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經錄部類】〔禪宗類〕〔諸宗著述部〕
【經文資訊】卍新纂續藏經 第七十三冊 No. 1456《憨山老人夢遊集》CBETA 電子佛典 V1.27 普及版
# 卍 Xuzangjing Vol. 73, No. 1456 憨山老人夢遊集, CBETA Chinese Electronic Tripitaka V1.27, Normalized Version
(00)║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二
(00)║ 侍 者 福 善 日錄
(00)║ 門 人 通 炯 編輯
(00)║ 嶺南弟子 劉起相 重校
(00)║ 法語
(00)║ 答鄭崑巖中丞
(00)║若論此段大事因緣。雖是人人本具。各各現成。
(02)║不欠毫髮。爭柰無始劫來。愛根種子。妄想情慮。習染深厚。
(00)║障蔽妙明。不得真實受用。
(10)║一向只在身心世界妄想影子裏作活計。所以流浪生死。佛祖出世。千言萬語。
(00)║種種方便。說禪說教。無非隨順機宜。破執之具。
(02)║元無實法與人。所言修者。只是隨順自心。
(06)║淨除妄想習氣影子。於此用力。故謂之修。若一念妄想頓歇。
(03)║徹見自心。本來圓滿光明廣大。清淨本然。了無一物。
(03)║名之曰悟。非除此心之外。別有可修可悟者。以心體如鏡。
(01)║妄想攀緣影子。乃真心之塵垢耳。故曰想相為塵。
(02)║識情為垢。若妄念消融。本體自現。譬如磨鏡。垢淨明現。
(01)║法爾如此。但吾人積劫習染堅固。我愛根深難拔。
(02)║今生幸托本具般若。內熏為因。外藉善知識引發為緣。
(01)║自知本有。發心趣向志願。了脫生死。要把無量劫來。
(01)║生死根株。一時頓拔。豈是細事。若非大力量人。
(03)║赤身擔荷。單刀直入者。誠難之難。古人道。如一人與萬人敵。
(00)║非虛語也。大約末法修行人多。得真實受用者少。
(01)║費力者多。得力者少。此何以故。蓋因不得直捷下手處。
(00)║只在從前聞見知解言語上。以識情摶量。遏捺妄想。
(00)║光影門頭做工夫。先將古人[糸-八]言妙語蘊在胸中。
(01)║當作實法。把作自己知見。殊不知此中一點用不著。
(01)║此正謂依他作解。塞自悟門。如今做工夫。
(05)║先要鏟去知解。的的只在一念上做。諦信自心。本來乾乾淨淨。
(01)║寸絲不掛。圓圓明明。充滿法界。本無身心世界。
(03)║亦無妄想情慮。即此一念。本自無生。現前種種境界。
(03)║都是幻妄不實。唯是真心中所現影子。如此勘破。
(04)║就於妄念起滅處。一覷覷定。看他起向何處起。滅向何處滅。
(01)║如此著力一拶。任他何等妄念。一拶粉碎。
(05)║當下冰消瓦解。切不可隨他流轉。亦不可相續。
(07)║永嘉謂要斷相續心者此也。蓋虛妄浮心。本無根緒。切不可當作實事。
(00)║橫在胸中。起時便咄。一咄便消。切不可遏捺。
(03)║則隨他使作。如水上葫蘆。只要把身心世界撇向一邊。
(02)║單單的的提此一念。如橫空寶劍。任他是佛是魔。
(03)║一齊斬絕。如斬亂絲。赤力力挨拶將去。所謂直心正念真如。
(00)║正念者。無念也。能觀無念。可謂向佛智矣。
(04)║修行最初發心。要諦信唯心法門。佛說三界唯心。萬法唯識。
(01)║多少佛法。只是解說得此八個字。
(08)║分明使人人信得及大段聖凡二途。只是唯自心中迷悟兩路。
(04)║一切善惡因果。除此心外。無片事可得。蓋吾人妙性天然。
(02)║本不屬悟。又何可迷。如今說迷。只是不了自心本無一物。
(00)║不達身心世界本空。被他障礙。故說為迷。
(04)║一向專以妄想生滅心。當以為真。故於六塵境緣。種種幻化。
(01)║認以為實。如今發心趣向。乃返流向上一著。
(04)║全要將從前知解。盡情脫去。一點知見巧法用不著。
(04)║只是將自己現前身心世界。一眼看透。
(09)║全是自心中所現浮光幻影。如鏡中像。如水中月。觀一切音聲。如風過樹。
(01)║觀一切境界。似雲浮空。都是變幻不實的事。
(04)║不獨從外如此。即自心妄想情慮。一切愛根種子。習氣煩惱。
(01)║都是虛浮幻化不實的。如此深觀。凡一念起。
(04)║決定就要勘他箇下落。切不可輕易放過。亦不可被他瞞昧。
(01)║如此做工夫。稍近真切。除此之外。
(08)║別扯[糸-八]妙知見巧法來逗湊。全沒交涉。就是說做工夫。也是不得已。
(02)║譬如用兵。兵者不祥之器。不得已而用之。
(06)║古人說參禪提話頭。都是不得已。公案雖多。唯獨念佛審實的話頭。
(00)║塵勞中極易得力。雖是易得力。
(08)║不過如敲門瓦子一般。終是要拋卻。只是少不得用一番。
(06)║如今用此做工夫。須要信得及。靠得定。咬得住。決不可猶豫。
(03)║不得今日如此。明日又如彼。又恐不得悟。又嫌不[糸-八]妙。
(02)║者些思算。都是障礙。先要說破。臨時不生疑慮。
