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經錄部類】〔禪宗類〕〔諸宗著述部〕
【經文資訊】卍新纂續藏經 第七十三冊 No. 1456《憨山老人夢遊集》CBETA 電子佛典 V1.27 普及版
# 卍 Xuzangjing Vol. 73, No. 1456 憨山老人夢遊集, CBETA Chinese Electronic Tripitaka V1.27, Normalized Version
(00)║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四
(00)║ 侍 者 福 善 日錄
(00)║ 門 人 通 炯 編輯
(00)║ 嶺南弟子 劉起相 重較
(00)║ 法語
(00)║ 示容玉居士(甲辰)
(00)║予居雷陽之三一庵。化州王居士容玉。請曰。
(03)║弟子歸心於道久矣。第志未專一。念生為名教。以忠孝為先。
(00)║愧未能挂功名以忠人主。博儋石以孝慈親。
(03)║心有未安。故難定志。余曰然哉。夫忠孝之實。大道之本。
(02)║人心之良也。安有捨忠孝而言道。背心性而言行哉。
(02)║世儒概以吾佛氏之教。去人倫捨忠孝以為背馳。
(03)║殊不知所背者跡。所向者心也。傳曰。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。
(00)║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。人者仁也。性之德也。
(03)║由是觀之。論事親而不知人。不名為孝。論知人而不知天。
(01)║不名知人。言知天而不見性。則天亦茫然無據矣。
(02)║是則心性在我。則為本然之天真也。能知天性之真。
(02)║則為真人。以天真之孝。則為真孝子。能以見性之功自修。
(00)║則為真修。以性真之樂娛親則為妙行。以是為孝。
(01)║孝之至矣。猥云以敬為重。而口體為輕者。抑又末矣。
(01)║玉曰。弟子服膺明誨。見性之功誠大矣。以此娛親。
(02)║固所願也。第望洋若海。渺無指歸。捷徑之功。乞師指示。
(01)║余曰。古德有言。唯有徑路修行。但念阿彌陀佛。
(03)║梵語阿彌陀。此云無量壽。佛者覺也。
(09)║乃吾人本然天真之覺性。尤見性之第一妙門也。原夫此性先天地不為老。
(00)║後天地不為終。生死之所不變。代謝之所不遷。
(02)║直超萬物。無所終窮。故稱無量壽。
(09)║此壽非屬於形骸修短歲月延促也。吾人能見此性。即名為佛。
(05)║且佛非西方聖人之稱。即吾入自性之真。而堯舜禹湯。
(04)║蓋天民之先覺者。斯則天民有待而能覺。聖人生之而先覺。
(01)║此覺豈非佛性之覺耶。孟子所謂堯舜與人同耳。
(02)║所同者此也。能覺此性。則人皆可以為堯舜。
(05)║人既皆可以為堯舜。則人人皆可以作佛明矣。嗟嗟。
(05)║世人拘拘一曲之見。未遇真人之教。而束於俗學。以耳食為至當。
(00)║無怪乎茫然而不知歸宿矣。玉曰。弟子蒙開示。
(02)║信知自心是佛。自心作佛。不假外求。但不知作佛之旨。
(01)║下手工夫。願求示誨。余曰。吾人苟知自心是佛。
(03)║當審因何而作眾生蓋眾生與佛。如水與冰。
(06)║心迷則佛作眾生。心悟則眾生是佛。如水成冰。冰融成水。
(04)║換名不換體也。迷則不覺。不覺即眾生。不迷則覺。
(05)║覺即眾生是佛。子欲求佛。但求自心。心若有迷。但須念佛。
(03)║佛起即覺。覺則自性光明挺然獨露。從前妄想。貪瞋癡等。
(01)║當下冰消。業垢既消。則自心清淨脫然無累。
(04)║無則苦去樂存。禍去而福存矣。真樂既存。則無性而不樂。
(02)║天福斯現。則所遇無不安。惟此真安至樂。豈口體之能致。
(00)║富貴之可及哉。此所謂心淨則佛土淨。
(05)║事心之功無外乎此。淨土之資。亦不外於是。玉曰。
(06)║弟子聞教心目開朗。如見歸家道路。了無疑滯。第以念佛為孝。
