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經錄部類】〔禪宗類〕〔諸宗著述部〕
【經文資訊】卍新纂續藏經 第七十三冊 No. 1456《憨山老人夢遊集》CBETA 電子佛典 V1.27 普及版
# 卍 Xuzangjing Vol. 73, No. 1456 憨山老人夢遊集, CBETA Chinese Electronic Tripitaka V1.27, Normalized Version
(00)║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三
(00)║ 侍 者 福 善 日錄
(00)║ 門 人 通 炯 編輯
(00)║ 嶺南弟子 劉起相 重較
(00)║ 法語
(00)║ 示性[涼-小+日]禪人
(00)║若論此事。如青天白日。十字街頭。長安路上。
(03)║往往來來。誰不睹面相呈。何曾瞞昧絲毫。又如杲日麗天。
(01)║山河大地。草木昆蟲。鱗甲羽毛。飛潛動植。
(05)║誰不通同受用。至若生盲。雖從來不見。亦未嘗不蒙利益也。
(02)║何獨於汝分上有所欠缺隱昧。
(10)║又勞汝費草鞋錢登山涉水。遠遠迢迢尋師覓友。偏向深山窮谷中求之。
(02)║而後得耶。汝但自己不解。向腳跟下一步勦絕命根。
(02)║被他無量劫來。種種戲論習氣所弄。
(08)║恰似白日被鬼迷之相。兩眼睜睜。開口向人胡言亂語。
(07)║竟不知從何處發來。亦不知誰之所使。終日竟夜。淹淹纏纏。隨波逐浪。
(00)║波波劫劫。更不知所作何事。
(09)║亦不知自己本來是甚麼人。及至忽然夢省。亦自大生慚愧。
(06)║甚至扼腕頓足切齒椎心。恨不能[囗@力]地跳向佛祖頂[寧*頁]上行。
(03)║及乎遇境逢緣。眨眼之閒。不覺墮入黑山鬼窟去也。
(03)║此乃天下有志學道之人通病。豈獨禪人為然。然其病根。
(01)║直在不了自心。但為習氣所弄耳。
(08)║老人生平有志此一大事。恨般若緣淺。習氣偏厚。
(09)║又無如古之真正明眼知識罏橐。且自發志出家。操方學道以來。
(04)║以至入山冰雪寒巖。一至萬死一生之地。於中種種伎倆知解。
(00)║向者裏一毫用不著。唯獨於冷地納被蒙頭時。
(02)║忽然覷得父母未生前一點消息。便回視昔之種種顛倒。
(00)║皆夢中事耳。且復自恨為他業緣牽引。
(05)║墮入種種幻化境界。至濱萬死而獲一生。
(09)║所賴凍餓中博得一點孤光。處處受用。種種逆順境界。以此為罏冶鉗錘。
(01)║鍛煉習氣。麤重緣影塵垢耳。即今生死關頭未知何如。
(00)║禪道佛法。未必能會。至若的信自心。不向他求一著。
(00)║以此為消磨歲月之具。其他復何容啟齒哉。
(03)║禪人今且行矣。即求老人法語。一似含元殿裏覓長安。
(02)║若向自己腳根未動步一著解。提得起。放得下。
(04)║乃至日用見色聞聲。未開眼時。未入耳時。早能耳親眼辨。
(02)║決不向生死窠中。習氣隊裏。頭出頭沒。此所謂不涉途程。
(00)║一步早已超過。則佛祖亦無挨身處。
(06)║閻老子豈柰伊何。如此。方不負雪浪開導之恩。
(08)║亦不負自己百劫千生帶來者一點種子。不被三毒習氣熏蒸爛。
(03)║亦不負老人今日向戈戟場中為汝出氣。其或未然。
(03)║縱使學得三藏十二部更有何益。如昔為人縱能穿衣喫飯。
(00)║更喚作甚麼人。即老人今日之語。大以木人穿靴。
(01)║石女戴帽耳。古人云。初秋行腳。汝等諸人。
(05)║只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。且道如何是寸草處。參參參。
(00)║ 示妙湛座主
(00)║從上古人出家。本為生死大事。即佛祖出世。
(03)║亦特為開示此事而已。非於生死外別有佛法。
(05)║非於佛法外別有生死。所謂迷之則生死始。悟之則輪迴息。