(04)║至若工夫做得力處。外境不入。唯有心內煩惱。無狀橫起。
(02)║或慾念橫發。或心生煩悶。或起種種障礙。以致心疲力倦。
(00)║無可柰何。此乃八識中。含藏無量劫來。習氣種子。
(01)║今日被工夫逼急。都現出來。此處最要分曉。
(04)║先要識得破。透得過。決不可被他籠罩。決不可隨他調弄。
(02)║決不可當作實事。但只抖擻精神。奮發勇猛。
(05)║提起本參話頭。就在此等念頭起處。一直捱追將去。
(05)║我者裏元無此事。問渠向何處來。畢竟是甚麼。決定要見箇下落。
(00)║如此一拶將去。只教神鬼皆泣。滅跡潛蹤。
(04)║務要赶盡殺絕。不留寸絲。如此著力。自然得見好消息。
(03)║若一念拶得破。則一切妄念。一時脫謝。如空華影落。
(03)║陽燄波澄。過此一番。便得無量輕安。無量自在。
(05)║此乃初心得力處。不為[糸-八]妙。及乎輕安自在。又不可生歡喜心。
(01)║若生歡喜心。則歡喜魔附心。又多一種障矣。
(04)║至若藏識中習氣愛根種子。堅固深潛。話頭用力不得處。
(02)║觀心照不及處。自己下手不得。須禮佛誦經懺悔。
(03)║又要密持咒心。仗佛密印以消除之。以諸密咒。
(05)║皆佛之金剛心印。吾人用之。如執金剛寶杵。摧碎一切物。
(03)║物遇如微塵。從上佛祖心印祕訣。皆不出此。故曰。十方如來。
(00)║持此咒心。得成無上正等正覺。然佛則明言。
(03)║祖師門下恐落常情。故祕而不言。非不用也。此須日有定課。
(00)║久久純熟。得力甚多。但不可希求神應耳。
(00)║凡修行人。有先悟後修者。有先修後悟者。
(04)║然悟有解證之不同。若依佛祖言教明心者。解悟也。多落知見。
(00)║於一切境緣。多不得力。以心境角立。不得混融。
(02)║觸途成滯。多作障礙。此名相似般若。非真參也。若證悟者。
(00)║從自己心中樸實做將去。逼拶到水窮山盡處。
(02)║忽然一念頓歇。徹了自心。如十字街頭見親爺一般。
(02)║更無可疑。如人飲水。冷暖自知。亦不能吐露向人。
(03)║此乃真參實悟。然後即以悟處融會心境。淨除現業流。
(02)║識妄想情慮。皆鎔成一味真心。此證悟也。此之證悟。
(02)║亦有深淺不同。若從根本上做工夫。打破八識窠臼。
(02)║頓翻無明窟穴。一超直入。更無剩法。此乃上上利根。
(02)║所證者深。其餘漸修。所證者淺。最怕得少為足。
(04)║切忌墮在光影門頭。何者以八識根本未破。縱有作為。
(03)║皆是識神邊事。若以此為真。大似認賊為子。古人云。
(03)║學道之人不識真。只為從前認識神。無量劫來生死本。
(02)║癡人認作本來人。於此一關最要透過。所言頓悟漸修者。
(00)║乃先悟已徹。但有習氣。未能頓淨。就於一切境緣上。
(00)║以所悟之理。起觀照之力。歷境驗心。融得一分境界。
(00)║證得一分法身。消得一分妄想。顯得一分本智。
(02)║是又全在綿密工夫。於境界上做出。更為得力。
(00)║凡利根信心勇猛的人修行。肯做工夫。事障易除。
(01)║理障難遣。此中病痛。略舉一二。
(00)║第一不得貪求[糸-八]妙。以此事本來平平貼貼。
(03)║實實落落。一味平常。更無[糸-八]妙。所以古人道。
(06)║悟了還同未悟時。依然只是舊時人。不是舊時行履處。更無[糸-八]妙。
(01)║工夫若到。自然平實。蓋由吾人知解習氣未淨。
(03)║內熏般若。般若為習氣所熏。起諸幻化。多生巧見。綿著其心。
(00)║將謂[糸-八]妙。深入不捨。此正識神影明。分別妄見之根。
(00)║亦名見刺。比前麤浮妄想不同。斯乃微細流注生滅。
(00)║亦名智障。正是礙正知見者。若人認以為真。
(03)║則起種種狂見。最在所忌。
(00)║其次不得將心待悟。以吾人妙圓真心。本來絕待。
(01)║向因妄想凝結。心境根塵。對待角立。故起惑造業。
(02)║今修行人。但只一念放下身心世界。單單提此一念向前。
(00)║切莫管他悟與不悟。只管念念步步做將去。
(03)║若工夫到處。自然得見本來面目。何須早計。若將心待悟。
(01)║即此待心。便是生死根株。待至窮劫。亦不能悟。
(03)║以不了絕待真心。將謂別有故耳。若待心不除。易生疲厭。
(01)║多成退墮。譬如尋物不見。便起休歇想耳。
(00)║其次不得希求妙果。蓋眾生生死妄心。
(05)║元是如來果體。今在迷中。將諸佛神通妙用。變作妄想情慮。
(02)║分別知見。將真淨法身變作生死業質。將清淨妙土。
(02)║變作六塵境界。如今做工夫。若一念頓悟自心。
(04)║則如大冶紅罏。陶鎔萬象。即此身心世界。元是如來果體。
(02)║即此妄想情慮。元是神通妙用。換名不換體也。永嘉云。
(01)║無明實性即佛性。幻化空身即法身。若能悟此法門。
(01)║則取捨情忘。欣厭心歇。步步華藏淨土。心心彌勒下生。
(00)║若安心先求妙果。即希求之心。便是生死根本。
(02)║礙正知見。轉求轉遠。求之力疲。則生厭倦矣。
(00)║其次不可自生疑慮。凡做工夫。一向放下身心。
(02)║屏絕見聞知覺。脫去故步。望前眇冥。無安身立命處。
