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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00)║ 無競齋質湖隱
(00)║ 非俗非僧。非凡非僊。打開荊棘林。透過金剛圈。
(01)║ 眉毛廝結。鼻孔撩天。燒了護身符。落紙如雲煙。
(02)║ 有時結茅晏坐荒山巔。有時長安市上酒家眠。
(03)║ 氣吞九州。囊無一錢。時節到來。奄如蛻蟬。湧出舍利。
(02)║ 八萬四千。讚嘆不盡。而說偈言。
(09)║ 嗚呼此其所以為濟顛者耶。
(00)║錢塘湖隱濟顛禪師語錄
(00)║ 仁和 沈孟柈 敘述
(00)║ 裂網掀番出愛纏 金田得入效金仙
(00)║ 髮隨刀落塵根淨 衣逐雲生頂相圓
(00)║ 悟處脫離煩惱海 定來超出死生關
(00)║ 皇恩佛德俱酬足 一朵爭開火裏蓮
(00)║此八句詩。見三教中惟禪最妙。且說大宋高宗時。
(01)║有一金身羅漢。在天台山。托化來臨安府顯聖。
(03)║天台山在浙東台州府。國清寺有一長老。名一本。號法空。
(01)║乃累劫脩來活佛。時值年終。密布彤雲。揚揚飛雪。
(02)║長老在方丈中獨坐。令廚下整晚飯。一聲雲板眾僧皆集。
(00)║至齋堂飯罷。長老仍於方丈禪椅中坐。侍者進茶。
(01)║忽聞一聲響過如霹靂。長老曰。是甚麼響。
(05)║乃與侍者同行至法堂。轉上佛殿。入羅漢堂。見一羅漢連椅仆地。
(00)║惟長老陰知。佯曰。另作理會。眾至方丈。
(05)║令侍者燃香點燭。此時雪下愈大。有詩云。
(00)║ 姑射真人宴紫薇 雙成擊碎玉琉璃
(00)║ 朗然宇宙難分辨 大地眾生正路迷
(00)║長老危坐禪椅。閉目垂眉。入定少頃回來。
(04)║曰也去不遠。眾僧曰。某等心愚道淺。不諳禪機。願聞其詳。
(02)║長老曰。便說無妨。適來紫腳羅漢。厭靜思動。
(05)║已投他處去了。異日若等亦有知者。老僧待一月餘親往。
(03)║分付他一言。眾各散訖。且說台州府天台縣李茂春者。
(02)║乃高宗朝李附馬之後。宮拜春坊贊善。為人純厚。
(03)║不願為官。辭職隱于天台山。止有夫人王氏。
(06)║年三十餘未曾生長。每每祈神求佛。忽一夜王夫人。夢吞日光。
(02)║自此得孕。十月分娩。
(14)║時值宋光宗三年十二月初八日一更時分。生得一男。紅光滿室。瑞氣盈門。贊善大喜。
(01)║漸至月餘。有國清寺長老來謁。贊善迎接。上堂茶畢。
(01)║長老曰。近聞公相弄璋。特來拜賀。就求一觀。可乎。
(02)║贊善曰。承吾師盛意。柰小兒離胎日淺。身體未淨。
(03)║焉敢見吾師哉。長老曰。願見何妨。贊善曰。吾師少坐。即入內。
(00)║王安世者乃贊善之妻兄也。贊善曰。國清寺長老。
(01)║欲見小兒不識可乎。安世曰。彼僧道高德厚。
(04)║欲見此兒君勿吝也。贊善乃令丫鬟捧出面僧。
(06)║長老忙接過手曰。你好快腳。不要差走了路頭。兒但微微笑。
(03)║長老看訖。遞與丫鬟曰。此子日後通天達地。入聖超凡。
(02)║老僧送一名。曰脩元。令他脩本命元辰。贊善起謝。
(03)║長老作別。贊善曰。本留吾師素齋。柰舍下葷筵。尚容扣剎。
(01)║長老曰。老僧十月西歸。大人不棄。願一送為感。贊善曰。
(00)║吾師。春秋未盛。正當安享清福。相別回寺。
