00)║時來安坐海印光中。與諸幻眾。揮塵默談。
(04)║頃閒賢伯仲氏。炳然現我三昧也。惟幽居遠市。閉戶究心。
(02)║山色在目。溪聲滿耳。未必不對法身而聆長舌耳。
(03)║春來動定勝常。知坐進此道。歡喜無量。且云爝然於中。
(02)║有難對俗人言者。誠哉此事。惟在自知自信。
(05)║正如啞人食甘飲苦耳。其實何可吐露耶。寄去大慧語錄。
(03)║幸時披剝。冀足下時與此老把臂共行。直使佛祖避舍三十。
(00)║日來所作水月道場。空華佛事。隨見影響。
(04)║候莊嚴有緒。當迎杖舄。共升法殿也。右臂不仁久矣。
(04)║不能公布作書。一語普告。
(00)║ 與黃梧山
(00)║惟足下。夙植靈根。但今成熟未深。所賴信力堅固。
(01)║不被諸煩惱魔之所傾動。時方息肩苦趣。
(05)║正當頓轡先登。以策萬里高步。駕此津梁。不意天摧法幢。
(03)║一旦分崩離析。遂至於此。朽夫法眼而觀。了無塵跡。
(03)║所苦正在諸同志者。道力孱弱。失此依怙。為悲戀耳。
(03)║朽夫雖朽。惟以利生為事業。若忘足下輩。則忘自願力耳。
(01)║此語非妄。此行萬里。其別諸君語。遞相發明。幸同觀之。
(00)║ 與黃柏山
(00)║吾佛出世。全在機感因緣淺深。以彰法之久近。
(02)║感深則久住。緣淺則易壞。此理固然。
(08)║今海印道場之在東方。如日月光於幽谷耳。長松巨石。稠林陰翳。
(03)║終天莫睹。今觀其不能久住者。殆非佛日炤臨不深。
(03)║實在機感者。煩惱稠林。障翳不淺耳。
(09)║又何以常情論成壞去就乎。所願障翳頓除。何患慧光不朗。朽夫此行。
(02)║萬里長空。一般風月。有何去來之相。惟尊人無恙。
(03)║子光得所。足可安心。異日感應道交。依然海印三昧也。
(00)║ 與江吾與
(00)║善知識出現世閒。遊行自在。如大獅子。
(05)║所作皆奉如來所使。教化成熟一切眾生。以此為事。
(05)║乃至為一眾生。不避三途劇苦。刀山火聚。不以為患。
(05)║以朽夫今日之事觀之。但願得一人。能不退菩提心。
(05)║成就最上因緣者。則朽夫實所甘心。否則七寶莊嚴。
(05)║皆屬有漏業因耳。又何取焉。今朽夫擲身魔界。僅僅一紀。
(03)║而其開發信心。知有此道者多。但緣未熟耳。
(06)║以今視昔之東鄙。猶古今異代矣。且一時從遊者。惟足下習染最重。
(00)║今見足下書。翻然改圖。是不負此心。雖萬里如面。
(01)║豈不欣然就道耶。
(00)║ 與即墨父老
(00)║離合之情。悲喜自昔。去來之想。夢寐為勞。
(04)║蓋心苦於知己。念切於有緣。在古聖賢猶然。況恒品乎。
(03)║聞之一飲一啄。皆屬前緣。一貴一賤。交情乃見。
(05)║若山野之於諸君子。一紀之歡。不減骨肉之愛。萬里之遣。
(03)║重遺手足之憂。其不稱千載之知己。多生之有緣乎。諺語云。
(00)║得一世之榮。不若得一世之名。即山野之於山海。
(01)║固不能流芳。適足以貽笑。不知兒童稱說。
(05)║父子相傳於幾百年也。況復布慈雲於邊地。明佛日於重昏。
(02)║開性海之原。轉文機之軸。下成佛之種子。孕作聖之胚胎。
(00)║山野心知此段公案。深信上天之載。
(06)║自有無聲無臭者存焉。又何以論空華凋謝。翳眼較得失乎。
(03)║苟知去彼取此。則諸君子可稱出世知己矣。
(00)║ 與陸太宰長公
(00)║惟太尊人。乘悲願力。現宰官身。作大佛事。
(04)║為一代人天眼目。世出世法。打成一片。總歸金剛心地。
(03)║即山野所習知者。自出世以來。乃至末後垂手之際。
(03)║未嘗一念捨護法心。度生之事業也。比雖順世無常。
(03)║隨乎幻化。而法身體堅。即三災彌綸。湛然常住。
(05)║不獨社稷之勛。澤及億世。而法門之功。當與須彌共峙矣。嗚呼。
(01)║法幢既折。四眾何依。一利大檀。誰許白牛之駕。
(03)║悲在法門。實能令人痛絕也。所幸居士為克家之子。
(03)║不獨世其世家。而亦世其出世家聲也。所悲在彼。
(04)║所喜在此耳。山野遠處遐荒。身嬰罪地。恨不能持瓣香。詣龕室。
(00)║作梵唄以讚功德。而此一念。業已飛越碧海長天矣。
(00)║遙持半偈。以供真前。想在寂光。必歡喜攝受。
(03)║願居士念此片心。聊引侍者。代繞三匝於座下。
(05)║幸無以荒唐而拒之也。
(00)║ 與汪仲嘉
(00)║憶往昔從賢伯仲遊。尚在兒童。一別三十餘年。
(02)║不知日月向何去。頃貧道以業風吹墮羅剎鬼國。
(03)║昨南來真州。驀地相逢。恍然如夢。以情視之。不無悲慨。
(02)║以法眼觀之。自不見有絲毫去來動靜也。貧道坐此瘴鄉。
(00)║一息千日。若從前造道如此。可不讓古人。
(04)║今將總洗前愆。不敢不勉力自策。故於荷戈之際。力究此心。