(02)║何以致此孝耶。是所未安。願師指示。余曰。昔有孝子遠出。
(00)║其母有客至。望子不歸。口嚙其指子即心痛。
(03)║知母憶念。遂即旋歸。且母嚙指而子心痛。以體同而心一也。
(00)║子能了見自心。恍然覺悟自心即母心也。以己之覺。
(00)║以覺其母。以己之念。願母念之。母既愛子之形。
(02)║豈不愛子之心耶。母若愛子之形。則形累而心苦。
(03)║母若愛子之心。則形忘而心樂矣。且母子之心體一也。
(02)║昔母念子。嚙指而子心痛。今子念母忘形。
(06)║而母心豈不安且樂耶。第恐子事心之功不篤。忘形之學不至。
(02)║不能如母念子之切。感悅其母之心耳。故古之孝子。
(02)║不以五鼎三牲之養。而易斑衣戲彩之樂。
(06)║孝之大者在樂親之心。非養親之形也。世孝乃爾。儻能令母之餘年。
(00)║從此歸心於淨土。致享一日之樂。猶勝百年富貴。
(01)║使母時懷戚戚之憂也。是則彼雖富貴而親不樂。
(02)║即樂而有所以不樂者存。
(12)║今子以念佛而能令母心安且樂。樂且久。豈非無量壽耶。母壽無量。子壽亦無量。
(01)║是淨土在我而不在人。佛在心而不在跡矣。子其志之。
(00)║ 示自庵有禪人住山
(00)║佛言一切眾生。流浪生死。皆是妄想顛倒以為根本。
(00)║顛倒想滅。肯心自許。便是了生死出苦海的時節也。
(00)║妄想不休。生死難出。故云。狂心不歇。歇即菩提。
(02)║吾人果能頓歇狂心。便是出三界。破魔軍。露地而坐。
(02)║稱為無事道人。鐵面閻羅老子。縱有狠心毒手。
(04)║亦無打算摸索處。往來縱橫。自由自在。一大解脫人。
(04)║恁麼時節即喚成佛作祖。亦不耐聽。又肯向廁溷中。
(04)║與癡蠅作隊。偷腥撲臭耶。十方世界。皆成淨土。以大圓覺。
(02)║為我伽藍。身心充滿其中。與十方諸佛把臂共遊。
(03)║得大自在。此則庵即是自。自即是庵。庵即是山。山即是人。
(01)║無內無外。無彼無此。恁麼則住無所住。行無所行。
(02)║修無所修。方稱自庵。若養嬾癡睡。
(09)║三生六十劫祇為他人作奴郎耳。思之思之。
(00)║ 示慶雲禪人
(00)║出家兒要明大事。第一。要真實為生死心切。第二。
(01)║要發決定出生死志。第三。要拌一生至死不變之節。
(01)║第四。要真知世閒是苦。極生厭離。第五。
(06)║要親近絕勝知識。具正知見。時時參請。承順教誨。如教而行。
(03)║精勤弗懈。不為五欲煩惱遮障。不為惡習所使。
(05)║不為惡友所移。不為惡緣所奪。不以根鈍自生退屈。如是發心。
(01)║如是趨造。久久純熟。自然與本所願求。函蓋相合。
(02)║縱今生不能了悟。明見自心。即百劫千生。
(06)║亦以今日為最初因地也。若不如是。但以狹劣知見。軟暖習氣。
(02)║因循宴安。而欲以口頭禪。狂妄心。穢濁氣。邪見根。
(03)║將為出家正業。以此望出苦海。是猶適越而之燕。
(04)║卻步而求前也。嗟嗟。末法正信者稀。禪人既知所向。
(04)║當審知本心。以真實決定為第一義也。勉之勉之。
(00)║ 示如常禪人
(00)║佛言。辭親出家。識心達本。解無為法。名曰沙門。
(02)║常行二百五十戒。又曰。斷欲去愛。識自心源。達佛深理。
(01)║悟無為法。又曰。薙除鬚髮而作沙門。受佛法者。
(03)║去世資財。乞求取足。日中一食。樹下一宿。慎不再矣。
(03)║使人愚蔽者愛與欲也。如是之法。種種叮嚀苦語。
(04)║無非要為佛弟子者。最初出家。便以離欲為第一行耳。
(03)║後世兒孫。身雖出家。心醉五欲。不知何患是遠離法。
(03)║何道是出苦道。纏綿昏迷而不自覺。且又矯飾威儀。
(03)║詐現有德。外欺其人。內欺其心。包藏瑕疵而不自覺。
(03)║欲求真心正念者。難其人也。淨名云。直心為道場。
(04)║如常有志求出離法。當以直心為第一義。珍重。
(00)║ 示小師德宗
(00)║爾自從老人遊。二十餘年。不獨執事辛勤。即罹患難。