(02)║是知古人參求。只在生死路頭討端的求究竟。非離此外。
(00)║別於紙墨文字三乘十二教中。當作奇特事也。
(02)║所以達磨西來不立文字。只在了悟自心。
(06)║以此心為一切聖凡十界依正之根本也。全悟此心則為至聖大乘。
(00)║少悟即為二乘。不悟即為凡夫。若悟而不存。
(03)║證而無得。即為超聖凡出生死之向上一路矣。
(05)║近代學人去聖逾遠。不見古人真實行履。向日用現前境界。
(02)║生死岸頭一一透過。即此日用。不離一法。不住一法。
(02)║處處不輕放過。便是真切工夫。即此目前一切聲色逆順。
(00)║愛憎境界。一一透得過處。便是真實悟門。
(04)║即此悟處頭頭法法。便是真實佛法。非是聽座主撞鐘擊鼓。
(01)║登華座。開大口。學野干鳴。側耳低頭。閉目披衣時。
(02)║方為佛法也。所以善財童子。南歷百城。
(07)║參禮佛剎微塵數諸善知識。故得開悟。塵塵剎剎諸解脫法門。
(03)║然法門固無論。即善知識。安得有剎塵之多多耶。
(04)║殊不知剎剎塵塵者。乃吾人日用妄想念慮情塵也。
(04)║苟能於日用起心動念處。情根固結處。愛憎交錯難解處。
(02)║貪瞋癡慢種種習氣難消磨處。就於根本痛處劄錐。
(02)║一一勘破。一一透過。如此便是真實知識。
(06)║當下即登無礙自在大解脫無上法門。捨此外更有何知識可參。
(01)║更有甚奇特法門可入耶。
(00)║ 示靈洲鏡上人
(00)║余昔遊海門。登妙高峰。入無際三昧。入棱伽室。
(02)║睹東坡老人。代張方平手書棱伽經。
(08)║與佛印禪師留作金山常住。是時舉身毛孔。熙怡悅豫。如春生百草。
(02)║不自知其所以然也。及後覽教乘印證。
(07)║乃知為習氣橫發於中。熏然不自覺耳。自爾行腳雲水閒。
(05)║此海闊天空虛明昭曠之境。時時如大圓鏡。懸於眉睫閒也。
(02)║頃為幻業所弄。直走瘴鄉。舟行過曹溪口。下湞陽峽。
(02)║經小金山。而抵羊城。未暇登眺。戊戌秋日。始得覽其勝。
(01)║與鏡心上人。過東坡堂。讀悟前身詩。又爽然自失。
(02)║恍然若睹舊遊。是知天地一幻具。萬法一幻叢。
(04)║出沒一幻蹟。死生一幻場。江山一幻境。鱗甲羽毛一幻物。
(02)║聖凡一幻眾。爾我一幻遇耳。上人降心白法。
(05)║日誦金剛經以為定課。舊染頓祛。心光漸朗。蓋肯於刮垢磨光。
(01)║非汎汎波流業海者比也。頃持卷索法語。為進修之資。
(00)║老人猛思昔遊海門故事。今此地見東坡如前身。
(01)║因歎人生生死幻化去來夢事。若以法界海慧照之。
(01)║則三際十方。當下平等。天宮淨土。一道齊平。心佛眾生。
(00)║了無差別。鑊湯罏炭。實際清涼。草樹庭莎。風帆沙鳥。
(00)║煙雲變狀。日月升沈。舉目對揚。
(08)║無非普現色身三昧也。吾學道人。所貴金剛正眼。爍破無明癡暗。
(03)║煥發本有智慧光明。拈向現前日用。欬唾掉臂。
(05)║揚眉瞬目之際。拈匙舉箸之閒。頓顯自性無垢法身。
(05)║是稱為得解脫人。即如空生悟般若時。涕淚悲泣對佛。
(04)║自謂實無有得名阿羅漢也。一切世閒。所有諸法。
(05)║豈有過此般若者哉。然般若非他。即吾人心鏡之光耳。永嘉云。
(01)║比來塵鏡未曾磨。今日分明方剖析。上人號曰鏡心。
(01)║是以心為鏡耶。是以鏡照心耶。若以心為鏡。則老盧道。
(00)║明鏡亦非臺。非臺則無鏡可寄。若以鏡照心。
(03)║心本無相。又何從而照之耶。如此非心則非鏡。非鏡則非心。
(00)║心鏡兩非。名從何立。如此則上人名是假名。
(03)║名假則真亦非真。是則所讀之般若。又豈有文言字句。
(02)║寄於齒頰之端耶。上人苟能悟此法門。則江光水色。
(02)║鳥語潮音。皆演般若實相。晨鐘暮鼓。送往迎來。
(04)║皆空生晏坐石室見法身時也。如此則東坡之所書棱伽。
(02)║佛印之殺青災木。與老人今日荷三生之緣。重過此山。
(01)║上人偶拈此卷以請益。莫道又是前身夢語也。經云。