(01)║始知從前知見。多落光影門頭。苟不蒙 聖恩。
(03)║大施鉗鎚。安知有今日事。回觀 天子爪牙。
(06)║不險於黃檗拄杖。愧鈍根不若臨濟。當下三拳一掌耳。
(00)║ 與管東溟僉憲
(00)║憶昔山樓對坐。每聽玄論。是時尚在顓蒙。
(04)║雖不知維摩室中之祕。蓋亦心知其為不思議人也。
(04)║別來三十餘年。謂如食頃。信乎如來出世。
(08)║始終不出剎那際三昧也。貧道每自剋責。徒生斯世。枉入空門。
(04)║雖有志齊古人。然恨不得古之知識。如臨濟德山雲門諸老。
(01)║為之師匠模範。即能以般若之火。鎔佛性之金。
(03)║而欲求為真正佛祖面目者。蓋亦難矣。是以二十餘年。
(02)║苦切山林。個中未敢輕放一線。種種幻化之緣。
(04)║舉皆空中佛事。亦未肯以空華翳目。此一念孤光。
(05)║惟有如來神通天眼。盡知盡見者。是可與知己者道耳。
(04)║頃荷諸佛神力哀憐。而以不思議事攝之。貧道一遭世變。
(02)║即私自欣。謂鐵圍重關。非此鉗錘。不足以摧碎之也。
(02)║爰自歷難以來。獨以金剛正眼視之。從始至今。
(04)║就中歡喜之心。不減平昔。且日益過之。所以彌感 聖慈。
(02)║深荷佛力。此心又惟佛可知也。貧道常謂。古今異代。
(02)║聖凡異路。然雖出處不同。事行各別。亦各有其志。
(03)║莫不因言宣志。即事見心。易演於羑里。騷發於江濆。
(03)║道德著於出關。南華作於遯世。是雖性情殊途。而志則一致。
(00)║舉皆心假言詮。志藉事表。若夫貧道者。
(05)║自知習氣所鍾。鍾於忠義。居常私念。丈夫處世。既不能振綱常。
(01)║盡人倫。所幸身託袈裟。即當為法王忠臣。慈父孝子。
(01)║所以三十年來。苦切此事。至若千尺寒巖。萬年冰雪中。
(00)║徹骨徹心。[陟*頁]一生九死者。又不止今日事也。
(03)║所恨歷劫習氣。欲頓盡於一世。固其所難。要且自知妙悟。
(01)║萬不敢望於古人。而此一念精真。即窮劫不退。
(03)║此非妄語。痛念生此末法澆漓之世。偶被業風吹扇。好事者。
(00)║即以法門人數口之。愧理不充。行不備。
(05)║不足以取信天下後世。復遭此逆緣。類墮俗數。其跡既眇。
(03)║其心益微。尤難見信於一時。至若生死大事。實在己躬。
(02)║報佛深恩。寧無有地。聞之人子之事親也。
(06)║以不辱其身謂之孝。今貧道斷髮毀形。既不能為世間孝子。
(03)║而罹罪辱行。又不足以終出世事業。真僧俗兩失之矣。
(02)║豈不虛此生哉。實欲於九鼎一絲之秋。
(07)║以程嬰公孫杵臼之心。匡持佛祖之命脈。庶不失為法王之忠臣。
(02)║是故當捶楚之餘。擲此瘴癘之地。
(09)║不敢一息忘於度生之事。一入瘴鄉。不數日即以楞伽為佛事。三年之內。
(01)║手著諸書。在干戈壁壘閒。不敢一息懈怠。
(05)║所以急欲了此公案者。自念久居塞北。走盡天南。人閒極品炎寒。
(00)║俱已備歷。顧此蕞爾之軀。何當受此燒煮。
(04)║志有待而形已消。日雖長而生已短。苟不努力強持一息。
(02)║以法為命。誠恐一旦委填溝壑。即與草木同枯朽矣。
(02)║況一失人身。萬劫難復。儻或緣差異路。換面改頭。
(03)║即欲以今日之身。作今日之事。持今日之言。
(06)║求正今日之知識。豈可復得。是以不知羞慚。亦不計其可否。
(03)║但任因緣而就。儻一言有契佛祖之心。當知音之賞。
(03)║則夕死亦足。何暇顧雌黃。審得失。以適眾口之辨哉。
(03)║明公知我者。其不以我妄乎。聞之惟聖人能通天下之志。
(01)║適眾人之情。未聞天下能通聖人之志。
(06)║眾人能適聖人之情者也。但稟於心。不假於外耳。細誦來教。
(03)║溢美過情。深感護法精心。悲在同體。不敢以世諦量也。
(02)║即荷尊慈。所以屬望於下劣者。正如啞人吃黃柏。
(03)║難以吐露向人。或於楞伽案頭。幸一印正。則千里覿面。
(02)║夫復何云。第不審未死之年。可能接足承願。
(05)║如今日之談否。
(00)║ 與馮具區太史
(00)║憶昔對坐龍華樹下。一別二十餘年。人世幻夢。
(02)║於此足觀矣。貧道向沉幻網。荷蒙法王正令。以金剛寶劍。
(00)║而揮裂之。不然。何以有今日。是故彌感
(04)║ 聖恩不淺也。年來瘴鄉兀坐窮廬。惟以楞伽究祖師心印。
(02)║所幸智竭情枯。於此法門。頗有一線之路。
(06)║隨所遊目自心境界。筆而記之。不覺墮增益障。意將以此為報恩地。
(00)║久耽下劣。慧目未清。不識可與此法少分相應否。
(01)║古人以此向上一路。遍歷百城。恨以業繫不前。
(03)║不能三匝座下。謹遣侍者。持請印正。仰願慧光洞照。
(03)║徹祕密嚴。大施門開。頓示寶藏。實所至望耳。
(00)║ 與唐抑所太史
(00)║仰辱同體真慈。多方護念。向聞炎方。真同火宅。