(00)║走瘴鄉。已三度矣。前已遣爾歸家山。事師長。
(03)║爾狂心不歇。復為予來。今聞爾師已作故物。
(06)║爾竟不能生執巾瓶。死啟手足。是可以稱弟子乎。爾今即歸。
(03)║不思何以報師恩於冥冥乎。古人參師訪友。端為成辦道業。
(00)║爾今從師二十餘年。道業何在。古人羞見父母師友。
(00)║爾道業無成。幸爾無父母師友。無寄羞地矣。祖師云。
(00)║眾生與佛無別。但眾生多習氣。佛祖清淨無垢耳。
(01)║爾事善知識。親聞訓誨。年亦老矣。尚然悠悠如此。
(02)║竟不知此去。他時後日。又何面目見老僧乎。
(05)║萬一老僧如爾父母。恐爾此生亦無寄羞地也。念爾忠肝義膽。
(01)║不減古人。昨讀達觀大師語。以田光比爾。
(05)║如此則老僧何以報平生乎。所謂諸供養中。以法為最。
(04)║今別復以此作供養以酬生平。爾其再無忘今日重別之言。
(01)║臨歧執手。叮嚀珍重。
(00)║ 示慧侍者
(00)║佛以一大事因緣故。出現於世。
(08)║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。然佛之知見。即眾生之知見。眾生知見。
(01)║即生死知見。故曰。知見立知。即無明本。知見無見。
(02)║斯即涅槃。斯則聖凡知見無二。而有迷悟不同者。
(03)║過在立不立耳。祖師道。若立一塵。國破家亡。
(06)║以其知見本無凡聖。但有立即有我。有我則諸障頓起。
(05)║無我則萬法平沈。是知我為生死之本也。豈特凡夫造貪瞋癡。
(01)║而為我障。即一切聖人諸修行者。知見未忘盡屬我障。
(00)║尤為生死難拔之根。故二種障中。麤細不同。
(03)║麤則易遣。細則難除。以其知見深潛根於心者難拔。故經云。
(00)║存我覺我。俱名障礙。此正知見立知幽潛如命。
(02)║不能自斷者。所以古人三二十年苦心參學。
(05)║縱然悟得自性具足。如寒潭皎月。靜夜鐘聲。隨扣擊以無虧。
(02)║觸波瀾而不散。猶是生死岸頭事。此古人大不自欺處。
(01)║儻欺己欺人。是自壞壞他也。侍者福慧。早從老人出家。
(00)║初見老人時。一蠢蠢物耳。別去一十年。
(05)║茲來更蠢蠢也。獨嘗喜其蠢蠢中。有惺惺不蠢處。
(06)║此侍者以此蠢不蠢為命根。今來又五年。其蠢日增。
(06)║其不蠢者亦潛滋暗長也。由是人視侍者蠢。侍者亦自視蠢更蠢。
(01)║而人人不自知其為蠢也。今年夏老人從西粵回山。
(01)║侍者忽出蠢狀。老人大笑。其蠢無出頭時。
(05)║私謂此蠢人立蠢為己過也。苟能以此蠢自為受用地。亦頗自足。
(00)║亦可了生死。亦不負出家行腳事。若以此更立其蠢。
(00)║則病不止知見立知也。侍者若能推倒此蠢。
(03)║不患不與老人眉毛廝結。
(00)║ 示鄧司直
(00)║佛祖出世。說般若之法。教人修行。必以般若為本。
(01)║般若梵語。華言智慧。以此智慧。乃吾人本有之佛性。
(01)║又云自心。又云自性。此體本來無染。故曰清淨。
(03)║本來不昧。故曰光明。本來廣大包容。故曰虛空。本來無妄。
(01)║故曰一真。本來不動不變。故曰真如。又曰如如。
(03)║本來圓滿無所不照。故曰圓覺。本來寂滅。故曰涅槃。
(03)║此在諸佛圓證。故稱為大覺。又曰菩提。諸佛用之。
(04)║故為神通妙用。菩薩修之。名為妙行。二乘得之。名為解脫。
(02)║凡夫迷之。則為妄想業識。發而用之。
(08)║則為貪瞋癡愛驕諂欺詐。造之為業。則為婬為殺為盜為妄。所取之果。
(01)║則為刀為鋸為鐵為磨。乃至鑊湯罏炭種種苦具。
(02)║皆從此心之所變現。正若醒人無事。種種樂境。皆在目前。
(00)║少時昏睡沈著。忽然夢在地獄。種種苦具事。
(03)║一時備受辛酸楚毒。難堪難忍。正當求捄而不可得。
(03)║時堂前坐客喧譁未息。隨有驚覺。呻吟而起。
(06)║視其歡娛之境居然在目。而酒尚溫餚尚熱也。枕席之地未離。
(02)║苦樂之境頓別。要之樂向外來。苦從中出。由是觀之。
(02)║天堂地獄之說。宛然出現於自心。又豈為幻怪哉。