(04)║贊善是日廣設華筵。款待親友。至晚而散。長老回寺數日。
(02)║時屆上元。長老於法堂陞座。擊鼓三通。僧眾雲集魚貫。
(01)║焚香兩班排立。大眾淨聽。
(00)║ 正月半放華燈。黎民處處樂昇平。
(06)║ 元辰令節無敷演。歸去來兮話一聲。既歸去弗來兮。
(05)║ 自家之事自家知。若使傍人知得此。定被他人說是非。
(03)║ 故不說只成呆。生死事不須猜。山僧二九西歸去。
(03)║ 特報諸山次第來。話生死誰諳悟。箇箇原來有此路。
(02)║ 光陰趲過幾多人。綠水青山還是故。山色青水光綠。
(01)║ 閻羅老子無面目。寄語大眾早脩行。
(06)║ 來世同登極樂國。
(00)║長老念罷。眾皆跪下。告曰。我師願再留數十載。
(02)║長老曰。死是定數。焉可稽留。眾僧淚下。
(07)║長老令侍者抄錄法語。速報諸山。令十八日早來送我。
(06)║是日長老下法座。遂令置龕畢。至十八日諸山人等咸至。
(04)║李贊善亦至。齋罷。入方丈相見。長老沐浴更衣。
(06)║到安樂堂禪椅上危坐。諸山和尚一應人等。左右站立。後先簇擁。
(01)║長老呼五弟子。衣缽之類若等均派。監寺可記數。
(02)║若等五人各宜謹慎。為人毋得放肆。弟子大慟。長老曰。
(01)║時候已至。急焚香點燭。眾僧辭拜。偕聲誦經。
(04)║長老令取紙筆。遂作一絕云。
(00)║ 耳順年踰又九 事事性空無醜
(00)║ 今朝撒手西歸 極樂國中閒走
(00)║書畢。正值午時。下目垂眉圓寂訖。眾各舉哀。
(03)║請法身入龕。後二月初九日。已三七日矣。是日天朗氣清。
(01)║近遠畢至送殯。乃請祇園寺道清長老指路。
(04)║長老立于轎上曰。大眾聽著。
(00)║ 柳媚花嬌二月天。綺羅錦繡簇名園。
(05)║ 上人不愛春光好。撒手西歸返本源。恭惟國師長老。性空和尚。
(00)║ 覺靈。本性既空。事情何有。爭柰禪心明明不朽。
(01)║ 經誦楞嚴。字書科蚪。佛氏為親。泉石為友。六十九年。
(00)║ 無妍無醜。天命臨終。自知弗守。約死期生。
(03)║ 果然應口。穩坐龕中便不須走。休得呆癡聽吾指剖。
(00)║ 咦 西方是你舊路 弗用彌陀伸手。
(00)║贊罷。眾人悒快不已。迤[這-言+里]而行。到山化局。
(04)║停下龕子松林深處。五弟子遂請寒石岩長老下火。
(04)║長老立于轎上。手執火把曰。大眾聽著。
(00)║ 火光焰焰號無名。若坐龕中驚不驚。
(05)║ 回首未知非是錯。了然何必問他人。
(10)║ 恭惟圓寂紫霞堂上性空大和尚本公覺靈。原是南昌儒裔。歸依東土禪宗。
(00)║ 脫離塵俗性皆空。真是佛家之種。無喜無嗔和氣。
(00)║ 有才有學從容。名山獨占樂其中。六十九年一夢。
(00)║ 咦 不隨流水入天台 趁此火光歸淨土。
(00)║念罷。舉火燒著。舍利如雨。火光叢中現出一和尚。
(01)║騰空而起叫曰。多虧了汝等。又曰。李茂春。
(05)║汝子誠非官吏。但可為僧。切勿差了。
(11)║倘出家可投印別峰遠瞎堂為師。駕青雲而去。贊善蒙長老雲衢分囑之言。
(02)║摺摺不忘。不覺脩元年登八歲。有舅王安世一子年十歲。
(00)║贊善乃與安世。議延師教子脩元入學。無書不讀。
(01)║漸年一十二歲。吟詩作賦。舉筆成章。時屆清明。
(03)║贊善令設席款待先生。乃攜金銀段疋束脩之禮。作酬先生。
(00)║家居不遠。次日贊善令二子送先生去。