(01)║一切有為法。如夢幻泡影。如露亦如電。應作如是觀。
(01)║上人苟能不昧本因。當習氣橫發。試取此卷讀之。
(02)║不覺妄想顛倒情塵。自然冰消瓦解矣。
(00)║ 示歐生伯羽
(00)║嘗謂一切聖凡靡。不皆以志願成就世出世業。
(02)║是知吾人有志於性命者。志出生死。有志於功名富貴者。
(00)║志入生死也。吾師有言。廣大智海。變而為生死業海。
(00)║寶明妙性昧。而為貪瞋癡慢生死之業性。由是觀之。
(00)║吾人之性。真妄之源既已不二。
(08)║苟知由貪瞋癡而入生死。即可用貪瞋癡而出生死矣。諺語有之。
(03)║恨小非君子。無毒不丈夫。余居常每念勾踐因會稽之恥。
(01)║志復吳仇。乃臥薪嘗膽二十餘年。衣不重綵。食不重味。
(00)║竟滅吳以霸。吾學道人。視歷劫生死。
(06)║幽囚困辱於三界牢獄。豈直會稽之恥。貪瞋癡慢。奪吾妙性之光。
(01)║破我涅槃之宅。豈直吳仇。吾人怡然如飴。
(05)║而與之嬉戲遊宴於其閒。略無慚恥奮恨之心。可謂大不知本矣。
(00)║其自視也。可稱大丈夫哉。伯羽有志於此。當為切齒。
(00)║ 示馮生文孺(庚子)
(00)║學道人第一要發決定長遠之志。乃至盡此形壽。
(01)║以極三生五生十生百生千生萬生。
(07)║以至劫劫生生直是一定以悟為期。若不悟此心決定不休。
(04)║縱然墮落地獄三途。或經鑪胎馬腹。
(10)║誓願不捨此決定成佛之志。亦不以苦故退失今日之信心。譬如有人發心。
(01)║有萬里之行。決定以所至之處為的。
(07)║從今日出門發足一步。直至入彼所至之門。親彼所求之人。
(04)║以至升堂入室。與之交歡浹洽。以極忘形而後已。
(05)║如此方稱有決定志也。苟無此判然決定之志。只說出門要去。
(01)║迴顧目前。種種所愛放不下。或因循延挨。口去心不去。
(00)║或者幸有親朋大力之人。促發出門。及乎上了路頭。
(00)║悠悠蕩蕩。或遇歌管隊裏。富貴場中。貪戀耳目近玩。
(00)║忘卻未出門的念頭。邈然不知所向往。或中道緣差。
(00)║撞遇惡友惡緣。弄得囊空資竭。加之疾病纏綿。
(02)║進退回惶。生無量苦。或身體疲頓。久沐風霜不柰勞苦。
(01)║便生退還之念。或將近及門。遇見一機一境一事之差。
(00)║或訛言誤聽以為實。使其將見而不及見其人。
(02)║臨門而不得入其室。如此者舉皆枉費辛勤。
(05)║終無實到究竟之地蓋緣初發心時。無決定志耳。
(06)║苟如此欲作世閒小小功名事業。亦不能成。何況無上佛道。了死生。
(00)║證菩提乎。故曰。佛道長遠。久受勤苦。乃可得成。
(02)║豈可取近效。求速就哉。雖然如是。有決定之志。
(04)║更須要真實之見。若知見不真。志其所不當志行其所不當行。
(00)║亦更枉用工矣。吾人求道既有此志。須要的信自心。
(00)║當體是佛。本來清淨無物。本來光明廣大。
(04)║如此所以日用現前不得受用者。只為彼此幻妄。四大拘蔽。
(01)║介爾妄想浮心遮障。難得透徹。過此生死關捩子。
(02)║不啻若干生萬劫之遠也。吾人既知此心。諦信不疑。
(02)║今日發心。定要以悟為期。即從今日發心做工夫。
(03)║便是出門第一步。今日親承善知識開導。便是促發之者。
(01)║至其促發上路。途中種種境界。種種辛勤。種種遲回。
(01)║留連不留連。退惰不退惰。
(11)║皆在學人自己腳跟底本分上忖量。皆非善知識所可與也。馮生文孺。有志於此。
(00)║剔起眉毛。且看腳跟下最初出門一步。
(00)║ 示曾生六符(壬寅)
(00)║聖人用心如鏡。不將不迎。來無所粘。去無蹤跡。
(02)║以其至虛而應萬有也。故老子有言。不出戶知天下。
(02)║豈妄想思慮機變智巧揣摩所能及哉。所謂廓然大公。
(01)║聖人之心也。古今智巧機變之士。自謂思無不致。
(02)║智不可及。故飾智自愚。是心光未透。本體未明。
(04)║墮於無明妄想網中。而將以為智大。