(03)║是皆迷自心之所至耳。經云。自心取自心。非幻成幻法。又曰。
(00)║三界上下法。唯是一心作。以此觀之。
(06)║豈獨佛法說一心。從上聖賢乃至一切九流異術。極而言之。
(03)║至於有情無情。無不從此一心之所建立。
(07)║但有大小多寡善惡邪正明昧之不同。所用之各異耳。故曰。山河大地。
(00)║全露法王身。鱗甲羽毛。普現色身三昧。
(05)║此皆般若之真光。吾人自心之影事也。吾人本有之心體。
(03)║本來廣大包容。清淨光明之若此。
(10)║目前交錯[袖-由+集]沓陳列於四圍者。種種境界色相。又皆吾心所現之若彼。
(03)║吾人有此而不知固可哀矣。而且誤取自心。
(06)║以為貪愛之樂地。目悅之於美色。耳悅之於婬聲。鼻悅之香。
(03)║舌悅之味。身悅之觸。心悅之法。又皆自心所出。
(05)║又取之而為歡為樂。為貪瞋癡。為婬殺盜妄。而造作種種幻業。
(01)║又招未來三途之劇苦。如人夢遊而不覺。可不大哀歟。
(00)║以其此心與諸佛同體無二。
(09)║歷代祖師悟明而不異者。獨吾人具足而不知。如幻子逃逝而忘歸。
(03)║父母思而搜討之。所以釋迦出世。達磨西來。
(06)║乃至曹溪所說三十餘年。諸於流衍千七百則指示於人者。
(03)║盡此事也。豈獨老盧。即老人今日為司直所說者。亦此事也。
(00)║司直與諸現前共聞見者。亦此事也。經云。
(04)║唯此一事實。餘二則非真。是知此一事外。皆成魔說。為戲論耳。
(00)║是則諸佛全證若不出世。則辜負眾生。
(05)║諸祖悟之而不說法。則辜負諸佛。凡有聞者。
(08)║而不信不解不受不行。則辜負自己。負眾生者慢。負諸佛者墮。
(04)║負自己者癡。斯則佛祖可負。而自己不可負。以其本有而不求。
(00)║具足而不善用。譬如持珠作丐。可不謂之大哀歟。
(01)║司直今者。身嬰塵海。心墮迷途。忽然猛省。
(05)║回頭尋求此事。是猶持珠之子。恥與丐者為伍。
(07)║心心向人求自足之方。老人頓以此法直指向渠。儼若指示衣底神珠。
(00)║原是司直固有。亦非老人把似。以當人情世態也。
(01)║然此如意寶珠。隨求而應。種種事業受用境界。
(03)║無不取足。至若求其隨應之方。又在司直自心善互精勤。
(01)║剋苦之力耳。若果能自肯。極力自求。一旦豁然了悟。
(01)║則將山河大地鱗介羽毛。與夫三世諸佛。歷代祖師。
(01)║及堯臻周孔事業。一口吸盡。不假他力。
(06)║否則依然一夢想顛倒眾生耳。又何以稱為大丈夫哉。司直司直。
(01)║寧可上負佛祖。下負老人。萬萬不可自負負君負親也。
(00)║老人今日所說般若。皆從上佛祖心地法門。
(03)║即與六祖大師最初所說。不差一字。第最初聞者。唯爾一人。
(00)║既以一人而當昔日千二百眾。老人歡喜不禁。
(02)║故亦為說般若之法。如吾佛祖所云。如為一人。眾多亦然。
(00)║鄧生持此自利利他。未必不為廣長舌也。
(00)║ 示妙光[糸-八]禪人
(00)║入道因緣。門路各別。但隨夙習般若種性。淺深不一。
(00)║有先頓棄文字。單提古德機緣話頭而悟入者。
(02)║有先從教中親習種種修行妙門。而後拋卻[袖-由+集]毒。
(03)║專依觀行而悟入者。如永嘉大師。於天台止觀。頓見自心。
(01)║如觀掌果。及見曹溪。如脫索師子。老盧極盡神力。
(02)║剛道得個如是如是而已。此即從上知識第一個樣子也。
(00)║玄禪人歷遍諸方。久依講肆。於佛乘教眼。已窺一班。
(00)║若即其所窺。苟能鏟去一切知見。文字習氣。
(03)║於離文字外。佛祖向上一路。單提力究。日夜參求。
(04)║參到佛未出世。祖未西來。一著冷地。向自己胸中忽然迸出。
(01)║如冷灰豆爆。是時方信一切諸法不出自心。
(04)║轉一切山河大地草芥塵毛皆為自己。如此任運。
(05)║隨宜作法施因緣。是則名為開甘露門。向佛祖頂[寧*頁]上行也。
(02)║若心志狹劣。將口頭殘茶剩飯。當作無上妙味。