(05)║回至祇園寺門首。王全曰。賢弟生雖居此。未嘗遊此寺。
(04)║今是清明時候。盍進嬉戲。可乎。脩元曰。如此美哉。
(05)║二人攜手入寺。升階登殿。遍遶迴廊。欲進方丈。忽見二人言曰。
(01)║內里官員。願小舍莫進。脩元曰。
(09)║某等係李贊善府中舍人。內者何人便見無礙。遂入方丈。但見一床。於中。
(01)║左坐一官。右坐一僧。兩邊排立數十行童。各執紙筆。
(01)║脩元向前揖曰。許多行童在此何為。長老曰。在此爭功。
(00)║脩元曰。學生年幼。不識爭何功也。長老曰。
(04)║此位大人因下海。至黑水洋驀然浪波狂起。
(07)║許此一愿方得平安還家。乃捨財一千貫請道度牒。開剃一僧。
(03)║為見行童多雜。乃成一詞。後歇二句。但有續得者便剃為僧。
(00)║修元曰。此詞在何處。見賜一觀。
(08)║那官人因見修元人物俊雅。語言洒落。遂令取出與修元。修元接了一看。
(00)║乃滿江紅也。詞云。
(00)║ 卜築溪山隨問蓋數椽茅屋。
(08)║ 共嘯傲明月清風翠陰籠竹。靜坐洗開名利眼。困眠常飽詩書腹。
(02)║ 任粗衣淡飯度平生。無拘束清晝永。尋棋局。
(04)║ 深夜靜彈琴曲。筭人情卻似雨翻雲覆。到底淵明歸去也。
(01)║ 依然三徑存秋菊。笑卞和未遇楚王時荊山璞。
(00)║修元看畢。遂續二句云。
(00)║ 淨眼觀來三界 總是一椽茅屋
(00)║官人并長老。一見駭然。便請修元王全。坐定。長老曰。
(00)║二位先生。請問姓名居住。修元曰。表兄王安世子。
(01)║王全也。學生乃李贊善子。李修元。長老曰。可知可知。
(01)║十餘年前國清寺長老歸天之日。曾與尊府言。
(03)║公子只可出家。今日既續此詞。理合剃為僧矣。修元曰。
(02)║家父止生學生一子。豈有出家之理。長老曰。貧僧自造宅。
(00)║見令尊大人禮請。今日豈敢造次。二公子不棄。
(02)║可于敝寺暫宿一宵。修元曰。因送受業師還。路由上剎。
(01)║偷閑半日。父親不知。焉敢擅便。長老送出山門。
(03)║回方丈與官人曰。此子非凡。異日不可量也。倘相公捨千貫。
(00)║剃得此。一則大人名望。二則光顯貧僧。
(05)║不知此子肯出家否。且說修元兄弟二人。回府參見父母。贊善曰。
(00)║汝二人出去。何回晚甚。修元曰。多蒙先生設酒相待。
(00)║回由祇園寺過。因入相翫。正遇眾行童在方丈爭功。
(00)║孩兒一時續了兩句詞。以此擔閣工夫。
(05)║彼寺長老言明日親到。來稟父親。贊善曰。孩兒只知其一。
(03)║不知其二。天台山中有三百餘寺。
(10)║曩者國清寺長老性空禪師。并寒岩和尚皆已西歸。近今卻尊祇園寺長老。
(01)║若何輕視此也。王全曰。姑爹何慮。
(08)║孩兒亦知方纔賢弟兩句詞。遂驚動那長老。倘彼明日來。孩兒自有答應。
(00)║贊善乃笑而罷。次早忽報祇園寺長老至。
(04)║贊善遂出迎接。相見禮畢。長老曰。日昨公子到敝寺。
(04)║偶值行童爭功。感令郎續成一詞。故此特來拜請令嗣出家。
(01)║不識尊意何如。贊善曰。荷上人盛德。感佩無既。
(03)║其柰下官特此一子。難以奉命。長老曰。諺云。一子出家。
(02)║九族昇天。抑又十餘年前。性空長老之言。大人何故頓忘。
(00)║話間。忽圍屏後。走出修元。向前行禮畢。
(05)║曰感蒙長老盛情。學生只有三事。難以出家。長老曰。何也。修元曰。
(00)║學生年未及冠。不諳正事。父母在堂乏人奉養。