(10)║若持螢火而與赫日爭光也。曾生志道。當以此自勉。
(00)║ 示贊侍者
(00)║侍者真贊。寫余小像。焚香作禮。請說法語。
(04)║老人驀拈拄杖趁之曰。爾朝夕執侍。尚不自知生尊重想。
(02)║又何以紙墨畫像為師範乎。每親聞法教。如春風度耳。
(01)║又何以紙上陳言為準則乎。爾自發心出家。求出離相。
(00)║而不決志修遠離行。果真出家。實為生死乎。
(03)║爾自心癡迷。向外馳求。不知頓歇狂心。為成佛秘要。
(03)║區區執幻妄為真實。迷頭認影。了無出期。
(07)║即老人坐向汝胸中。爾亦作熱病想耳。佛言。狂心不歇。歇即菩提。
(02)║勝淨明心。本非外得。果能如此。可稱坐參。不勞遍禮知識。
(00)║自入無量法門也。是則名為隨順覺性。
(05)║又何以包裹老人為。爾自思惟。二六時中。除卻穿衣喫飯。
(03)║迎賓待客。折旋俯仰。咳唾掉臂。[袖-由+集]談戲論處。
(06)║如何是自己本來面目。者裏參透。許汝覷見老人一莖眉其或未然。
(00)║對面千里。
(00)║ 示明哲禪人
(00)║余被放之四年。己亥夏。
(11)║講棱伽新疏於五羊之青門旅泊庵。禪人不遠數千里。參余於瘴鄉。余視其謹愨。
(00)║命典齋食。且將令知三德而調六和。
(06)║攝一心而修萬行也。禪人唯命是聽。勤力半載餘矣。
(06)║適飲瘴煙浸染成疾。自視四大不支。難堪眾務。乃乞度嶺北。
(03)║尋樂地以休養辭行。老人因而勉之曰。爾豈以苦樂為異地。
(00)║死生有彼此哉。殊不知四大為假借。苦樂為幻場。
(01)║死生為夜旦。亦不知心乃眾惡之源。身為眾苦之本也。
(00)║原自迷心為識。執妄為身。顛倒死生。出沒苦道。
(02)║曾不知幾千萬劫。譬如夢馳險道。怖畏張惶。求脫而不能。
(00)║欲離而不得。憂愁悲楚。望捄無門。疲頓精神。
(03)║暫息無術。自謂終墮沈淪。爾乃甘心汩沒矣。
(06)║又安知極力而呼。猛然勃跳。而大覺之。則向之悲楚辛酸。皆成笑具。
(00)║以今既覺。與向之求脫。何異天壤哉。即爾而觀。
(02)║今之病苦呻吟。作去就求脫之想。正若夢中事耳。
(03)║不能自呼而覺。余為大呼而汝猶不知。是薾然長夜。
(03)║終無惺眼之時矣。柰何以幻妄而甘苦辛。認夢想而為真宅。
(00)║今既遇呼而不覺。捨此而誰又呼之耶。嗟嗟。
(03)║蒙冥顛倒長夜。欲求睹慧日之光。如今日之緣者。難之難矣。
(00)║爾試思之。忽然猛省。回頭轉腦。生死情關。頓然迸裂。
(00)║便是破夢宅出險道之時也。
(00)║ 示舒中安禪人住山
(00)║舒中禪人。將誅茆南嶽。請益山居法要。
(05)║老人因示之曰。夫道不在山。而居山必先見道。見山忘道。
(03)║山即障根見道忘山。觸目隨緣。無非是道。此古德名言。
(02)║永嘉之諦訓也。子今志欲居山。是見道而後居耶。
(03)║是居之而後見道耶。若見道而後居。居則有住。
(05)║住則道非真道。若欲居山而後見道。道本無住。住則道不在山也。
(00)║子將以何為道。而又何所居也。子徒以山為山。
(02)║殊不知日用現前。身心境界皆山也。教云。
(06)║生老病死四山所逼。又云五蘊山。又云人我山。又云涅槃山。
(03)║然涅槃心也。人我境也。五蘊身心。乃生老病死之窟穴也。
(01)║梵語涅槃。此云寂滅。幻妄身心境界。總屬動亂。
(03)║原其本致。則真妄不二。動靜皆如。但以迷悟之分。
(04)║故有聖凡之別。迷之則涅槃而成生死。悟之則生死而證涅槃。
(00)║是知五蘊人我之山。元是涅槃安宅也。
(05)║斯則一切聖凡出生入死。未嘗不居此山。
(09)║而子之寢處長夜於此久矣。夫何今欲居之耶。若以欣厭取捨。為入道之資。
(00)║是猶避溺而投火也。故曰。我欲逃之逃不得。
(03)║大方之外皆充塞。又曰。狂心不歇。歇即菩提。入道之要。
(02)║唯在歇狂心。泯見聞。絕知解。忘能所。息是非。寂滅此心。