(04)║如此自捄不了。又安敢言佛法知見乎。
(00)║ 示寬兩行人
(00)║昔人為生死行腳。今人但行腳而不知生死。
(03)║可哀之甚也。所謂日用而不知者此耳。其過在不知本有。
(01)║若人知有。便知自重。知自重則不隨物轉。而能轉物矣。
(00)║詩有之曰。我心匪石。不可轉也。要知非金剛心地。
(01)║靡不為物所轉者。既為物轉。則隨他去也。
(05)║可稱行腳衲子乎。寬兩自北而南。來慰余數矣。
(07)║不為艱難道路饑寒困苦所轉。老人但知其腳跟勁。故稱為鐵腳。
(02)║今見其心不移。故復以鐵腸二字美之。
(07)║然鐵腸乃老人所知。其行腳事定非爾所知。若稍知行腳。
(05)║便不恁麼驀直去也。老人愍其愚。而恐其所不知。
(06)║故復以此書發付。再行腳去。若此後摸索鼻孔不著。他時異日。
(02)║定難似今日相見也。
(00)║ 示如良禪人
(00)║佛言。薙除鬚髮而作沙彌。離欲寂靜最為第一。
(02)║是知欲乃生死路頭第一大事也。故切呵之戒之。
(03)║離此便得安隱快樂。眾生所以沈淪苦海。不得速登彼岸者。
(00)║獨欲為過患耳。佛言。諸苦所因貪欲為本。
(04)║若滅貪欲無所依止。且三界為一切眾生所依止之宅。
(03)║而以欲為基址。塵勞聒聒。皆此為喧鬧耳。今欲一離依止。
(01)║便無所謂破三毒。出三界。破魔網。爾時如來一大歡喜。
(00)║是知五欲不離。三界難破。我如來悲愁可知。
(03)║要求寂靜解脫難矣。如良少小出家。多方行腳。
(05)║今遇老人發菩提心授沙彌戒。志修離欲行。
(08)║此則願出生死第一妙行也。第恐志不堅。行不力耳。佛言。久受勤苦。
(02)║乃可得成。當決定志。直至成佛而後已。
(07)║此乃真志離欲行也。
(00)║ 示周暘孺
(00)║周子請益法相宗旨。老人因揭六祖識智頌曰。
(02)║大圓鏡智性清淨。平等性智心無病。妙觀察智見非功。
(01)║成所作智同圓鏡。五八六七果因轉。但轉名言無實性。
(00)║若於轉處不留情。繁興永處那伽定。此八句。
(03)║發盡佛祖心髓。揭露性相根源。往往數寶算沙之徒。
(03)║貪多嚼不爛。概視此為閒家具。曾無正眼覷之者。大可憫也。
(00)║咸謂六祖不識字。不通教。何以道此。
(06)║殊不知佛祖慧命。只有八個字包括無餘。所謂三界唯心。萬法唯識。
(00)║以唯心故。三界寂然。了無一物。以唯識故。萬法樅然。
(00)║蓋萬法從唯識變現耳。求之自心自性了不可得。
(01)║所以佛祖教人。但言心外無片事可得。
(06)║即黃梅夜半露出本來無一物。即此一語。十方三世諸佛。歷代祖師。
(00)║盡在裏許擘不破。故衣缽止之。即二派五宗。
(03)║都從此一語衍出。何曾有性相之分耶。
(08)║及觀識智頌略為注破。若約三界唯心。則無下口處。因迷此心變而為識。
(00)║則失真如之名。但名阿賴耶識。亦名藏識。
(04)║此識乃全體真如所變者。斯正所謂生滅與不生滅和合而成。
(00)║乃真妄迷悟之根。生死凡聖之本。棱伽云。
(04)║藏識海常住。境界風所動。洪波鼓冥壑。無有斷絕時。
(04)║既云藏識即阿賴耶。而又云常住。則本不動也。
(06)║然所動者非藏識。特境界風耳。偈云。前境若無心亦無。
(05)║是則取境界者。非藏識乃生滅心耳。此生滅心強名七識。
(03)║其實是八識之動念。所謂生機。若此機一息。前境頓空。
(02)║而六識縱能分別。亦無可寄矣。若前五識原無別體。
(02)║但是藏識應緣之用。獨能照境。不能分別。故曰同圓鏡。
(01)║其分別五塵者非五識。乃同時意識耳。故居有功。
(02)║若不起分別。則見非功矣。由是觀之。藏識本真。
(04)║故曰性清淨。其過在一念生心。是為心病。有生則有滅。
(03)║惟此生滅。如水之流。非水外別有流也。但水不住之性。
(02)║見有流相。有流則非湛淵之水明矣。故棱伽二種生住滅。
(00)║謂相生住滅。流注生住滅。此二種生滅。總屬藏識。
(01)║生滅不滅。則前七識生。生滅若滅。則唯一精真。