(02)║遍觀天台僧眾。無可為師。有此三事難以奉命。長老曰。
(01)║貧僧已年六十。何不能為汝師乎。修元曰。
(05)║學生有句言語。動問長老。長老曰。公子年幼何猖狂也。
(04)║修元向前曰。上人高壽。長老曰。年六十二矣。修元曰。
(04)║既年六十二歲。不知前此一點靈光在于何處。
(06)║長老赧然無答良久。修元曰。只此一句尚未省悟。焉能為我師乎。
(01)║長老惶懼。置身無地。贊善待齋。長老堅辭還寺。
(03)║於心不樂。連臥三晝。乃起忽報觀音寺長老道淨相探。
(02)║相見坐定。茶罷曰。聞知師兄清體不快。特來拜訪。
(03)║不知因何染病。道清長老曰。多感雅意。一言難盡。一一道說。
(00)║道淨曰。若此何難。道清曰。賢弟毋得小視。
(04)║此子才學誠然拔萃。話間又報李贊善。及子二人來見。長老曰。
(00)║請進。禮畢獻茶。贊善曰。小兒。日昨狂裴犯上。
(03)║尊師釋怒為愛。道清曰。惶恐惶恐。道淨曰。此間公子就是。
(01)║道清曰然。道淨曰。公子甚表。元曰名修元。道淨曰。
(02)║字號修元。本命元辰修未易。修元勃然曰。名為道淨。
(02)║淨生極樂道須戒。二上人竦然起敬。道清待齋罷。
(03)║贊善乃返。修元每日在書院吟詠。不覺年已二九。
(04)║豈料夫人王氏。臥病不起。時年五十一歲而亡。比及母服闋。
(01)║仍繼父喪畢。母兄王安世。累與元言婚事。元亦不掛懷。
(00)║時往諸寺。但覓印別峰遠瞎堂。二長老不知下落。
(01)║越半年。始知音耗。印別峰和尚。在臨安徑山寺住持。
(01)║遠瞎堂。先在蘇州虎丘住持。今在靈隱。
(06)║元稟舅氏王安世曰。此事未必盡善。亦未必誠然。
(07)║但汝家許多產業再無以次兄弟誰當管事。元曰。喜得賢兄善治家事。
(00)║料必無妨。決定二月十三日吉起行。安世曰。
(03)║如此去急。須得整治衣服。我極老邁。乃令王全送去。元曰。
(01)║家中無人。何必賢兄去。止希一二侍者足矣。吉日已至。
(00)║元乃取鈔若干。拜辭舅氏遂行。安世再三叮囑。
(02)║元一一听領。迤[這-言+里]過錢塘江。登岸入城。
(07)║逕到新宮橋客店安歇。次早偕王全。帶侍者。遶城閑翫。至晚乃還。
(02)║謂主人曰。久仰臨安勝概。小人特來閑翫。主人曰。
(03)║此城市中。無非官府衙門。街坊鋪店有何好處。若要閑戲。
(01)║盍往西南二山諸寺。西湖勝景。天下罕有。元曰。
(03)║有一靈隱寺。卻在何處。主人曰。此寺正在西山飛來峰對。
(01)║元曰。路從何達。主人曰。出錢塘門便是西湖。
(04)║過保叔塔下。沿湖北山。至岳武穆王墳入西。乃是靈隱寺。
(02)║前有石佛洞。冷泉亭。呼猿洞。無窮佳景。水明山秀。元曰。
(01)║此寺有幾多僧眾。主人曰。約有三五百僧。
(05)║上年歿了住持長老。往姑蘇虎丘山。請得一僧名遠瞎堂。
(03)║此僧善知過去未來之事。元曰。來早即當往見。
(05)║元乃扮一秀士。同侍者沿路出錢塘門。時三月天。風日晴和。
(02)║元顧謂侍者曰。聞說杭州西湖景致。果不謬矣。入昭慶寺。
(00)║見大悲像。頌曰。
(00)║ 一手動時千手動 一眼觀時千眼觀
(00)║ 既是名為觀自在 何須拈弄幾多般
(00)║題畢。行至大佛寺。見大佛半身。頌曰。
(00)║ 背倚寒岩 面如滿月 盡大地人 只見半截
(00)║題畢。迤[這-言+里]過飛來峰。坐冷泉亭。元仰觀亭側。