(02)║進無新證。退失故居。若前後籌慮。則生疑心。起無量思算。
(00)║較計得失。或別生臆見。動發邪思。礙正知見。
(03)║此須勘破。則決定直入。無復顯慮。大概工夫做到做不得。
(01)║正是得力處。更加精采。則不退屈。不然則墮憂愁魔矣。
(00)║其次不得生恐怖心。謂工夫念力急切。
(05)║逼拶妄想一念頓歇。忽然身心脫空。便見大地無寸土。深至無極。
(00)║則生大恐怖。於此若不勘破。則不敢向前。
(04)║或以此豁達空。當作勝妙。若認此空。則起大邪見撥無因果。
(01)║此中最險。
(00)║其次決定信自心是佛。然佛無別佛。唯心即是。
(02)║以佛真法身。猶若虛空。若達妄元虛。則本有法身自現。
(01)║光明寂照。圓滿周遍。無欠無餘。更莫將心向外馳求。
(01)║若捨此心別求。則心中變起種種無量夢想境界。
(02)║此正識神變現。切不可作奇特想也。然吾清淨心中。
(02)║本無一物。更無一念。凡起心動念。即乖法體。
(05)║今之做工夫人。總不知自心妄想。元是虛妄。將此妄想。誤為真實。
(00)║專只與作對頭。如小兒戲燈影相似。轉戲轉沒交涉。
(00)║弄久則自生怕怖。又有一等怕妄想的。
(05)║恨不得一把捉了。拋向一邊。此如捕風捉影。終日與之打交滾。
(01)║費盡力氣。再無一念休歇時。纏綿日久。信心日疲。
(02)║只說參禪無靈驗。便生毀謗之心。或生怕怖之心。
(03)║或生退墮之心。此乃初心之通病也。此無他。
(06)║蓋由不達常住真心。不生滅性。只將妄想認性實法耳。
(05)║者裏切須透過。若要透得此關。自有向上一路。只須離心意識參。
(00)║離妄想境界求。但有一念起處。不管是善是惡。
(02)║當下撇過。切莫與之作對。諦信自心中。本無此事。
(03)║但將本參話頭。著力提起。如金剛寶劍。魔佛皆揮。
(04)║此處最要大勇猛力。大精進力。大忍力。決不得思前算後。
(02)║決不得怯弱。但得直心正念。挺身向前。自然巍巍堂堂。
(01)║不被此等妄想纏繞。如脫韝之鷹。二六時中。
(04)║於一切境緣。自然不干絆。自然得大輕安。得大自在。
(04)║此乃初心第一步工夫得力處也。
(00)║已上數則。大似畫蛇添足。乃一期方便語耳。
(03)║本非究竟。亦非實法。蓋在路途邊。出門一步。恐落差別岐徑。
(00)║枉費心力。虛喪光陰。必須要真正一門。
(05)║超出妙莊嚴路。所謂行步平正。其疾如風。其所行履。
(05)║可以日劫相倍矣。要之佛祖向上一路。不涉程途。其在初心方便。
(00)║也須從者裏透過始得。
(00)║ 示無生祿禪人(乙未夏日在圜中說)
(00)║古人最初發心。真正為生死大事。決志出離。
(03)║故割愛辭親。參師訪友。歷盡艱辛。心心念念。
(06)║只為己躬下事未明。憂悲痛切。如喪考妣。若一見知識。如嬰兒得母。
(00)║儻得一言半句。開導心地。如病得藥。若一念相當。
(01)║胸中了悟。如貧得寶。拌身捨命。陸沈賤役。
(05)║未嘗憚勞若二祖之安心斷臂。六祖之墜腰負石。百丈之執勞。
(01)║楊岐之供眾。凡名載傳燈光照千古者。
(06)║無不從刻苦中來。乃至過去諸佛。求無上菩提。捨身命如微塵數。
(01)║無一類而不受身。無一身而不苦行。百劫修因。
(03)║故感天上人閒。無量供養。乃至末法兒孫。
(07)║猶受用白毫光中一分功德不盡。豈有天生彌勒。自然釋迦者哉。
(02)║痛念末法。去聖時遙。法門典刑。已至掃地。吾輩出家兒。
(01)║不知竟為何事。生來祇知懼饑寒圖飽煖。一入空門。
(01)║因循俗習。遊談終日。捧腹縱情。徒騁六根。備造眾惡。
(01)║不耕而美食。不蠶而好友。虛消信施。唐喪光陰。
(03)║竟不知生從何來。死從何去。豈復知因果難逃。罪福無爽。
(01)║一朝大限臨頭。如石投水。三途劇苦。一報五千。
(03)║再得出頭。知更何日。興言及此。痛可悲酸。目擊時流。
(03)║滔滔皆是。望吾人之修者。如披沙揀金。非曰絕無。蓋亦鮮矣。
(00)║嗟乎。三界牢獄。四生桎梏。大火所燒。生死險宅。
(02)║何由能溼猛燄離眾苦。至無畏處耶。
(08)║非丈夫兒具靈根含夙骨者。不能奮發猛勇。一超直入。
(07)║汝等幸爾生逢佛法。形寓袈裟。早值明師。六根完具。若不痛念無常。
(01)║深思大事。思地獄苦。發菩提心。改往修來。晝夜精勤。
(01)║早求出離。因循度日。縱放身心。大限到頭。悔之何及。
(01)║嗟乎行矣。其無忘我臨岐叮嚀之言。以負吾自負也。
(00)║ 將之雷陽舟中示奇侍者
(00)║佛祖教人於生死中。頓證無生法忍。
(06)║且每怪其於無生中。妄見生滅。此語如對市人說夢事。
(05)║聞者非不明目張膽。但未證真耳。要之所說非所聞。
(05)║所聞非所見也。古人貴實證者。直欲於生死法中。親切勘破而已。
(00)║非別有奇特處也。嘗見小兒怕鬼者。每於夜中行。
(01)║恍然一物隨之。大生驚怖。雖慈母善諭本無。亦未之信。
(00)║必待其自信不疑而後止。苟自至不疑之地。
(03)║縱假鬼怖之。將一笑而釋矣。余昔遊塞上。同健兒乘馬夜行。