(03)║其真如之性自茲復矣。復則識不名識而名智。故曰心無病。
(00)║六祖大師所頌。約轉八識而成四智。
(06)║大圓鏡智藏識所轉。平等性智七識所轉。妙觀察智六識所轉。
(02)║成所作智前五識轉。以妄屬藏識之用。故真亦同圓鏡。
(01)║然六七二識因中先轉。五八一體至果乃圓。如此觀之。
(00)║識本非實。而妄有二用。故曰但轉名言而已。
(03)║換名不換體也。且此體不在禪定修行。唯在日用一切。
(02)║聖凡同時轉之。唯在留情不留情之閒。
(07)║故有聖凡迷悟之別。周子有志於此。諦向日用轉處著眼。試定當看。
(00)║ 示舒伯損
(00)║舒生伯損。有志於道。請益。因示之曰。老氏有言。
(02)║為學日益。為道日損。損之又損。以至於無為。
(05)║學者增長知見。以當進益。殊不知知見增而我見勝。
(05)║我見勝則氣益驕。氣益驕則情愈蕩。情蕩則慾熾而性昏矣。
(02)║性昏而道轉遠。是故為道者。以損為益也。吾人性本清淨。
(00)║了無一物。所謂纖塵不立性之體也。由是習染濃厚。
(00)║發而為貪為瞋為癡為慢。故縱情物欲。
(05)║物欲厚而性日昏。所謂有餘之害也。今之為道者但損其有餘。
(01)║以復性之所不足。性體若足則道日光。由是發之。
(02)║而為忠為孝為仁為義。推而廣之。以治天下國家。
(03)║則其利溥而德大。以致功名於不朽者。皆損之之益也。
(02)║故在易卦損上益下曰益。損下益上曰損。苟不自知所損。
(00)║徒以增長知見為學。則損益倒置。又何能以盡性哉。
(00)║是故志道者損之為貴。
(00)║ 示文軫
(00)║仲尼有言曰。富而可求也。雖執鞭之士。吾亦為之。
(01)║如不可求。從吾所好。又曰。不義而富且貴。於我如浮雲。
(00)║且曰富若可求。不羞執鞭。既曰可求。
(06)║而又曰富貴如浮雲。果有求耶。果不求耶。蓋曰。不義之富貴如浮雲。
(00)║甚言必不可求也。此君子有固窮之訓。
(05)║小人有斯濫之譏。吾聖人教人。以安命定志之本也。嗟嗟。
(03)║世人不達大命之本。而岌岌窮達之場。未了性命之源。
(02)║徒懷得失之念。得失驚心。則取捨異趣。
(07)║而紛飛之念交錯於胸中。欲求志定而理明。德新而業進。其可得乎。
(00)║ 示劉平子
(00)║向道不難。而難於發心。道不難學。而難於外求。
(02)║道不難會。而難於揀擇。道不難入。而難於自足。道不難悟。
(00)║而難於求[糸-八]。學道之士。於此一一勘破。不被人瞞。
(01)║心曠神怡。翛然獨步。此之謂[糸-八]通之士也。
(00)║性相近。習相遠。此語直示千古修行捷徑。
(04)║吾人苟知自性本近。唯因習而遠。頓能把斷要津。
(05)║內習不容出外習不容入。兩頭坐斷。中閒自孤。自孤處。
(04)║正謂如有所立卓爾。若到卓爾獨存之地。則性自復。
(00)║子輿有言。學問之道無他。求其放心而已矣。
(03)║雖然亦有心未嘗不求。而問學不明者。何也。病在不放之放。
(00)║求而不求。依稀彷彿。視之為匹似閒耳。
(05)║苟知不放之放。則自不放。求之無求。則為真求。子輿氏見性明心。
(00)║單傳直指處。唯此而已。有志向道。以此為準。
(00)║道在日用而不知。道在目前而不見。
(06)║以知日用而不知道。見目前而不見道。非道遠人。人自遠耳。
(03)║故曰道在目前不是目前。法亦不離目前。非耳目之所到。
(01)║苟能透過目前。逆順關頭。毀譽境上。不被牽絆。
(03)║橫身直過。如此用心。則聖人不在三代。今古不離一念矣。
(01)║有志向道。初發心時。便從此入。
(00)║ 示歐嘉範
(00)║世以忠臣孝子為第一義。且曰。
(08)║忠出於孝而始於事親。語曰。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。
(08)║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。夫天即吾人本然之天性也。人之於世百凡可假。