(03)║有唐賢白樂天詩云。
(00)║ 朔風凜凜雪漫漫 未比清泉一道寒
(00)║ 六月炎天不飛雨 請君就此倚欄干
(00)║修元稱羨好景不已。但見許多和尚。
(06)║隨長老逕進寺去。惟一僧在後。修元急向前施禮曰。
(06)║適此長老從何而來。和尚曰。是本寺新住持遠瞎堂長老。
(04)║因徑山寺印別峰西歸。請去下火方回。元曰。學生欲見長老。
(01)║敢煩引進。和尚向前覆長老。長老令請進。元乃進見。
(01)║行禮畢。長老曰。秀才何來。元曰。弟子從天台山特來。
(01)║系出李駙馬之裔。贊善之子。小字修元。不幸父母雙亡。
(00)║一意出家。近聞我師飛錫。特來拜投。乞希清目。
(02)║長老曰。若未知出家容易坐禪難。彼處天台山。三百餘寺。
(00)║何為捨近而趨遠。元曰。幼奉國清長老遺言。
(03)║故特投禮。長老曰。若後侍者誰也。元曰。弟子家中取帶賤僕。
(00)║長老曰。人家各有大小。急可遣還。
(07)║元乃取出所帶之鈔若干。納付長老。以為設齋請度牒常住公用等費。
(00)║餘者付僕人作路資。僕人曰。某等隨侍官人抵此。
(01)║滿望衣錦還鄉。豈期於此寺出家。元曰。你只合遠回。
(01)║傳覆我舅氏言。我在杭州靈隱寺出家。二僕汪然流涕。
(00)║不忍而別。且說長老在方丈中。令侍者焚香點燭。
(01)║危坐禪椅。入定半晌。乃曰。善哉善哉。
(07)║此種姻緣卻在斯乎。遂揀吉日。修齋請度牒。齋完鳴鐘擊鼓。
(04)║會眾于法堂。長老令元跪在法座下曰。出家容易還俗難。
(02)║汝知之乎。元曰。弟子誠然心悅。非勉強也。是時遂披剃。
(01)║將髮分綰五丫髻。長老曰。此五髮。前是天堂。後是地獄。
(00)║左為父。右為母。中者本命元辰也。元曰。
(05)║弟子已理會矣。方落髮畢。長老摩頂受記。名為道濟。長老曰。
(02)║汝受三皈五戒。殺盜淫酒氣。自後俱可除下。
(05)║每日在雲堂坐禪。道濟曰。如斯而已乎。
(10)║長老令監寺送道濟入雲堂。道濟坐定。監寺分付曰。汝宜謹慎。休得跌。
(03)║地道濟坐至三更。身漸疲困。忽從禪床顛倒一跌。不知所之。
(00)║連聲叫苦。不覺趺起一大肐[月*達]。監寺曰。
(05)║道濟汝何故跌下。姑恕這次。倘後定行痛治。道濟起來再坐。
(02)║睡意昏昏甚難消遣。連跌二次。監寺曰。
(07)║今已二次亦難恕饒。少頃又跌。如此三次。跌得七塊八塊。監寺曰。
(02)║道濟新剃光頭。正好乞幾竹篦。道濟曰。跌了許多肐[月*達]。
(01)║又加一竹篦打一大塊。我去告訴師父。監寺曰。
(03)║我看你面只打一下。你到要去告訴師父。道濟曰。
(04)║阿哥是我不是。監寺含笑而去。漸漸天明。道濟起來。
(04)║頭上摸著肐[月*達]。連聲叫苦惱苦惱。坐得一夜。頭上許多塊起。
(01)║若坐幾月。頭上塊子無處安頓矣。只得又熬兩月。
(02)║道濟陰思道。未出家時大塊肉大碗酒。恁我意喫。
(03)║如今只是粥菜。要多喫半碗也不能勾。身漸黃瘦。
(04)║如何受得過。不如辭別長老還俗去。
(10)║於是急跳下禪床走至雲堂門首。二監寺曰。適間已去小解。今何又去。道濟曰。
(00)║牢裡罪人也放水火。你何多管閑事。
(06)║監寺道放你去便來。道濟出得雲堂門逕入方丈。
(07)║先是伽藍已告知長老言。天台山出家的羅漢。近差念頭。