(00)║道傍一石。馬忽見而大驚。幾墮地。
(07)║爾乃頓轡奮力鞭策。遶石周行數十匝。仍引熟視良久。方縱逸而去。
(01)║馬自是遇物皆不驚。余因是知道人遊生死險道。
(02)║歷境驗心。必如是而後已。是故華嚴以善財表證。
(03)║其所歷百城。參多知識。至於刀山火聚。亦遲回待勸而後入。
(00)║及入之果得清涼大解脫門。此其策馬繞石。
(03)║令其熟視之謂耶。由是觀之。佛祖殊無他長。
(06)║蓋能熟視世閒相者耳。世人所驚怖者。非生死禍患乎。
(05)║佛祖乃欲令人於中證無生忍。且又明言於無生中妄見生滅。
(01)║噫此果何謂哉。苟非熟視自到不疑之地。
(05)║吾意雖慈尊善諭。殆亦難免驚怖也。余比以宏法罹難。上干
(01)║ 聖怒。如白日雷霆。聞者掩耳。自被逮以至出離。
(03)║二百餘日。備歷苦事不可言。從始至終。自視一念歡喜心。
(01)║竟未減於平昔。觀者莫不驚異為非常。然而生死禍患。
(00)║他人故為余驚矣。及視余不減歡喜心。乃又驚。
(02)║余不驚其所驚。而人驚其所不驚。是或有道焉。奇侍者。
(01)║不遠三千里赴難。問余於幽獄。已而荷蒙 聖恩。
(02)║貶竄嶺南。奇乃伴行舟中。遂書此為別。嗟乎。生死險道。
(01)║正在所驚。其無聞我歡喜心如夢事耶。
(06)║異時驗子於寂滅場中。無以今日之言為夢語。
(00)║ 示無隱桂禪人
(00)║明桂西蜀李氏子。年十七出家。參伏牛法光和尚。
(01)║禮清涼。感文殊光相。燒一指供養。如京謁遍融禪師。
(01)║從古梅座主聽講。復從大方宗師請益機緣。
(04)║訪余於東海海印道場。受金剛寶戒。余觀其骨氣孤硬。
(03)║可為法門標幟。第以名言厚習。不能洞發性真。初聞余言。
(01)║猶河漢而無極也。因字之曰。無隱。每為曲唱傍通。
(02)║方便調伏者期年。一日聞唯心宗旨。恍然自信。遂誓歸依。
(00)║三閱寒暑。相從於患難。又期年丙申十月來五羊。
(01)║依棲於壘壁者數月。余方觀棱伽。擬令入室。
(04)║冀入第一義。心忽有歸省之思。余以為忠於法門。孝於師親。
(01)║其志一也。因示之曰。惟佛性之在纏。如神光之在目。
(01)║雖明暗去來。而照禮獨立。以障翳厚薄。故智用淺深。
(01)║是故從上佛祖。必經多劫。事多知識。入多法門。
(03)║然後得見性真。所以然者。如人被縛。自不能解。必假手於他。
(00)║至若釋然解脫。自在縱橫受用處。
(07)║又非解者所可與也。即稱上根利智。有能一念頓悟自心。不從人得者。
(00)║未必不由積累辛苦中來。如萬里還家。入門一步。
(01)║慶快平生。迴視向之跋涉艱難。閒關險阻。
(05)║依稀彷彿如夢中事然。且大通十劫。猶不現前。身子發心。
(03)║中道退沮。在聖尚爾。況其他乎。是知信向此段大事因緣。
(01)║能操久遠之志。持畢竟之懷者。從古為難得。歷觀前修。
(00)║拌捨身命。親師擇友。動則三二十年。乃至盡形畢壽。
(00)║不以窮達改心易慮。以極願力所持。窮劫而不化。
(01)║千載如一日者。所以光明廣大。一發則為人天師表。
(01)║非苟然也。禪人以夙習般若聞熏之力。不忘所先。
(02)║今幸為佛子。歷事法門。殷勤若是。苟能執金剛心。
(03)║盡此形壽。乃至周遍恒沙。以極究竟菩提。不退初心。
(03)║將布法雲於火宅。圓智種於覺園。未必不以今日為因地也。
(00)║子行矣。即歸峨嵋。親見普賢。儻問諸變化人。
(03)║報言瘴海炎方。不減白銀世界。無恙無恙。
(00)║ 促小師大義歸家山侍養
(00)║余少讀史。竊慕程嬰公孫杵臼之為人。念曰。
(03)║持此心為人臣子者。可謂不[暴-(日/共)+天]所生矣。及長出家。乃曰。
(02)║吾佛為三界法王。四生慈父。苟能持二子之心。為弟子者。
(00)║可謂不負己靈矣。及讀傳燈諸祖機緣。
(05)║見神光之斷臂。船子之覆舟。百丈之於馬祖。楊岐之於慈明。歎曰。
(00)║苟忘身為法。若諸老之為心者。何患祖道之不昌。
(01)║法門之不振乎。嗟夫。丈夫處世。既不能盡命竭力。
(02)║以事人主榮名顯親。即當為法王忠臣慈父孝子。
(03)║易地皆然。又何屑屑以事齷齪乎。故予自知。有向上事以來。
(00)║此心翩翩。負超世之思。即處樊籠遊廛市。
(04)║未嘗不置身冰雪。千巖萬壑中也。隆慶初。予居龍河講肆。
(02)║識妙峰師。於稠人中。睹其貌悴骨剛。知為法器。
(04)║雖未語而心許之矣。萬歷癸亥。余北遊上都。適遇於長安市。
(01)║共坐龍華樹下。一語而決生死。乃結伴同參。共遊方外。
(00)║過河中。山陰檀越。延之道院數月。是時宗尚童年。
(01)║為沙彌。明年余同妙師。入清涼。
(09)║置身萬年冰雪中嚴寒徹骨。幾死者數矣。時予幸有自信之地。
(05)║越丁丑山陰檀越。以書抵清涼。屬宗從事法門。因著入槽廠。
(02)║宗躍然負米採薪。履水踏雪。百務惟先。日夜無隙。
(03)║眾皆推其精勤。然殊無短長。越辛巳冬。奉 慈旨。求 皇儲。
(00)║薦 先帝。建大會於臺山。日集萬指。宗獨任點茶湯。