(02)║饑饉餓殍。枕藉道路。山野私念。極境窮荒。為道緣爐橐。
(01)║苟能假此鎔冶。塵垢消亡。精真獨露。斯實 聖恩所賜。
(00)║良不負此生平。適足以報知己耳。
(07)║又豈敢以逐境生情。重取法門之玷。幸為謝諸故人。仰惟炤攝。
(03)║更願以道自重自愛。
(00)║ 與王衷白太史
(00)║嘗謂一切聖凡。皆依如幻業力而得住持。
(04)║則去來起止。聚散隱顯。無非夢事。今山野萬里之行。良足證之。
(00)║在智光圓照不隔寸絲。妄想瞥興。淼漭雲天。
(03)║蓋不知何方何地。所云情生智隔。想變體殊。非虛言也。
(02)║山野仰藉慈被。諸凡無恙。惟粵中連遭饑饉。乍冒炎蒸。
(01)║蹈湯赴火。誠可為喻。山野諸所堪忍。惟以幻化浮身。
(01)║難禁銷鑠。恐即填溝壑。不能再瞻天日。幸為謝諸故人。
(00)║努力以道自重。玉磐諸公。不及別裁。惟慈遠攝。
(00)║ 又。
(00)║世相空花。眾生顛倒。所搖目者。惟智眼明見。
(03)║端然寂滅之境耳。想別來密證之功。已深入無際。
(04)║聞之菩提所緣。緣諸苦趣。憶昔長安。深夜燈前一見。忽若再生。
(00)║觀座下驚喜之狀。足知未見之心。與別後之懷耳。
(01)║古人雖云以理折情。若情與理。則大有不可折者。
(02)║此其同體之悲。入於真知之境。如月印寒潭。人臨寶鏡。
(01)║自不能逃其形像耳。王城比來法社零落。知己星散。
(01)║能無寂寞乎。洞觀近日入都。想重見故人。心相印可。
(01)║自有不能言者矣。下劣年來處此瘴鄉。所託光攝。
(02)║四大清涼。無諸熱惱。昔談淨穢隨心。苦樂在己。今實證之。
(00)║以法界海慧照之。則又了無陳跡矣。
(00)║ 與高司馬
(00)║承垂情遺草。尤辱知己之真。可稱千載旦暮之遇。
(01)║第山野人匪戴髮。言不關風。竊恐有玷明德耳。
(03)║自惟早棄筆研。志探玄理。窮究性原者有年。至若詩文。
(02)║原非本業。即有一二口頭語。慨以應化之跡。
(05)║殊非作者擅場也。惟禪門著述。頗有數部草刱。
(07)║俟此行南中荷戈之暇。緝集成編。寄請印正。儻其半偈可投。幸附不朽。
(00)║則法施之隆。未必不自長者真心流出也。
(00)║ 與曾見臺太宰
(00)║往者同江雪夜。一夕千秋。臨別教言。泰山九鼎。
(02)║不獨感道義情真。實荷慈悲慨切。令此枯朽。
(05)║得植根株於炎方瘴海之閒。不為境風搖奪者。
(07)║皆仗老居士一語之力也。恭聞法體日益康健。
(09)║此天佐以黃髮耆頤之福。願加珍衛。慎起居。節飲食。省思寡慮。
(05)║此為太上延年之術。第念佛一門。尤為晚年凝神極樂之祕訣。
(01)║出世之上策也。惟翁居人臣之極。而世間相。
(04)║已視如浮塵矣。其出世之功。儻稍留心於此。
(07)║未必不為此生究竟樂地也。
(00)║ 與王性海大行
(00)║廬陵米價。竟無可酬。淨土勝緣。業已深結。
(04)║承禪悅飽餐。當不負空生託缽也。別後抵戍所。其地瘴煙。
(02)║復逢饑饉。惟此苦趣。觸目心悲。痛徹骨髓。
(06)║恨不能遍身毛孔。一一如空。流出利生四事耳。
(08)║斯實與貧道菩提分法。為增上緣。承以楞伽見委。俟幻軀得所。暫息塵勞。
(00)║定當窮神。必不負囑累因緣耳。
(00)║ 又。
(00)║前北來僧乾峰。已託問訊。併致楞伽筆記。奉求印可。
(00)║惟法屬有緣。事如有待。此經入震旦千有餘年。
(02)║況經三譯之手。自昔弘法諸師。若清涼圭峰不少其人。
(01)║所註疏者。汗牛充棟。而獨不及此。使達磨心印。
(03)║暗而不彰。以至今日。被座下拈出。於急流中一語拶破。
(02)║入山野鈍根之手。播弄一番。誠非小小因緣也。
(04)║豈與座下同受靈山之囑。將鼓簧此法。以救末代之弊耶。
(02)║不然何以有此難思之事乎。就中不知究竟何如。
(03)║一旦以此大寶。和盤託出。光照人天。未必不假神力也。
(02)║願指點瑕疵。如奪秦庭之璧。是在座下勇健耳。
(00)║ 與傅金沙侍御
(00)║念此萬里之行。得盛使周旋。直登彼岸。
(05)║何莫而非法力。此感不容聲矣。自入瘴鄉。心知罪狀。
(05)║日夜精勤懺悔。不敢上負 聖恩。辜知己。坐毒霧中。以法為懷。
(01)║日夜無懈。頃乾峰上人來。幸接法音。喜不可言。具聞
(00)║ 聖心。有此回向。法輪大轉。光被海宇。而玄樞默運。
(01)║仗智力居多。慶躍何如。旃檀如來。下劣荷擔。艱難之狀。
(00)║種種不能委悉。今蒙大悲手眼。拔出沈淪。
(04)║使法身不迷。而下劣之心。即得解脫。無復成佛之想矣。
(03)║又何以來去見如來。住相為布施哉。種種因緣而求佛道。
(01)║皆分內事。第恐當面錯過耳。
(00)║ 又。