(01)║政不在逃形山谷。飽食橫眠。恣嬾怠。長我慢。為道妙也。
(00)║梵語頭陀。此云抖擻。以其能抖擻客塵煩惱耳。
(02)║但淨其心。是諸佛道。子其勉之。
(00)║ 示極禪人(辛丑)
(00)║佛祖出世。但以本法示人。元無剩法。亦無實法。
(02)║蓋欲令人人自知本有而已。
(11)║即三藏十二部歷代祖師所指。無非欲人頓識本有。元不令向外馳求。
(04)║以世人不知本分具足。將謂別有。乃於一切言教中求。
(03)║公案上去參。紙墨文字上覓。以至種種伎倆。思惟計較。
(02)║當作學佛法。把作參禪了生死。又作種種塵勞事業。
(02)║當作出世功行。今日正眼看來。都沒交涉。何也。
(04)║皆是以思惟妄想造作。如夢中事耳。以未離心識故。古人云。
(01)║損法財。滅功德。莫不由茲心意識。
(08)║然無量劫來生死根株。栽向識情窠窟。且又滋之以愛水。培之以欲泥。
(01)║熏之以無明之火。增長諸苦之芽。即有佛法知見。
(02)║皆墮外道戲論。但增苦本。非出苦之要也。末法弟子。
(02)║去聖時遙。不蒙明眼真正知識開示。往往自恃聰明。
(02)║大生邪慢。不但以佛法知見凌人傲物。
(07)║當作超佛越祖之秘。且復以世諦文言。外道經書。惡見議論。
(04)║以口舌辯利馳騁機警。當作撥天關的手段。
(07)║將謂閻老子定管束不得。亦不復知有世出世閒因果事。
(05)║此蓋由不識自心。不知本法。於己躬腳跟下一步。了不干涉。
(02)║徒恃癡狂。增長夢中顛倒耳。禪人自出頭來。
(05)║便解恁麼親師擇友。恁麼苦行。種種因緣。而求佛道。
(05)║是知本有而後發心耶。是不知本有。因發心後。
(07)║由師友指示而求之耶。若知有而後發心。則不是恁麼行腳。
(04)║若從師友指教而後知。則又不必如此。依然癡狂外邊走也。
(01)║即今掩關書經的事。又作麼生。
(09)║且[袖-由+集]華乃入法界之經也。且道以何為法界。又作麼生入。
(07)║若能提起生鐵心腸。睜開金剛眼睛。一腳踢翻生死牢籠。
(05)║如脫鎖獅子自在遊行。看他善財初發心時。乍見文殊。
(04)║打破此關捩子。便解搖搖擺擺。南歷一百一十餘城。
(04)║參見剎塵知識。然後毗盧老子。亦不柰見。便得與法界等。
(02)║與虛空等。與毗盧等。與普賢行願等。
(08)║若使渠最初不遇恁般人說破恁般事。將恐至今埋在一微塵中。
(03)║牢牢緊閉。猶如大鐵圍山。又不止禪人今日之死關也。
(02)║安能一生成辦歷劫因果。了卻從前冤債哉。
(05)║禪人不信老夫之言。試向一毛端頭。拈起放下。橫來豎去。
(03)║時親切著眼覷看。若果一眼覷透。方信老夫不欺汝。
(03)║亦信毗盧老子不欺汝。歷代祖師亦不欺汝。即汝自信本心。
(00)║亦不自欺也。其或未然。試聽末後句看。
(00)║ 示宗遠禪人住山
(00)║余竄海外之五年。庚子春。宗遠紹禪人。
(05)║同慶堂福自南嶽來。時悟心融佛嶺乾二子。皆在伴。
(05)║老人以食息相與。結夏壘壁將半。復移居東華。解制後各。辭去。
(01)║宗遠稽首。乞一語為住山法要。老人揮汗以示之曰。
(01)║夫入深山。住蘭若。此從上佛祖第一入道因緣也。
(02)║惟我本師釋迦老子。棄捨金輪。辭親割愛。走入雪山。
(02)║萬丈寒巖。埋身千尺。以至鵲巢其頂。蘆穿其膝。
(04)║猶不知六年凍餓。皮骨支持。苦空寂寞之狀。又何如也。
(03)║一旦睹明星而悟道。朗長夜而獨明。便見天龍拱衛。
(03)║神鬼欽崇。為天人師。作世閒眼。至今光照四天。道流百億。
(01)║聞名者喜。見相者歸。王臣敬仰。有識傾心。梵宇琳宮。
(01)║莊嚴殊麗。無分遐邇。百代如生。如此澤流而無窮。
(02)║功垂而不朽者。皆從雪山六年凍餓中博來。
(05)║只今後輩兒孫。四事受用不盡。此乃開天闢地一箇住山樣子也。
(00)║自斯已降。法道東垂。若遠公之蓮社。僧遠之胡床。
(01)║五祖之破頭。老盧之獵隊。西江之隱山。石霜之枯木。