(00)║晝則周旋不失一人。夜則以餘力課誦。
(05)║余始心知其力能荷負。第未察其信根耳。明年壬午春。臺山會罷。
(00)║余與妙師訣。師曰。某即不能荷錫相從。
(05)║柰何吊影長途乎。乃目宗謂此子可代執役。因命宗曰。
(04)║古人從師為法。誓死為期。爾其盡形竭力。儻中道志沮。
(03)║當此生不面爾。其志之。明發。即理策東西。余同龍華老人。
(01)║養痾於大行之障石巖。宗隻身以從。百務惟勤。
(03)║凡操食時。必侍立輟餐而後已。察意之可否。以為憂喜。
(02)║予飽亦飽。予偶不欲食。則涕泗交頤。亦終日不餐也。
(02)║余每每私察。久之如一日。因謂龍華老人。
(06)║此子天性純孝人也。子夏問孝。孔子曰色難。其是之謂乎。明年癸未。
(00)║余即東蹈海上。藏修於牢山深處。人跡所不能至。
(01)║神鬼之鄉也。余因入那羅窟而居之。披荊榛。臥草莽。
(01)║犯風濤。涉險阻。艱難辛苦。不可殫述。人不堪其憂。
(02)║而宗實甘心焉。余亦將謂老死丘壑。無復人世矣。
(03)║居三年丙戌。蒙 聖天子詔。為 慈聖聖母頒大藏經。
(02)║布天下名山。及二牢焉。余乃喟然歎曰。因緣障道。
(03)║往哲痛心。福始禍先。前修明誡。意欲避之。
(07)║宗與同伴安桂二侍者。進曰。師即無意人世。豈不上念 聖心。
(03)║所以隆重法門。為斯民之福利乎。余乃翻然念曰。惟我
(01)║ 聖天子仁孝 聖母慈恩。以法為社稷蒼生福。
(03)║某敢不竭躬盡瘁。以敷揚法化。上報 聖恩。法王忠臣。
(02)║慈父孝子。實予所圖。第此海嶠遐陬。故稱蔑戾。
(04)║苟不等心死誓。何以轉魔界而成佛土。爾輩試揣其衷。
(03)║果能以法為心。畢命從事。則止之。否則去之。無使異日。
(02)║作世諦流布。昧人天眼目也。安等唯唯。進曰。師唯何人。
(01)║此惟何事。願師安意。以道自任。為法忘情。
(05)║我輩敢不視師為行止。余於是拜受慈命。剋意建立。經營事務。
(01)║無論巨細。一切委宗。而以安桂二人為知事。
(04)║予但總其綱要耳。上賴 聖慈寵靈。不三年叢林告成。
(03)║法道聿興。四方衲子日益至。時則東海洋洋佛國之風焉。
(01)║天人冥會。轉化之機。蓋亦神且速矣。山門供眾。
(03)║法物畢備。秋毫皆出宗心。建立規模。居然不減在昔。
(03)║觀者以為天降地湧將為東鄙法幢盛世永永福田也。
(02)║豎立未幾。狂魔競作。己丑歲即遭侵撓。余所經涉。
(03)║無論污辱。即祁寒溽暑。奔走於風塵道路。冒生死之際者。
(01)║不可指陳。而此心一念孤光。未嘗少易。
(06)║宗輩之志愈益堅。三年如一日也。或謂余曰。古人言到處家山。
(02)║以師高致。道眼視此。不啻輕塵聚沫。柰何惓惓於此。余曰。
(00)║嘗聞世之君子。以身殉國則死國。以身殉法則死法。
(00)║今蒙 慈恩。以法見托。而且表揚 聖孝。
(04)║其事雖異其命實均。避難不義。棄命不忠。不義不忠。何以為法。
(00)║假而以此即有封疆尺寸之寄。苟臨難而去之。
(02)║又何以自處。寧效死而弗去。不為苟生以失經。或者唯唯。
(00)║頃亦魔風頓息矣。又四年乙未。春二月。釁從中起。
(01)║以魔事為借資。致 聖天子震怒。詔下金吾。逮及者眾。
(00)║是時安已先去。宗與桂共嬰此難。余則以一死肩之。
(00)║荷蒙 聖恩 詔遣雷陽。於是冬十月。出長安。
(02)║與宗別。余觀往事如夢遊。亦未嘗一語及世諦常情也。
(01)║宗送余河梁。余乃謂之曰。丈夫處世。
(07)║固不戀戀為兒女態。況吾釋子。學出情法者乎。
(09)║第爾從老人幾二十年矣。老人固未嘗以一語佛法累汝。
(07)║不知汝於何處見老人乎。宗稽首曰。宗自事師以來。自知愚鈍。
(03)║不敢外求。上不見有佛祖。下不見有禪道。唯知作務供眾生。
(00)║於動靜閒忙疾病禍患死生之際。止此一念。
(03)║直觀師心而已。是故師生則生。師死則死。余曰。我心無相。
(01)║汝作麼觀。宗曰。師心若有相弟子則無今日也。
(03)║余乃大笑而別。獨攜善侍者而南。明春三月抵雷陽。
(03)║頻歲饑荒。瘴癘大作。余坐尸陀林中。毒氣炎蒸。交攻而至。
(01)║殆者亦數矣。秋八月。奉檄來五羊。昔之在門者。
(03)║亦接踵而至余見則詬罵曰。爾等各有出生死路腳跟。
(02)║誰無一尺土。見我何為。皆痛斥而去。
(08)║頃之宗亦自蒲中萬里相尋。躬事爨煮。無閒在昔。粵省會亦遭疫癘。
(02)║骸骼蔽野。余命宗率人親撿埋葬。不下萬餘。
(05)║作津濟道場以拔之。會罷。促宗歸曰。爾何戀戀於此耶。
(04)║余生平志在忘生。以學出情法者。今雖荷戈行伍。何莫非佛事。
(00)║萬里比鄰。太虛咫尺。以法界海慧觀之。
(05)║了無去來生死之跡。又何嗟嗟作夢中顛倒耶。但冀爾識心達本。
(00)║以金剛燄。爍破歷劫情塵。務使愛根習氣緣影蕩盡。
(00)║毫無自欺。如此可謂不負佛恩。不辜本有。
(04)║方是老人不負汝處也。否則抱佛而眠。猶不免為魔伴。
(03)║況復守此幻身。而增空華障翳。究竟何為。且爾父母師長。