(00)║惟如來出世。本非一種因緣。必感應道交。
(04)║機宜冥會而後現。豈獨佛界然哉。法法皆爾。
(07)║以旃檀如來一事觀之。實有不可思議者存焉。但佛如來。
(05)║出於山野未來之前。座下出於山野既放之後。然此佛事。
(03)║非山野無以成始。非座下無以成終。諦視此段因緣。
(03)║若落眾生手。則不免於枯木朽株。竟入丹霞火爐。
(04)║即墮落長老須眉。又復何益。又安能現身兜率。降跡皇城。
(02)║使無量人天發希有心。作苦海之津梁耶。以此而觀諸法。
(00)║蓋不可以思惟心。測度如來境界也。
(06)║前作書致南韶祝觀察為護法。昨有報云。已檄南雄擁送過嶺矣。
(01)║第中使者汗漫。伴行者。無乃隨腳根轉耳。
(05)║不識何時至都門。突出眉閒白毫相光。遍照東方萬八千也。
(02)║就光中種種因緣。行菩薩道者。縱有彌勒騰疑。
(04)║賴文殊智眼。必一一洞徹無餘。不俟疲極之人喋喋也。
(03)║奉寄楞伽一葉以供慧目。蓋此經洞明吾人日用現前境界。
(00)║頓令實證。所謂頓教法門者也。願座下二六時中。
(01)║不可暫忘此法耳。
(00)║ 與張大心
(00)║老人自歷難以來。直至於今。返求本心中。一念動心。
(00)║悔心。了不可得。何況是非得失恩怨成壞見耶。
(02)║老人出世以來。七歲即知有生死大事。三十年來。
(03)║歷盡冰霜。喫盡辛苦。單單博得此一念。奈何向沈幻化網中。
(00)║若非 聖恩一椎打破。不知又向驢年去也。
(03)║年來坐瘴煙中。住清涼地。日以楞伽印心。此實
(04)║ 聖恩所賜也。想居士聞之。必大生歡喜矣。君甫年來德業何如。
(00)║凡百誡以清淨寡欲。勿生分外貪求馳逐之想。
(02)║將來受用自有廣大處。閒中收攝身心。當以學問為事。
(01)║異日成就。立於人前。可省慚愧耳。老人回觀往事。
(02)║真同夢中。無復一一。諒在大心中。凡所真實功德。
(03)║必不退初心也。
(00)║ 答柯復元孝廉
(00)║聞足下病甚。此心日夜縣念不已。吾佛所言。
(03)║一切諸病從妄想生。既妄想為諸病本。即知斷妄想。
(03)║為一妙藥也。足下有志了生死大事。惜乎入此法門不深。
(01)║前會時草草放過。將謂因緣有待。不意生死逼之。
(02)║速如此耳。足下清臞骨立。即無病亦病狀。況久病乎。
(02)║計其調理極難。苟不以生死關捩子。一口咬定。
(04)║一切世念情塵妄想思慮。一時放下。定難取效。如燈燄燄。
(02)║祇見其焦枯耳。當此之際。只是死心一著工夫。最為省力。
(00)║其他伎倆。都用不著。一切學問文字。皆使不上。
(02)║若將從前胸中所有之物。一齊吐卻。則病根盡拔。
(03)║枝葉自然不生矣。老龐云。但願空諸所有。此真語也。
(00)║ 又。
(00)║佛言。照見五蘊皆空。度一切苦厄。一切諸苦。
(03)║可苦者五蘊身心耳。若五蘊皆空。又何苦之有。
(05)║然五蘊身心本來自空。但吾人未親看破。若親看破。
(05)║則一切所有如空中花。能見此身心如空花者。
(07)║即名觀自在菩薩矣。凡在病苦中者。應當作如是觀。若為苦惱逼迫。
(01)║心地不得清涼。但就逼迫不著的。一眼覷定。此處著力。
(00)║恰似與閻老子作對頭一般。定要覷透。若此處一透。
(00)║則百千萬劫生死機關。一時頓裂。如此掉臂而行。
(01)║是名大自在人也。
(14)║古人皆在疾病禍患死生關頭做出來。故得如此穩穩當當光明廣大也。勉力圖之。
(00)║ 與丁南羽
(00)║往昔未面足下。已見其心。江干既見足下。
(04)║則睹其神矣。三世十方諸佛。歷代祖師。向足下一毫端頭。
(02)║放光動地。無怪乎其然也。向以大士如幻三昧惠我。
(02)║每蒙甘露見灑。頓令熱惱清涼。既而覺音持康祖道影來。
(00)║展之瘴煙毒霧中。令人血淚迸流。遍身毛孔也。
(02)║惟康祖吾長干祖也。舍利吾師之骨肉也。
(06)║且貧道忝為克家兒孫。既不忍祖翁田地為荊榛。
(07)║又豈忍睹現身於瘴海乎。居士其重我之悲願哉。達師之贊。
(04)║實有以啟之耳。時時瞻其像。誦其言。真足令人化血肉之軀。
(01)║為金剛骨也。此段公案。無物可酬。舊端研一隻。
(03)║可以供足下乎。若令此研磨穿。則足下身光。當與楞伽寶山。
(00)║並峙於性海中矣。
(00)║ 與遊二南
(00)║人生聚散如雲。世事如夢。流轉勢速如電。
(04)║此身不實如芭蕉。此三世諸佛入理之門。
(08)║吾人日用現證而不覺。是與足下別來親切境界。不審法眼觀之。
(03)║作何滋味。
(00)║ 與屠赤水
(00)║嘗謂向上事屬上上根人。即有志者。其根未必利。
(01)║根利者。其志未必精。貧道私念捷疾利根。
(05)║真能一超直入者多。惜以無上妙慧。作世諦流布耳。