(00)║獨事親之念最真。以出乎天性故也。吾人既稟此性。
(00)║而為人。不知天性之本然。則不知人之所當貴也。
(01)║誠能知人之可貴。則於一切虛浮[袖-由+集]染垢濁之事。
(02)║自不敢留滯於胸中。以障本有之虛明。一復本明。
(03)║則聖賢在我。故曰道不遠人。此之謂也。
(00)║ 示李子晉
(00)║人性本明。為物欲情塵之所昏蔽。
(07)║故於日用而不自知。故曰。性相近習相遠也。吾人苟有志於復性工夫。
(00)║不必外求。但於日用見聞知覺習染物欲偏重處。
(01)║念念克去。克之既久。物徹塵消。本明自露。譬如磨鏡。
(01)║垢淨明現。然鏡體本明非待磨而有也。
(06)║凡有志向道工夫。當以克磨惡習。為入門初地。
(00)║ 示李子融
(00)║昔人云。割髮宜及膚。翦爪宜侵體。言其切也。
(03)║故學道之士。先須辦長遠不退之志。下一分篤實苦切工夫。
(00)║如登萬仞高山。不至極頂不已。步步努力。心心不退。
(00)║不為毀譽傾動。不為是非搖奪。不為困橫抑挫。
(02)║如一人與萬人敵。小有退怯。前功盡棄。
(07)║又豈可以不堅固心。而至不退安樂之境界耶。
(00)║ 示歐嘉可
(00)║語曰。人莫不飲食也。鮮能知味也。
(07)║此言道在日用至近而知之者希。古人謂除卻著衣喫飯。更無別事。
(01)║是則古今兩閒之內。被穿衣喫飯瞞昧者多矣。
(03)║儻不為其所瞞。則稱豪傑之士矣。學道之士。
(06)║不必向外別求[糸-八]妙。苟於日用一切境界。不被所瞞。
(06)║從著衣喫飯處一眼看破。便是真實向上工夫。有志於道者。
(03)║當從日用中做。
(00)║ 示梁騰霄
(00)║士君子處世。當其未遇。靡不志願匡主庇民。
(03)║建不朽之事業。至一登仕籍。但務立名為心。忘其所以為功。
(00)║久則漸染時俗。心神渾濁。不覺流入富貴之途。
(02)║甚則名亦無所顧忌。究其初心。不可得矣。何也。
(04)║以最初志願。不從根本實際中來。第為浮慕妄想而已。
(03)║原非堅固不拔之志。安能立不朽之業哉。梁生騰霄。
(03)║骨剛氣逸。大非風塵中人。每從予遊。聞一字一句。
(04)║未嘗不驚心惕慮。閒嘗請益。予謂學者。固當求志於道德。
(02)║凡志於道德者。必先究吾人根本實際。要從真性流出。
(01)║此真性至廣至大。光明清淨。蕩絕纖塵。此吾性之體。
(01)║所謂仁也。此體之中。一塵不立。但有一念妄想。
(03)║即屬有我。有我則與物對。物我既分。人我兩立。人我既立。
(01)║則大同之體昏塞。不得為仁矣。本體昏塞。則諸妄皆作。
(00)║縱有功名之志。皆從妄想發揮。凡有作為。皆非真實。
(00)║根本既妄。則腳跟不穩。由是一入世緣。
(05)║頓染流俗宜矣。梁生從今。當做自性工夫。從實際參究。
(04)║儻於自性未能的究根本。但將六祖不思善。不思惡。正與麼時。
(00)║如何是上座本來面目話頭。蘊在胸中。
(05)║二六時中切切參究。參到一念不生處。忽然識得本來面目。
(02)║方見老盧不吾欺也。
(00)║ 示游覺之
(00)║般若體性。人人具足。但以習氣厚薄。
(06)║故障有輕重之分。則人有智愚之別。是知貪瞋癡愛現前。
(04)║皆全體獨露之時。第為濁智流轉。不自覺察。
(07)║所謂日用而不知也。嗟乎。聖人不異凡民。獨其日用現前境界。
(03)║紛拏交錯之時。一眼覷透。不為所瞞昧欺奪耳。由是觀之。
(01)║平等性智。念念現前。如大火聚。自一切境界洞然矣。
(00)║ 示優婆塞王伯選
(00)║古人多稱塵勞中人。有志向上。求出生死。
(04)║謂之火裏生蓮。以其真難得也。以一切眾生無量劫來。
(03)║耽湎五欲。為煩惱火燒。日夜熾然。未曾一念迴光。暫得清涼。
(00)║直至如今。能於烈燄叢中。猛地回頭。頓思出路。
(02)║豈非蓮花生於火內也。伯選閩人。來賈於粵。
(05)║參禮老人求出離法。老人憐之。為授五戒。開示念佛法門。
(03)║專心淨土。經云。心淨則佛土淨。以吾人自心是佛。唯心是土。