(01)║凡載傳燈列名僧史者。
(12)║未有一人不向深山窮谷苦空寂寞中出。嗚呼。世衰道微。人心不古。凡托跡空門。
(01)║寄形袈裟者。靡不假我偷安。罔然不知出家竟為何事。
(00)║將謂四事供養。應當受用。更不思生死大事。
(03)║為出家兒第一要務也。古人出家專為生死一著。參師訪友。
(00)║發明己事。然後向深山窮谷。草衣木食。支折腳鐺。
(01)║煮脫粟飯。盡將從前業識影子。埽除蕩淨。不留一絲。
(01)║單單的的提持向上一路。身如枯木。心似寒灰。
(03)║直至大徹而後已。如此方稱佛之真子。方能報佛深恩。
(02)║禪人今發大勇猛心。以住山為志。只須放下諸緣。
(03)║心如牆壁。單提一念。直欲上齊古人。
(09)║必以發明生死大事為期。不明不已。切不可效時輩作偷安計。為養嬾資也。
(00)║行矣。為我前驅。誅茅岳麓。待老人酬償債畢。
(03)║以送餘年也。其念之哉。
(00)║ 示念松通禪人
(00)║昔中峰禪師居天目。久參高峰。大事未明。乃立懸崖。
(00)║撫孤松。七日遂大徹。即今崖松獨峙。而追跡中峰者。
(00)║幾希。通禪人往於松下。誅茅結屋。居之三年。
(03)║日誦華嚴為業。其精苦固有之。其期則過中峰遠之遠矣。
(01)║若夫發明箇事。則猶未也。達觀禪師字之曰。念松。
(02)║欲其不忘本耳。今禪人遠問余於瘴鄉。且別余去。
(03)║將東遊過支提。北入五臺。尋文殊。萬眷屬中得一侶。
(03)║傍金剛窟。誦華嚴滿百部。以畢餘生。臨行乞一語為法要。
(01)║余乃掀髯而笑曰。子作此見解。是猶涉海而求河浴也。
(00)║以狹陋之習。而入廣大法界。此其難矣。古德云。
(02)║盡大地是一卷經。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。以如是眼。
(02)║讀如是經。盡未來際。曾無閒歇。又何去來之相。
(04)║彼此之見哉。華嚴以平等法界為宗。以無障礙為門。
(04)║苟能悟此宗。入此門。無一物不播遮那之體。
(07)║無一聲不闡圓妙之音。無一時不修普賢之行。無一人不是剎塵知識。
(00)║是則光網三昧。舉目昭然。普眼真經。隨念具足。
(02)║舉足下步。不離寂滅之場。居塵出塵。頓到般若之岸。
(02)║子將何處覓五臺。以何法為大經乎。故曰。
(06)║我欲逃之逃不得。大方之外皆充塞。子如當念了卻。
(06)║又何必登山涉水。尋伴侶。誦文言。以了餘生乎。若了生本無生。
(02)║則住無所住。能悟無住之旨。自不作去來動靜生滅之想。
(00)║六祖大師。於無所住而生其心一語。
(06)║打落從前百千萬劫顛倒知見。子當於此。剔起眉毛高著眼看。
(02)║切不得錯落出門一步。全身入卻荒草也。
(00)║ 示佛嶺乾首座刺血書華嚴經
(00)║余昔居東海那羅延窟。禪人自五臺來謁。
(04)║及余度嶺之五羊。復從匡山來。慰余於瘴鄉。余乍見如隔世親。
(00)║因觀人閒夢幻如此。乃於諸來弟子輩。結夏壘壁閒。
(00)║及解制日。乾作禮白云。某將歸東林。尋遠公之芳躅。
(00)║效蓮社之清修。且願刺血手書華嚴大經。
(04)║以為莊嚴佛土之淨業。願乞一言開示。余曰。佛子諦聽。
(03)║爾以何為大經。以何為淨業。爾以書寫紙墨為經乎。
(03)║語言文字為經乎。以運動折旋為淨業乎。
(07)║以點畫分布為淨業乎。若以書寫紙墨為經。則市肆案牘無非大經。
(01)║若以語言文字為經。則談呼戲笑世俗文字無非妙理。
(00)║斯則本無欠缺。又何庸書。若以運動折旋為淨業。
(01)║則日用尋常咳唾掉臂。無非觀音入理之圓通。
(03)║若以點畫分布為淨業。則迎賓待客。舉箸拈匙。
(05)║無非普賢之妙行。如是則本自具足。又何別求。捨此而言法行。
(01)║是猶知二五而不知十也。雖然盡十方是常寂光。
(02)║元無明昧。極法界是清淨土。本沒精麤。森羅萬象。
(03)║皆海印之靈文鱗甲羽毛。盡法身之真體。猿吟鳥噪。