(05)║間者晤德園居士於王城。靡不以此興慨。貧道比以夙業重愆。
(01)║取辱法門。遺師友憂。蒙 恩譴炎海。
(07)║於丙申春仲抵戍所。時值其地連遭三災。真同火宅。日坐屍陀林中。
(01)║披閱楞伽。於無生之旨。脫然自信。始知此事。不從外得。
(00)║本自具足。回視昔日工夫。大似含元殿裏覓長安。
(01)║即此萬里調伏。差勝三十年行腳。
(08)║古人以火聚刀山為道緣爐橐。非虛語也。彌感 聖主恩大難酬。
(03)║於此經有當於心者。筆之成帙。名曰觀楞伽記。今已脫稿。
(01)║暇則檢點髑髏眼開識乾者。亦不減維摩丈室中人也。
(00)║然此雖為撮摩虛空。適足以消炎熱。報罔極。
(03)║酬知己耳。時與丁右武聚首五羊。每談明德。必出手書。
(02)║光明煥發。恍若入寶林而視滿月。清涼悅懌。不言可知。
(01)║因知居士長齋繡佛。與德園居士伯仲。結制西湖之上。
(00)║切究此事。喜得蓮師為證盟。貧道遙空合掌。
(03)║讚歎不已。竊念利根大志如居士。友如德園。師如蓮池。
(02)║可謂諸緣具足。何患不一超直入。真宇宙閒千載奇事。
(01)║古人云。若識佛性義。當觀時節因緣。慨斯末法。
(03)║此會此緣。難可再見。諒不虛負矣。讀普陀志。護法真情。
(02)║字字皆從光明藏中流出。貧道三復。不覺感激填心也。
(01)║嗟乎。唯我 聖慈。一代弘誓。累劫津梁。非籍圓通手眼。
(00)║幾乎沈埋佛祖矣。念此曹谿為祖庭重地。法海源流。
(00)║惜乎荒穢寥寥。殆難舉目。海門居士攝南韶時。
(02)║屬貧道纂其志。安得居士俯垂一機。擊塗毒鼓。
(04)║使鍱腹降心。為祖道之光耶。
(00)║ 與王念西太史
(00)║般若種子。在五蘊中。如玉在璞。珠在淵。
(05)║任其埋藏深厚。光明自然發輝。昔與座下晤語祇園。
(05)║真不減荊山合浦也。別來幻化如斯。在智眼觀之。了罔陳跡。
(02)║然性海波瀾。惟遊泳者。識其深廣耳。山野年來。
(04)║坐此無多增進。但於今事門頭。目前無異法耳。
(06)║古人謂淨穢隨心。苦樂在己。心外無法。真不吾欺。所入楞伽境界。
(01)║殆非尋常恃佛法知見。可能湊泊。即山野生平行腳。
(01)║到水窮山盡處。方見佛祖鼻孔。
(09)║只在眾生穿衣吃飯中也。寄入慧目。略見此番行腳。不敢辜 聖恩。
(03)║負知己也。法華擊節。亦自偶爾。狹路相逢處拈來。
(04)║蓋發前人所未發。雖出一己之見。實可諸佛之心。
(05)║願座下試並披剝。儻有一得。幸廣法施。令一切見聞。
(05)║頓入自心現量。徹諸法實相。則眉閒白毫相光。
(07)║突出於座下一毛端頭也。此中生涯。具見於此。無餘蘊矣。
(05)║勺原同處經年亦深用錐劄。雖識痛癢。猶未徹心酸鼻。
(04)║大段佛性義。自有時節因緣耳。惟法界海慧。自他不隔。
(03)║即此覿面無容贅談。第願以法資神。無忘度生事業。
(03)║是所至禱。
(00)║ 與徐明宇侍御
(00)║連得手書。知信道之篤。其於安隱快樂之地。
(03)║自得受用無量矣。歲除前二日。行腳僧自東海持尊翰到。
(01)║知己還鄉。兼得中丞訃音。悲痛五內。既讀札中語。
(02)║知中丞末後一段光明。全在公柱杖頭。
(07)║放出百千萬劫大事因緣。何幸於宰官身中。僅得再見。不覺化悲為喜。
(00)║然此事雖是生平道力。亦重賴善友提攜。
(04)║公念道情真。目前有此榜樣。足徵佛法靈驗矣。
(06)║昔歐文忠公問一僧云。古人臨生死之際。有談笑脫去者。
(04)║今何寂寥無有。僧云。古人念念在定慧。臨終安得亂。
(04)║今人念念在散亂。臨終安得定。文忠大驚。
(08)║此語正吾人學道之標的也。承示平時頗自檢點。及至當境。習念又生。
(01)║此正公念力真切處。方能見諦如此。夫子亦曰。
(03)║性相近也。習相遠也。又曰學而時習之。此習字。
(05)║豈但文字之學。所謂習於性耳。性本無物。清淨虛明。為物欲染習。
(00)║故汩昏而不明。試思吾人自有知覺以來。以至今日。
(00)║習於世故。染於物欲。日夜火馳。未嘗暫止。
(04)║較自悔悟知非以來。念道工夫。比於欲習久近何如。
(04)║生熟緊慢又何如。夫子嘗論弟子中。能三月不違者。
(04)║獨顏子一人。其餘則日月至焉。由是觀之。以日月之工夫。
(02)║敵多生欲習而欲勝之。是猶滴水救積薪之火。勢不能也。
(00)║古人明言。學道無他伎倆。只是生處要熟。熟處要生。
(00)║久久純熟。打成一片。自然念念彌陀。頭頭極樂矣。
(01)║來紙索書。謹錄淨土詩二首。願公留心淨土一門。
(02)║倘肯於念佛公案得力。久久自有受用地。
(06)║往時每到中丞公坐席中。見其銜盃之閒。念佛不離口。雖唾嗟談笑。
(00)║不覺佛現舌端。足見此老生平。以此為祕密行。