(05)║我師可點化他。休得放去。只見道濟已到面前問訊。長老曰。
(02)║道濟你不坐禪來此何幹。道濟曰。告我師。弟子出家不得。
(00)║正欲還俗。長老曰。快休出此言。
(08)║我前日曾與你說出家容易還俗難。汝既出家豈有還俗之理。道濟曰。
(01)║都是弟子不是。望我師慈悲。看弟子苦惱面饒了。
(02)║長老曰。有甚苦惱。熬守二年管職事。道濟曰。弟子守不過。
(00)║寺中酒肉不曾見。面粥又喫得不飽。禪床上坐不穩。
(00)║跌下來又被監寺大竹篦打。遍身黃瘦如何熬得過。
(00)║長老道。我自罵監寺不打你了。道濟曰。
(05)║便打幾下無妨。只是無東西喫熬不過。弟子有兩句佛語。長老曰。
(00)║說與我聽。道濟曰。一塊兩塊。佛也不怪。一醒兩醒。
(01)║佛也不嗔。一碗兩碗。佛也不管。長老道。你輳得雖好。
(01)║不要差了念頭。正說間只見齋堂敲雲板。
(05)║長老令侍者將粥來。就令道濟同喫。道濟見長老亦無受用。
(02)║碗內只有些粗麩觔。餘外是黃酸虀菜。
(07)║道濟遂念出四句云。
(00)║ 小黃碗內幾星麩 半是酸虀半是瓠
(00)║ 誓不出生違佛教 出生之後碗中無
(00)║長老曰。善哉善哉。汝卻曉得。道濟曰。曉便曉得。
(02)║只是熬不過。長老乃吟四句云。
(00)║ 月白風清涼夜何 靜中思動意差訛
(00)║ 雲山巢頂蘆穿膝 鐵杵成針石上磨
(00)║道濟曰。弟子自禮長老為師之後。並不曾開發。
(02)║如何得成正果。長老曰。汝忒性急。既如此可近前來。
(02)║道濟向前。被長老扯住只一掌。道此人必悟。
(05)║只見道濟扒將起來。看著長老胸前。
(11)║只一頭將長老撞番跌下禪椅。逕奔走了。長老高叫有賊。忽眾僧雲集。問曰。
(02)║偷去甚物。長老曰。禪門大寶。眾僧問。兀誰偷了。長老曰。
(01)║道濟。眾僧曰。不妨某等即便拿來。長老曰。且休。
(03)║老僧明日自問他。眾皆散訖。惟道濟一逕直入雲堂內。
(02)║口言好好。扒上禪床。看著上首坐的和尚。
(06)║只一頭撞去道妙妙。和尚曰。道濟甚麼道理。道濟曰。閑要何妨。
(02)║須臾又將次首坐的和尚亦撞一頭。道妙妙好耍好耍。
(01)║眾曰。道濟風了。道濟曰。我痴則痴自家知。
(05)║是夜道濟在禪床上。戲了一夜。監寺亦不能禁約。
(06)║次早長老方丈獨坐尋思。道濟雖如此。未知他參得透否。且問。
(02)║他幾句佛語便知端的。遂令侍者往雲堂內。
(05)║擂鼓敲鐘會眾。長老升法座。念了一遍淨土咒。眾僧焚香。長老曰。
(00)║眾僧聽看。
(00)║ 昨夜三更月正明 有人曉得點頭燈
(00)║ 驀然思起當時事 大道方知一坦平
(00)║念罷道。大眾有記得當時事者麼。
(07)║道濟此時在浴堂洗浴。聽得道我卻理會得。連忙繫了浴裙。穿上直裰。
(00)║直奔入雲堂問訊道。弟子記得當時事。長老曰。
(02)║既然曉得。盍從大眾之前發露。道濟就法座前。
(04)║打一根斗正露出當面物事。眾僧掩口而笑。長老曰。
(04)║真乃吾家之種。遂下法座眾僧都散。長老入方丈中。
(04)║只見監事等職事僧皆侍于前。長老曰。汝等何事。監寺曰。
(02)║告我師適間道濟已犯禪門正法。該責二十下。
(04)║特取我師法旨。長老曰。單子在何處。首座呈上單子。
(04)║長老接過手。令取文房四寶。乃於單子後面。批十字云。
(00)║ 禪門廣大豈不容一顛僧 顛者乃真字也。