(00)║淨穢不二。心佛一如。如是觀察。作如是念。念念熏修。
(00)║一心清淨。光明映發。十方蓮華佛土。皎然在前。
(02)║何但火宅生蓮而已哉。
(00)║ 示寂覺禪人禮普陀
(00)║寂覺禪人。將東禮普陀。乞一語為行腳重。
(04)║老人示之曰。古人出家。特為生死大事。故操方行腳。
(04)║參訪善知識。登山涉水。必至發明徹悟而後已。今出家者。
(02)║空負行腳之名。今年五臺峨嵋。明年普陀伏牛。
(04)║口口為朝名山。隨喜道場。其實不知名山為何物。道場為何事。
(00)║且不知何人為善知識。祇記山水之高深。
(04)║叢林粥飯之精麤而已。走遍天下。更無一語歸家山。可不悲哉。
(00)║南海無涯。乃生死苦海之波流也。普陀山色。
(03)║乃大士法身常住也。海振潮音。乃大士普門說法也。
(03)║禪人果能度生死海。睹大士於普門。聽法音於海崖。
(03)║返聞自性。不須出門一步。何必待至普陀而後見。其或未然。
(00)║悠悠道路。虛往虛來。即大士現在頂門。
(05)║亦不能為汝拔生死業根也。禪人自定當看。若大士有何言句。
(01)║歸來當為舉似老人。慎勿虛費草鞋錢也。
(00)║ 示梁仲遷(甲寅)
(00)║梁子四相。字仲遷。從老人遊有年。
(07)║老人愛其心質直而氣慷慨。每見事不平。無論可否。或義有可為。
(02)║即放捨身命以當之。老人每責其麤浮。
(07)║以有道體而欠涵養操存之功。若駿馬而無銜轡。終不免其蹶也。
(02)║老人將行。相送韶陽舟中。請法語以書紳。乃書此寄之。
(01)║予謂梁子有道者。心質直而不曲。此道之本也。
(03)║慷慨近勇猛。赴緩急近慈悲。忘身以赴之。是不量力不審權。
(00)║不探本而事末。皆麤浮氣之所使。非由道力發也。
(01)║古之聖人涉世。有體用全彰。故應不失時。
(05)║若明鏡之照妍醜。權衡之定輕重。殊非漫任血氣者。
(05)║梁子自今已往。當先洗除習氣。潛心向道。
(09)║將六祖本來無一物話頭。橫在胸中。時時刻刻。照管念起處。無論善惡。
(02)║即將話頭一拶。當下消亡。綿綿密密。將此本參話頭。
(02)║作本命元辰。久久純熟。自然心境虛閒。動靜云為。
(03)║凡有所遇。則話頭現前。即是照用分明不亂。定力所持。
(02)║自不墮麤浮鹵莽界中。不隨他腳跟轉矣。即讀書做文字。
(00)║亦不妨本參。讀了做了。放下就還他個本來無一物。
(00)║自然胸中平平貼貼。久之一旦忽見本無心體。
(02)║如在光明藏中。通身毛孔。皆是利生事業。
(06)║又何有身命可捨哉。如此用心。操存涵養。心精現前。
(06)║看書即與聖人心心相照。作文自性流出。此是真慷慨丈夫之能事。
(00)║所謂樞得環中。以應無窮。即建功立業。皆成不朽。
(01)║梁子既有其本。又何憚而不為哉。
(00)║ 示劉仲安(癸丑冬)
(00)║予居五羊。一時從遊者眾。睹劉子。骨剛氣渾。
(03)║謂夙具般若緣種器近於道。予將有南嶽之行。
(05)║劉子送於舟中。特請益曰。弟子道心甚切。但為宿習濃厚。
(03)║妄想纏繞。不能直逃向上。望師指示老人謂曰。子知妄想。
(01)║則妄想自不能纏繞矣。既稱妄想則本無實體。
(03)║譬如空花。安能結空果耶。由子不達妄想本無。認作實法。
(01)║與作對待。念念與之打交滾。絕無一念休歇之時。
(02)║斯則但以妄想為主。而當人本體為之埋沒。
(05)║所以見造道之難耳。豈不見僧問古德云。妄想不停時如何。
(02)║德云妄想不惡。六祖於黃梅會下。
(09)║剛只道得個本來無一物。子從今日用做工夫。只將本來無一句作話頭。
(01)║二六時中。切切參究。但看妄想起處。切莫隨他流轉。
(01)║當下一拶。自然埽蹤滅跡矣。 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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