(02)║正當五欲烈燄中。投此一念。當下五內清涼。
(05)║若甘露灑心耳。竊見近世學道之士。祗知貪求玄妙。
(05)║不知向根本處下死工夫。平居無事。談論爽口。豈不為快。
(03)║及臨榮辱禍患生死之際。便見手忙腳亂。此非他人誤己。
(01)║乃自誤耳。此事一毫假借不得。正似鋀石真金。
(03)║入火自見。惟公靈根宿植。今既秀發。願以念佛三昧水。
(02)║時時灌之。久久純熟。開花結實。自有時節耳。
(05)║感公見信貧道之真且篤。且恨良晤之難。不覺漏逗如許。
(03)║貧道年逼六十。有漏之軀難堪。十年瘴煙埋沒。今鬚髮浩然。
(00)║無復故吾。休息之心。不離一念。但業繩未解。
(03)║不敢高枕山林。且於曹谿有休老之志。欲借掊土掩此枯骨。
(00)║以了此生。不知緣分何如。以是與公會晤更難。
(02)║但有風便。不妨數數致問也。
(00)║ 又。
(00)║往於海上有緣。幸得一接光容。睹其貌粹骨剛。
(02)║心知為最上根器。第機緣未熟。徒有赤心一片。
(04)║未敢遽然吐露。譬若宿種已深。特時節未至。
(07)║必待時雨溉灌而後發。此必然之理也。自爾鄙人。以業力所使。
(03)║不得自由。一墮瘴海。忽忽八年。時時私念。
(07)║此生恐無復與公結出世緣。顧鄙人悲願習氣似深。
(07)║凡遇具有般若種子者。一見即如磁石吸鐵。欲自解於心。必不可得。
(01)║又安能忘於公乎。辛丑七月望後。馮王二生歸自都門。
(00)║持手書至。不覺喜心倒劇。嗚咽霑襟。蓋以人生知己。
(00)║會晤良難。至於道緣知識。尤其相遇之難。
(04)║而信根難發。又難於遇知識也。以其知識固有。
(06)║而求其大發真實信根。為生死事切。如公之痛懇猛利者。萬萬難得。
(00)║然此般若種子。即吾人本有之心光。
(06)║一旦迷之而為業識。纏綿於軀殼之中。從來止知有此血肉之身。
(01)║而以種種聲色香味諸塵境界埋沒。如萬里奔濤。
(02)║杳無涯際。愈闊愈深。而愈見有味。安肯急流中猛省。
(02)║回頭望彼岸乎。自古迷中倍人。未有不如此者。
(04)║公既知己躬下本有的萬古靈明之性。是則此性在我本有。
(01)║不假外求。又何懼其不能得。第恐信之不篤。見之不真。
(00)║求之之心不切耳。功名富貴。求之於人。
(05)║此個事求之在我。孔子所謂未之思也。夫何遠之有。
(05)║雖然求之在己。第一先要認得真。說得透。看得破。方不錯用心。
(01)║萬一知見不正。見理不真。不遇師友。將所疑之事。
(02)║一一說得透。或目前人我是非。毀譽得失。計較之心不忘。
(00)║或舊染習氣濃厚。不能頓淨。遇境觸發。
(05)║都把作正經道理會。此便是墮疑網。生退屈的時節也。
(04)║以我等本性原來清淨。只是無量世來。生生惡習。染至於今。
(01)║熟不由人。而留心此事。幾曾若今生自幼至今。
(03)║讀書做事。及日用飲食男女聲色貨利之熟哉。故學道人。
(01)║必定生處要熟。熟處要生。便是入門下手初步。
(03)║其次消磨習氣。必定要念力為主。或古人話頭。或單提一咒。
(00)║切切記心。時時在念。久久此念純熟。中心有主。
(02)║則於遇境逢緣。內不出。外不入。中閒一念。炯炯孤明。
(02)║一切應事接物。如鏡現像。不將不迎。來無所黏。去無蹤跡。
(00)║此便是最初得力處也。若於微細情想。潛滋暗長。
(01)║不自覺時。或己知己見。吝惜護痛。不肯一刀兩段。
(02)║此便是因循軟暖。自恕自欺。處者裏最要吃緊著眼。
(02)║決不可放過。亦不可被他瞞過。若輕放恕過。便是自欺。
(01)║故孔子曰。毋自欺也。此便是教吾人行路。
(05)║把手拖步一般。以吾人情昏智暗。一向只在光影門頭。
(04)║識神影子裏弄聰明。全於本地真實處不相干。若者裏認得。
(01)║便是披沙揀金。砂土若去。金體自純。
(07)║不患不到精耀時節。公留心此事。較之他人更易。以其根利。
(04)║而困橫已多。一切世念。已被不如意處消磨許多。
(05)║已得便宜不少。世人以為失。公必以為得。如老子所謂去彼取此。
(00)║是亦天之所造也。且如鄙人處瘴鄉八年於此。
(02)║其實從前未證法門。參透許多。此難與俗人言也。
(03)║其修行之方。諸經俱有。只是不要作玄妙話會。若作話會。
(01)║多一重障耳。六祖壇經。最為心地法門之指南。
(03)║但中下根人。不能湊泊。以無工夫故耳。永嘉集一書。
(03)║實是壇經註腳。若見解依六祖。用工夫如永嘉。
(05)║何患不一超直入。只恐作話會耳。楞伽最是直捷。只是難看。
(02)║獨此二書可為羽翼。願公留心念之。
(00)║ 與陳劍南貳師
(00)║承示近日於楞伽壇經探討。工夫頗進。
(05)║此則大為足下慶幸。古人云。生平無限傷心事。不向空門何處消。