(01)║今皆老矣。若棄彼取此。亦為法中之愚也。豈正信哉。
(01)║爾其行矣。幸為謝諸故人。生當重相逢。死則長別離。
(01)║異日常寂光中。回視今日。猶作夢中事也。爾其識之。
(01)║無忘所囑(丁酉仲春二十五日書於壘壁之旅泊齊)。
(00)║ 示洞聞乘禪人
(00)║洞聞法乘。夙負上根。初脫塵緣。遇水潦鶴。頃覺其非。
(00)║遂棄去。入天目山。與性融首座輩。結庵居之。
(03)║切磋己躬下事。堅忍數載。復參達觀禪師。親近有日。
(03)║以厭喧求寂之念未忘。遂辭去。隱於羅溪。
(07)║茲特謁老人於瘴鄉。求心地法門。老人遵梵網經。為授金剛寶戒。
(02)║乘五體投地。如泰山崩。為法之勤。一至於此。
(05)║老人以久飲瘴煙。四大違損。乃閉關卻跡。習靜以休。
(05)║乘亦禮拜歸山。請授戒法。因示之曰。三世諸佛。歷代祖師。
(03)║與一切眾生鱗介羽毛。乃至地獄三途。以極空散銷沈。
(02)║靡不眉毛廝結。不隔纖毫。其所同者。金剛心地。所異者情。
(00)║想愛憎耳。由佛祖善用其心。故轉穢邦成淨土。
(02)║化刀山為寶林。即劇苦辛酸。皆為極樂真境。此無他術。
(01)║蓋於此心中情想不生。愛憎無寄。譬如淨目。徹見晴空。
(00)║又何顛倒幻華。自生起滅哉。眾生返此。
(05)║無怪乎種種顛倒。自取其咎耳。佛祖憐愍此輩。特特出世一番。
(01)║並無剩法與人。不過直指此心。令一切眾生。當下知歸。
(00)║故毗盧老子。初坐菩提場。
(10)║亦不過宣明過去十方三世諸佛此戒法耳。千華臺上。葉葉釋迦。
(05)║亦不過稟明諸佛此心。宣傳此戒法。即四十九年搖唇鼓舌。
(02)║波波挈挈。為人委曲周旋者。亦不過普令眾生。
(04)║信受此戒法。及至末後拈花。天人瞪目而不知者。
(05)║亦只迷此心戒耳。金色頭陀。破顏微笑。乃至二十八傳。遞代授手。
(00)║達磨西來。神光立雪。無言無說。
(08)║蓋亦分明直指此心戒耳。展轉六傳。至老盧俗漢子。柴擔下聞金剛經云。
(00)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。蓋乃頓悟此戒。不從人得。
(02)║不因師授。性自具足者也。又更有何奇特哉。
(05)║及至黃梅印正。即解道本來無一物。何處惹塵埃。因此黃梅老人。
(00)║亦不柰伊何。只得無語歸方丈。即三更密付。
(03)║大似烏豆換人眼睛。豈此外更有奇特哉。從此兒孫滿目。
(01)║遍滿寰中。得之者死。失之者生。千七百人。鼓簧播弄。
(01)║亦不過遞相發明此心地法門。豈此心外別求妙悟耶。
(00)║若離此外別求。即墮外道邪徑。故梵網經。
(04)║云盧舍那佛心地。初發心中所誦。一名戒光明金剛寶戒。
(02)║是一切佛本源。一切菩薩本源。佛性種子。
(06)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。一切意識色心。是情是心。皆入佛性戒中。
(02)║又云眾生受佛戒。即入諸佛位。位同大覺已。真是諸佛子。
(00)║故五十五位進修。未見佛性。皆墮塗程。
(05)║及至末後等覺位中。乃云。是人始獲金剛心中。初乾慧地。
(03)║到此直入佛性海中。由是觀之。從凡入聖。成佛作祖之要。
(01)║捨此金剛心外。豈復更有剩法耶。是知此戒不易悟。
(01)║悟則名為住位。不易行。行則名為行位。不易通。
(03)║通則名為向位。不易淨。淨則名為登地位。不易忘。
(04)║忘則名為人佛位矣。法乘今日。誠當自揣。以何心為出家。
(02)║以何心為參師訪友。以何心為樂求佛法。
(06)║以何心而願受此戒。苟得其心。則三世諸佛。歷代祖師。
(05)║普及一切眾生。一齊向老人一毛端頭放光動地。則汝二六時中。
(00)║與諸聖凡眉毛廝結也。此則是名真持戒者。否則險。
(00)║險則墮。參參參(洞聞初禮鐵嘴蘭風為師。此云水潦鶴者。指蘭風也)。
(00)║ 示優婆塞結念佛社
(00)║惟吾佛住世。說法利生。四眾人等。各皆得度。
(03)║隨機教化。各有方便。普令獲益。譬若時雨。三草二木。
(03)║無不蒙潤。隨分充足。各得生長。是故法有千差。源無二致。
(01)║然以佛性而觀眾生。則無一生而不可度。
(05)║以自心而觀佛性。則無一人而不可修。但眾生自迷而不知。
(02)║又無真正善知識開導。故甘墮沈淪。枉受辛苦耳。
(03)║所以盧祖初至。黃梅問何處人。答曰。嶺南人。黃梅道。
(03)║獦獠亦有佛性耶。祖曰。人有南北。佛性豈有二耶。自此一語。
(00)║如雷驚群蟄。流布人閒。知之者希。悟之者鮮。
(03)║是則嶺南為禪道佛法之源頭。爰自盧祖演化。道被中原。
(01)║而門庭之前。竟埋荒草。寥寥幾千載矣。
(06)║談者皆謂非善根地。是不達佛性之旨耳。余蒙 恩遣雷陽。
(03)║以丙申春。至秋來五羊。壘壁閒注棱伽經完。戊戌夏。
(03)║即為諸來弟子演說。每一座中。見諸善男子輩。亹亹而來。
(01)║余深嘉之。未幾有善士十餘人作禮。
(07)║願乞教授優婆塞五戒法。余欣然應請。即為羯磨。自是歸心日誠。