(03)║皆談不二之圓音。雨施雲行。盡顯神通之妙用。
(05)║如是則無背向。無去來。無取捨。無始終。三際為之不遷。
(04)║十世圓成一念。此法界無盡藏也。爾欲於無盡藏中。
(04)║徒以區區生滅心行。指色相莊嚴為法行。求淨土之真因者。
(01)║是以牛糞為栴檀。魚目為意珠也。況一字法門。
(03)║海墨書而不盡。爾欲以有限之四大。涓滴之身血。
(04)║剎那之光陰。而欲寫無盡之真經。作難思之佛事。
(05)║是猶點染虛空。捫摸電影也。爾其參之。如其未然。試向五老峰頭。
(00)║諦觀山色湖光。聽鳥語溪聲。
(09)║與毗盧老子坐普光明殿。與十方無盡身雲。剎塵海會。
(08)║說法界普照修多羅時。有何差別。參參。
(00)║ 示懷愚修禪人
(00)║學人圖修。自吳中一缽。走瘴鄉。侍余二載餘。
(03)║余於戈戟場中而作佛事。修精持一念。作務為眾先。
(03)║晝夜無倦。始終如一日。余時時冷眼覷之。頗有衲子氣息。
(01)║念末法向袈裟下提持此事者。難得其人。心甚愛之。
(01)║頃辭余欲參諸方知識。臨行乃問四大本空。五蘊非有。
(00)║病在甚麼處。老人曰。病在沒有處。
(07)║因說此偈以助行腳。四大本空空是病。五蘊非有有成非。
(05)║兩頭坐斷無消息。始信家山到處歸。
(00)║ 示西樵居士(吉水人)
(00)║圓覺經云。居一切時。不起妄念。於諸妄心。亦不息滅。
(00)║住妄想境。不加了知。於無了知。不辨真實。此語古德。
(00)║每每拈示學者。多落思惟窠臼。獨中峰各註一不字。
(00)║此金剛圈也。
(00)║ 示陳生資甫(吉水人)
(00)║孔子曰。知幾其神乎。說者謂幾者動之微。
(04)║學者當於未動時著眼。方乃得力。
(00)║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。正好於六祖不思善。
(02)║不思惡。如何是上座本來面目同。參。
(00)║文者心之章也。學者不達心體。強以陳言逗湊。
(02)║是可為文乎。須向自己胸中流出。方始蓋天蓋地。
(00)║孟軻云。食色性也。此言似千七百則註腳。
(04)║殊非章句家可知。
(00)║古人云。工夫在日用處。此死句也。
(07)║今日坐在此語窠臼中。縱是有志之士。亦皆賣弄識神影子。
(04)║非言者之過。執言之過耳。
(00)║宗鏡云。聲處全聞。見外無法。
(09)║此語非透出毗盧頂[寧*頁]上行者。定不知話頭落處。
(00)║儒生有志於道者。獨向禪中求做工夫。
(05)║卻不知念茲在茲。便是上乘初地。
(00)║夜氣清明。攝心端坐。返觀內照寂然不昧處。
(03)║自見本來面目。毋自欺也。孔子云。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。
(00)║足知天下不欺者鮮矣。
(00)║飄風驟雨。颯然而至。試觀風從何來。雨從何至。
(02)║此觀識得分明。萬物在己。
(00)║譬如嘉苗望其秀實。賊蟊不除。難其成矣。不獨世閒。
(00)║叢林學道亦然。
(00)║ 示離際肇禪人
(00)║若論此事。本無向上向下。纔涉思惟。便成剩法。
(02)║何況以有所得心。入離言之實際乎。
(08)║禪人果能決定以生死為大事。試將從前厭俗心念。乃至出家已來。
(02)║所有一切聞見知識。及發參求本分事上日用工夫。
(02)║著衣喫飯。折旋俯仰。動靜閒忙。凡所經歷目前種種境界。
(00)║微細推求。畢竟以何為向上事。再將推求的心。
(02)║諦實觀察。畢竟落在甚麼處。凡有落處。便成窠臼。
(03)║即是生死窟穴。皆妄想邊事。非實際也。經云。
(06)║縱滅一切見聞覺知。內守幽閒。猶為法塵分別影事。
(06)║古人目為黑山鬼窟。正是參禪大忌諱處。何況以生滅心。麤浮想像。
(00)║入究竟際。遠之遠矣。所謂舉心即錯。動念即乖。