(00)║以諸苦皆生於有。故佛說三界苦趣。謂之三有。
(02)║所言空門。非空無之空。乃刳空之空。龐居士云。
(04)║但願空諸所有。謂內空諸想。外空諸緣。內外皆空。心境俱泯。
(01)║則諸苦自絕。此禪門出生死之捷徑也。所云淨土文。
(01)║此又出苦海之要津。安可以淺近視之。
(06)║試為足下略言之。佛者覺也。即吾人本有靈明性耳。吾心本來是佛。
(00)║即六祖所云。本來無一物。若了此本來無物。
(03)║即頓見自心本來佛性。是名成佛頓教法門。
(06)║此外非別有佛可成也。言淨土者。有二種。謂事土理土。
(05)║在事則涉有相修為。種種行門。即龍舒淨土文所說。
(05)║乃接引中下根人之祕訣。所言理土。乃諸佛諸祖自受用之境界。
(00)║名常寂光。言常則不變。寂則不動。光則不昧。
(03)║即吾人自性之本體也。故云唯心淨土。自性彌陀。又云。
(02)║心淨則佛土淨。又云。生則決定生。去則實不去。
(04)║此乃上上根人所證境界。壇經淨土之旨。蓋謂此也。
(04)║所云修淨土者。以念佛為主。蓋淨自心之方法耳。
(05)║吾人日用萬苦交錯。穢濁本心。如污濁水。若急流猛燄。念佛一聲。
(00)║則五內清涼。諸苦頓歇。此即佛救眾生之苦也。
(02)║以念佛故。心垢頓除。一念清淨。所遇之境無非極樂。
(02)║風聲月色無非真境。觸目無非淨土。舉念皆見彌陀。
(02)║又何待三寸氣消。過十萬八千佛土之遠哉。此種法門。
(01)║第一要決定志。第二要放得下。第三要隨得緣。
(03)║然隨緣即安命也。第四要認得真。即不惑也。第五要厭苦切。
(00)║然厭苦心切。則慾念自除。不退屈也。以此五訣。
(02)║單持一念。如大將身陷重圍。決志突出。
(07)║一人單刀與萬人敵。勇決如此。則生死怨賊。眾苦魔軍。不戰而自退。
(01)║此所謂真將軍也。佛經云。與煩惱魔死魔共戰。
(03)║有大功勛。出三界。破魔網。爾時如來一大歡喜。
(05)║此正所謂向空門而消豪傑之氣者也。貧道自幼離俗。
(04)║即切志此事。生平所遇魔壘甚多。皆力戰而退。然雖未出重圍。
(00)║今可自稱佛門上將。不啻李廣飛騎。此事如人飲水。
(00)║冷暖自知。安敢向俗人道。以此事。臣不得獻於君。
(01)║子不得獻於父。又安敢為世俗友人乎。
(06)║今足下猛然發此信心。蓋宿種有在。只待時而發。今見淨土一書。
(01)║蓋春雨也。如膏之澤。潤已蕉之芽。此造化之機甚微。
(01)║是亦足下受福之始也。貧道嘗謂。吾人處世。
(04)║日用不過一飽食。一安眠耳。此外皆長物也。
(07)║今既不得飽食安眠。且又拌死營營。以求悅人之耳目。
(06)║以增自己之苦海。此可稱智人乎。既不得世閒受用。而出世之樂。
(01)║又茫然不知。誠可憫耳。世閒事求之於人。
(05)║出世事求之於己。在我所可必得者。捨之而不為。可為癡之至矣。
(00)║如所云云者。皆貧道生平出家所證實到境界。
(02)║殆非常流口舌者比。今計從十九歲出家。至五十八歲。
(01)║四十年來。皆此一念。即今遭此大譴。
(07)║於大苦猛火烈燄之中。得清涼地者。非別有方法耳。
(07)║此事非足下有此大緣。必不敢道。恐掩口而笑耳。只如向來文字語言。
(00)║種種皆從此中流出。自知就裏之妙。亦不能言。
(02)║世人以文字目之。特淺淺耳。舉世法眼者稀。
(05)║貧道年來混俗和光。此四字從小知妙。生平力學。近於十年之內。
(00)║苦心操切。又今三年之內。稍得相應。可見涉世之難。
(00)║至人不易學。不易至也。此獨與足下道耳。較之此事。
(00)║全在逆境中做出。更見受用。且功更大。日劫相倍。
(01)║此須大力量人。乃可為之。昔人有言。有將相之骨。
(02)║無出家之福。此語不淺。然出家之難。亦非細事。
(04)║貧道生平之苦。不啻足下萬倍。然受苦之志則與足下霄壤矣。
(00)║貧道自出家以來。凡所稱謂。與人未嘗言兄弟二字。
(00)║何也。其心志在於獨行獨步。不與世俗為伍。
(03)║此乃向上出世志也。今三年之內。方與交遊。稱兄弟。
(03)║正是混俗和光。得力最初一步工夫。是知菩薩應世之心。
(01)║妙在無方無住。為最上乘。
(11)║六祖一聞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。則頓悟本來。曠劫生死苦輪頓息。此豈小丈夫哉。
(00)║此則貧道自知。向皆住於偏枯空寂之地。
(04)║即若世人住於煩惱海中。無二致也。足下乃向住於有者。
(02)║與貧道住空無異。今能翻然一蹋便破。
(07)║即頓超貧道三十年工夫。可稱一超直入。此非拋卻現前境界。
(03)║別求出路。若捨卻目前。別求解脫。則非愚即狂。永嘉云。