(02)║聽法彌篤。余哀其未悟。愍其不達進修自度工夫。
(03)║因授以念佛三昧。教以專心淨業。痛厭苦緣。歸向極樂。
(02)║月會以期。立有規制。以三時稱名禮誦懺悔為行。
(03)║欲令信心日誠。罪障日消。必以往生為願。果能此道。
(03)║雖在塵勞。可謂生不虛生。死不浪死。豈非真實功行哉。
(02)║然佛者覺也。即眾生之佛性。以迷之而為眾生。
(04)║悟之即名為佛。今所念之佛。即自性彌陀。所求淨土。
(04)║即唯心極樂。諸人苟能念念不忘。心心彌陀出現。
(05)║步步極樂家鄉。又何必遠企於十萬億國之外。別有淨土可歸耶。
(00)║所以道。心淨則土亦淨。心穢則土亦穢。
(05)║是則一念惡心起。刀林劍樹樅然。一念善心生。寶地華池宛爾。
(01)║天堂地獄。又豈外於此心哉。諸善男子。各諦思惟。
(02)║應當痛念生死事大。無常迅速。一失人身。萬劫難復。
(02)║日月如流。時不可待。儻負此緣。當面錯過。大限臨頭。
(02)║悔之何及。各宜努力。珍重珍重。
(00)║ 示真遇禪人
(00)║禪人真遇。生長盧陵。棄妻子出家。樂遠離行。
(03)║志向名山。參訪知識。幻人以幻業遷訛至嶺海。
(05)║禪人因得來參。頃辭往普陀禮達觀師。授以毗舍浮佛偈。
(03)║復持來五羊。幻人於幻化場中。作如幻佛事。開諸幻眾。
(02)║說如幻法門。禪人作禮請益。幻人乃依如幻三昧。
(03)║為說一切諸法皆如幻夢境界。而開示之曰。善哉佛子。
(02)║當善思惟。一切諸佛依幻力而示現。
(08)║一切菩薩依幻力而修持。一切二乘依幻力而趣寂。
(08)║一切外道依幻力而昏迷。一切眾生依幻力而生死。若夫天宮淨土。
(02)║依幻力而建立。瓊林寶樹依幻力而敷榮。
(06)║鐵床銅柱依幻力而施設。鑊湯罏炭依幻力而沸騰。
(06)║鱗甲羽毛依幻力而飛潛。蠢蝡蛸翹依幻力而動息。
(06)║以極三世諸佛之所證。六代祖師之所傳。總不出此幻網。
(04)║三昧禪人安得而逃之耶。汝試諦思何因而落生死。
(04)║何因而入母胎。何因而汩沒愛纏。何因而願出沈淪。
(04)║何因而發足超方。何因而參訪知識。何因而履名山登福地。
(01)║穿叢林入保社。今年而南海。明年而五臺。後年而峨眉。
(00)║汝將遍歷寰中。縱經塵劫。窮盡十方微塵國土。
(02)║承事十方諸大知識。總皆不出幻化門頭。
(06)║非究竟真實處也。然雖如是。喚作迷頭認影。不訪就路還家。
(03)║苟能一步踏斷幻結。則無邊幻網。一時頓裂。無涯幻海。
(02)║一時頓枯。無量幻業。一時頓消。無邊幻行。一時頓得。
(02)║無量幻生。一時頓度。此則是名以幻修幻。所謂眾生幻心。
(00)║還依幻滅者也。其或未然。則縱經三生六十劫。
(02)║以文殊為父。觀音為母。普賢為師。而欲恃此親因。
(03)║以求出生死事。遠之遠矣。汝諦思惟。其無謂我為幻化人。
(01)║非真實語也。參參。
(00)║ 示優婆塞易真潭
(00)║佛性善根。如草種在地。但有土處。莫不有之。
(03)║若遇時雨。靡不發生。第雨有早晚。故生有遲速耳。
(04)║人人皆有善根種子。若遇大善知識開導。如時雨降。
(04)║則勃然生芽。抽條長幹。開花結實。鮮不成就。所謂有情來下種。
(00)║因地果還生。未有無因而招果者。
(07)║此從上佛祖教化門頭。貴在觀根逗機。善為開導。使其自性成熟。
(02)║非有別法。以誇誕眾生也。善土易真潭。生在邊地。
(03)║長於塵勞。汩汩口體不暇。安有留心出世。切念生死事大乎。
(00)║自非夙種善根深厚。油然於中而不容己者。
(03)║何乃遇緣即發。不待教而能若是耳。余初貶雷陽。未度嶺時。
(00)║談者謂邊俗好鬼。而噉血食。絕無善人。且據佛言。
(01)║邊地下賤。篾戾車種。以為六難。以其斷絕佛種。
(03)║破滅善根。不聞三寶名字故。余以為實然。頃過電白。
(03)║見潭攜善士數輩。頭面作禮。余甚異之。及過苦藤嶺。
(03)║誅茅茨施茶結緣。蓋潭創為佛事。集眾信而為之者。
(03)║此則不因開導而自為之。豈非善根純熟。時節因緣已至。
(01)║有不能自止。觸事而現。遇緣而成者耶。由是觀之。
(02)║佛性未必盡善。魔性未必盡惡。隨其所習。故有異耳。
(02)║佛說邊地惡種。蓋言其重者。欲人生正信。生中國。
(03)║聞正法故也。余見潭純誠篤信。創建善緣。足見佛法廣大。
(01)║不難行於邊地。乃作疏。命潭與二三善友。同心一力。
(01)║果期年而功成。三年而化行。即今海外。路人皆作佛事。
(00)║將轉魔界。而成佛界。未必不從此一人一事倡始也。
(00)║一陰以至堅冰。一陽而炎赫日。造化之機如此。
(02)║道化之機亦然。佛言。無佛法處。建立三寶。
(06)║非菩薩人不能克成。梵語菩薩。此云大心眾生。潭豈非大心眾生耶。
(00)║若從此增進。信心不退。善根轉深。勇猛精進。
(03)║頓悟本心。即永斷生死。一超直入。菩提彼岸。
(06)║未必不從今日出門一步。為初地也。但辦肯心。決不相賺。勉之。
(00)║ 示本淨貴禪人
(00)║禪人寶貴。以守護佛法為心。初書金字法華諸經。