(02)║若將不舉心不動念。當作玄妙。又落玄妙窠臼。
(04)║有僧問趙州。如何是玄中玄。州云。汝玄來多少時。僧云。
(03)║玄之久矣。州云。若不是老僧。幾乎玄殺。你看古人一語。
(02)║如金剛王寶劍。斷盡凡聖知見。如是觀之。
(06)║此事豈唇吻能道。紙墨文字可能形容。只在學人日用舉心動念處。
(00)║諦實觀察。但有絲毫情見。乃至玄妙見解粘滯處。
(01)║便是妄想影子。都落生死邊際。非離際也。離際之際。
(01)║名為實際。實際無際。無際則不落聖凡邊際。聖凡不落。
(00)║生死情亡。古人所謂一念不生。前後際斷。
(04)║斷則無事矣。方名無事道人。事既無。又向甚麼處求玄求妙。
(01)║所謂但盡凡情。別無聖解。到此如人飲水。冷暖自知。
(01)║大似啞子喫黃柏。難以吐露向人。
(08)║禪人但辦一片生鐵心腸。如此一直行將去。不必將心待悟。
(05)║亦不必計其歲月日時。只須將前後無量劫數。直下拈在目前。
(01)║任他生死去來起滅。即此現前一念決定。
(05)║不為他浮光幻影遷移。縱是刀山火聚。淨土天宮。
(06)║亦任他頭出頭沒。此一念孤光。畢竟不被他搖奪。
(07)║如此可稱大力量人。方纔是真正出家兒。不被生死籠罩。
(05)║不被聖凡埋沒。不被三際遷訛。如此始得名實相應。
(05)║乃是真實離際也。禪人持此語。請正諸方明眼知識。
(05)║切不可作禪道佛法會。
(00)║ 示懷愚修堂主
(00)║古德云。盡十方世界。通是衲僧一隻眼。
(05)║虛空萬象鱗介羽毛洪纖巨細。通是大毗盧藏一卷經。
(04)║以如是眼讀如是經。盡未來際。不休不息。
(08)║此普賢大士一毛孔中。最微最細少分佛事。一毛如此。況一一毛孔乎。
(01)║正報毛孔如此。況依報世界微塵乎。一塵如此。
(03)║況塵塵乎。且塵含巨剎。況塵塵之剎。剎剎之塵乎。
(04)║以此深觀則無邊剎海。自他不隔於毫端。十世古今。
(04)║始終不離於當念。此普賢之真經。能見此經。則為文殊之智眼。
(00)║即以此眼。觀塵中之眾生。一一眾生盡說此經。
(02)║使之一一聽者。當下了知一切聖凡。本來無二無別。
(02)║吾人即具此眼。轉此經。度此眾生。雖云使盡大悲。
(03)║行盡大願。經剎塵劫。了無疲厭。縱然如是。亦非衲僧本分事。
(00)║何以故。以淨法界中。本無動搖去來。凡聖諸影像故。
(00)║此殊勝影像尚無。況諸妄想知見。佛法禪道。
(03)║種種取捨諸顛倒相。虛妄影耶。是知從上佛祖示人。
(03)║只教歇卻狂心。不從他覓。所謂但自懷中解垢衣。
(04)║何勞向外誇精進。又云。但盡凡情。別無聖解。若作聖解。
(03)║即墮群邪。以上神通妙用。皆本分事無奇特故。
(05)║即此一味平常。何用別求佛法。
(00)║ 示了際禪人(丙午)
(00)║予中興曹溪。重修寶林禪堂。以接納四來。
(04)║時量禪人發願行乞以供大眾。當結制初。禪人拈香請益。
(02)║予因示之曰。諸佛利生妙行。原非一種。菩薩成佛妙門。
(01)║本非一路。昔維摩大士。以一缽飯而為佛事。
(04)║三萬二千有量之眾。食其食者皆入律行。且道至今缽盂仍舊。
(00)║香飯如常。食之者律行何居。持米者神通何在。
(02)║若於此透得。正所謂於食等者於法亦等。若透不得。
(02)║更須參訪知識。決擇疑情。直至不疑之地。
(06)║始與本地少分相應。其或未然。未免隨波逐浪。所以僧參趙州。
(02)║乃云學人乍入叢林。乞師指示。州云。喫粥也未。僧云。喫也。
(00)║州云。洗缽盂去。其僧有省。禪人若於趙州說處。
(02)║者僧省處會得。便與維摩方丈中諸上善人。
(05)║把臂共行去也。
(00)║
(00)║憨山老人夢游集卷第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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