(02)║棄有著空病亦然。猶如避溺而投火。正謂此也。
(04)║以與足下見面時難。前札蓋先已作。臨封復讀足下來書。
(02)║感激過越。乃對使據案草草。不覺葛藤如許。
(05)║蓋慣曾為侶偏憐客耳。足下發此無上心。乃出世因緣也。
(03)║又安可以世俗泛泛而應。故披瀝如此。足下以此劄參之。
(01)║以消日月。未必不為清涼散也。
(00)║ 又。
(00)║前得來書。有歸心淨土之說。足下猛利如此。
(03)║因而對使。據案草草盈紙。不知所云。大段極言。
(05)║勸足下著實在不如意中。討個安樂地。所遇境緣難處。
(04)║就在難處中。放下身心。任他呼牛呼馬。在我無可不可。
(03)║此段受用。惟老子能之。即夫子未得此法門。未免處世為難。
(00)║及見老子之後。被他痛處一錐。直透到底。
(04)║當便得無量受用。至若對門弟子說。毋意毋必毋固毋我。
(02)║與夫空空如也。此段皆了悟後的話頭。
(07)║決不是在前頭巾語也。吾人心中不淨。只是者些人我是非。
(04)║執情放不下。意必固我。定要依我。方是好事。且我既要依我。
(01)║而人豈不要依他人乎。此皆苦海穢土中事。
(04)║只放下此心。心中便乾乾淨淨。快活無喻。何為而不可。
(03)║坦坦蕩蕩。即此便與佛心相應。以此心念佛。則心心皆彌陀。
(00)║念念皆淨土也。
(00)║ 又。
(00)║在省臨行。種種夢事。據其所述。了然目前。雖未盡信。
(00)║蓋於言外。已得其微旨。大為快事。自古操行之士。
(01)║慮其人品未定。罹患難者。恐其功罪不明。
(05)║貧道今已兩得之。幸之幸也。即老死溝壑。又何憾焉。
(05)║是故休老曹谿。志願益堅。儻徼六祖之靈。借一掊土。掩此枯骨。
(01)║更復何慕。以此修崇之舉。其功雖鉅。
(07)║不以歲月計其速成。此心頗覺自寬。且法門佛事。如空中雲。原無定相。
(00)║如亢陽禱雨。以精誠之至。無不剋應。天時人事。
(02)║其致一也。曉公天性敦篤。忠實君子。即名教中所難得者。
(00)║惜乎氣過於躁。而心過於慈。故於小人之言。
(03)║易動而無斷。貧道感知己之遇。且為地方作福。
(05)║橫身於百折之鋒。而與生民除其害之大者。幸亦催僅自免。
(02)║今區區力已竭矣。而事方無涯。安能以有限之精神。
(02)║泛無涯之毒海。豈有智者所甘心耶。去歲非貧道在。
(02)║則地方大有可畏者。今秋極欲邀貧道往。故力辭之耳。
(01)║貧道自視此身。為法門所繫。將徼佛祖之靈。
(04)║託之以為萬世功德。是大有過於此者。敢不自愛。今多方委曲。
(00)║始遂藏跡之計。況自今以望。故吾不遠。豈忍蒙不潔。
(00)║又為淨土之污辱乎。鳥不厭高。魚不厭深。
(04)║曹谿將為邱隅也。足下知我者。以為何如。承示念佛。須持數珠。
(00)║此繫念工夫最親切。向日不敢言者。
(06)║恐足下有恥心在耳。今既須之。謹將自持伽南香珠一串奉上。
(02)║但把持已久。香氣雖無。而精神已滿。知足下得此。
(03)║必能頓入歡喜藏也。
(00)║ 答楊元孺元戎
(00)║古人云。熱亂場中難當冷眼。以三界無安。猶如火宅。
(00)║出入其中者。靡不為其燒煮。若從烈燄中。
(04)║覓得一片清涼地。非冷眼人不能得。苟能當下一念清涼。
(02)║頓見大地皆冰。自不在身心世界中。作歸宿也。
(04)║此從上大力量人。遊戲生死場中。能轉塵勞作佛事。
(04)║化煩惱作菩提者。特仗渠一隻冷眼。一片冷心腸耳。
(04)║更有何神通妙用哉。此言甚易知。甚難見。
(08)║且如佛祖單以諸法如夢一則語。為出世要路。而世之智愚。
(05)║例皆能言人生如夢耳。其語雖似。其意則非。其實未曾真真實實。
(00)║一眼觀破人生如夢也。若果覷透。
(07)║則自然能與一切榮辱利害。得失是非關頭。掉臂而去矣。
(05)║又誰敢攖其鋒哉。其實就中無甚玄妙。至於最初一步。不無其方。
(00)║吾人處世。先要將夢中事。試舉向目前。細細觀察。
(01)║定要的的。看到不覺發一大笑處。
(08)║到此則頓覺尋常說如夢話頭。迥然不同矣。即將一同處。
(06)║一念轉將目前境界。置向夢中細細觀察。看到昏沈沈重顛倒時。
(01)║忽然猛覺來。如此則回觀生平。
(09)║向來歷過一切種種境界。諦實求之。了不可得。了不可得處。
(06)║即是諸佛祖師出生死第一關也。
(00)║
(00)║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十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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