(01)║募造旃檀釋迦彌陀二聖像成。居端州之鼎湖。
(03)║時往來五羊。稽首請益。予示之曰。吾佛有言。諸法從緣生。
(01)║諸法從緣滅。是知一切諸法。緣會而生。緣會而生。
(02)║則未生無有。未生無有。則雖有而性常自空。
(05)║性空則諸法本無自性矣。故曰。知法常無性。佛種從緣起。
(03)║能達緣起無性者。則為成佛真種矣。善哉佛子。
(05)║汝之所書諸經者法也。所造旃檀如來者佛也。以汝之信力為因。
(00)║托諸所化為緣。是則佛從緣起而法亦從緣起。
(02)║於法性中法即佛。而佛即法也。第不審果了此法性空乎。
(00)║性不空乎。若言其性空。則現見佛之相好莊嚴。
(02)║畢竟光明熾盛。赩如寶山。而華嚴八十一卷靈文。
(03)║三十九品之次第。五周因果之行布。四十二位之森嚴。
(02)║不欠一字。法華之三周授記。懺法之諸佛洪名。不少一人。
(00)║燦然滿目。煥乎全彰。謂之性空無物可乎。
(04)║若言其性不空。方其緣之聚也。則紙自紙。墨自墨。金自金。
(02)║而香自香。如是紙墨。皆為世諦流布。如是金香。
(04)║皆為惡業莊嚴。如是佛法之名。又何從而有耶。求其本無。
(02)║則性自空矣。方其今之緣聚也。即以世諦之金香而為佛。
(00)║即以世諦之紙墨而為經。然紙墨之相不異當時。
(01)║體不增於昔日。而佛法之名既彰。則敬慢之心懸隔。
(01)║其助成之人。雖不改於故武。而善惡之機天淵矣。
(02)║由是觀之。則一切諸法。本無自性。從緣會而生者明矣。
(01)║斯則能達此佛此法。本無自性。則為成佛真種矣。
(02)║而汝所作種種諸勝緣。不審達無性而作耶。
(05)║不達無性而作耶。由作而後得無性耶。若達無性而作。
(04)║則佛法在己而不在物。若不達無性而作。
(08)║則佛法在物而不在己。若由作而後達無性者。則己與物皆無性矣。
(02)║達己無性。則無能作之人。達法無性。則無所作之法。
(02)║人法雙空。是非齊泯。則己與物皆無跡矣。
(06)║又從何而分別耶。如是則功德不可思議。菩提亦不可思議。佛子。
(01)║如是而知。則為真知。如是而作。則為妙行。
(05)║否則以思惟心而作難思之佛事。譬如手把螢火而燒須彌。
(02)║祇益自勞。又何從而究竟耶。善哉佛子。諦觀法王法。
(02)║法王法如是。應如是作。應如是持。可謂善超諸有矣。
(00)║ 示法錦禪人
(00)║法錦自言性多瞋習。老人因以方便調伏。
(04)║而示之以忍辱法門。更為開導之曰。永嘉大師有言。
(04)║我師得見然燈佛。多劫曾為忍辱仙。是知忍之一行。
(04)║為成佛之第一妙行也。故我師釋迦老子。生生世世。
(04)║為提婆達多之所謗害。至於今生出世種種破法。無所不至。
(01)║甚而殺害其命者非一。及法華會上為其授記作佛。
(01)║且曰。我之三十二相。八十種好。勝妙功德。
(05)║皆由提婆達多善知識故之所成就。豈非以忍之一行。
(04)║為成佛之要行耶。又云。昔我於歌利王割截身體。
(05)║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。
(07)║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。然燈佛即不與我授記。由是觀之。
(02)║一切眾生生死苦具。皆以有我而成無上菩提。福慧莊嚴。
(00)║皆以無我而至。以我與物敵故是非生。
(05)║是非生則愛憎立。愛憎立則喜怒滋。自性濁而心地昏。
(04)║心地昏則諸惡長。諸惡長則眾苦集。眾苦集而生死長矣。
(02)║是皆從我之所致。甚矣我之為害。
(09)║譬如嚴城堅兵豈易破哉。老氏有言曰。柔勝剛。弱勝強。此蓋忍行之初地也。
(00)║眾生恃其我見堅牢難破。所以一言之逆不能受。
(01)║一事之違不能安。一饑一寒之不能耐。
(06)║一念之欲不能淨。斯皆不知忍之之方。徒增我見之執耳。
(04)║所以佛教諸弟子修和合行。又曰。苦法忍苦法智。又曰。
(03)║無生法忍。八地乃得。是知從生法忍忍至無生。
(05)║則妙行圓佛果成矣。忍之一行豈淺淺哉。故曰。
(07)║凡有所作皆當忍之。是則舉心動念處以忍試之。
(08)║舉足動步處以忍先之。折旋動容處以忍持之。喜怒哀樂處以忍驗之。
(01)║如斯則心有不敢妄動。身有不敢妄作。事有不敢妄為。
(00)║情有不敢妄發。故老氏曰。不敢為天下先。
(04)║不敢即忍之異名。由不敢為天下先。故忍為成佛第一行。
(02)║如此則忍大而我小。故忍能衣被於我亦能衣被於物。
(01)║自利利他之德無出此者。故曰。柔和忍辱衣。謂是故也。
(00)║禪人求法語。故余題之曰。忍辱為衣。禪人勉而行之。
(00)║其無以為口頭話。且又無以此博飯具也。
(00)║
(00)║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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