(00)║批訖。付與首座。首座接過與眾僧看。
(06)║曰長老何亦護短如此。自後眾僧都叫他做濟顛。每日發風。
(03)║惱得滿寺僧人。無柰何。難過活。或告長老。長老只是護短。
(01)║濟顛越風起來。常去冷泉亭下打根斗撲交。
(04)║入呼猿洞引猿猴番根斗。引小的兒。上酒店唱山歌。
(04)║有時眾僧在殿看經接施主。他卻托著一盤肉。手敲引磬兒。
(01)║攪在眾內。口唱山歌。塌地坐在佛殿上喫肉。
(04)║眾僧告長老。長老曰。他是風子。汝等休得與他一般見識。
(02)║忽一日長老在方丈中坐。只見濟顛手拿著一頂傘兒燈。
(00)║引著七八十小的兒。口內唱山歌曲兒。
(05)║前面舞將入來。長老曰。道濟你沒正經。連累老僧忍氣。濟顛曰。
(01)║我師不可信。這干賊禿做一路。只顧難為我。
(04)║今日是正月半元宵。因此閑戲。長老曰。今日既是正月半。
(02)║令侍者擂鼓撞鐘。須臾眾僧都到法堂焚香。長老升座。
(01)║念淨土文曰。大眾聽著。
(00)║ 鬧處莫入頭。靜處著眼看。明暗不相干。
(04)║ 比各分一半。一半作貴人。教誰賣柴炭。不可毀。不可讚。
(02)║ 望著虛空無邊岸。相呼相喚去來休。看取明年正月半。
(00)║長老念罷。下法座。大眾都敗。看看過了一年。
(03)║又是正月半。有臨安府。知府來望。長老。
(08)║交請入來方丈相見了。長老道。相公無事。同往冷泉亭上著盤棋。
(03)║知府道好。侍者隨到冷泉亭去。這靈隱寺。有箇金絲猿。
(02)║如常侍奉長老。長老叫他做猿行。當時也立在面前。
(02)║兩箇下數盤棋。侍者報道。諸山各剎長老都到。
(04)║十六廳朝官齊來。長老道。如何今日大眾都到。侍者道。
(03)║我師只因去年正月半。升法座道。相呼相喚去來休。
(03)║看取明年正月半。語錄批了。告報諸山大剎。今日都來相送。
(00)║長老道。我又不死里。罷了。既是眾人都來了。
(03)║豈可教他空回。提起袖來。把棋子都拂在地下。念道。
(00)║ 一局仙棋猶未了 又被波岩請涅槃
(00)║長老起身。便入去洗浴。換了乾淨衣服。作文白贊。道。
(00)║大眾聽著。
(00)║ 正月半。又見一年時節換。今年不見去年人。
(02)║ 不覺風光似輪轉。眼前大眾息諠譁。且聽山僧自決斷。
(00)║ 大眾。如何是山僧自決斷。
(00)║ 咦 白雲吹散太虛空 皎潔一輪呈碧漢。
(00)║長老念罷。道貧僧有些衣缽。千萬留與道濟。
(03)║我只要道濟下火。說罷坐化而去。
(10)║卻說冷泉亭猿行聽得走到方丈中。遶著長老走三遭。立地而化。眾僧大驚。
(01)║合龕子盛了。看看五七日到舉殯。濟顛不回。
(04)║卻待要起龕子。只見那濟公。一隻腳穿著蒲鞋。
(06)║一隻手提著草鞋。口內唱著山歌。望冷泉亭來。侍者道。你好放得落。
(00)║你師父圓寂了。今日舉殯師父分付。專望你來下火。
(00)║濟公聽得大笑。
(14)║眾僧卻請金牛寺松隱長老掛真起龕。長老立在轎上道。大眾聽著。
(00)║ 諸佛靈山建法筵。上人特特去扳禪。
(05)║ 料應定入龍華會。故使丹青仔細傳。遠瞎堂。遠瞎堂。
(04)║ 這般模樣甚猖狂。方袍圓頂如來相。皓齒明眸尊者裝。
(02)║ 無嗔怒。有慈祥。禪心耿耿只如常。不但真容傳得好。
(01)║ 名字從來到處香。
(00)║ 咦 他年若在靈山會 認得今朝遠瞎堂。
(00)║松隱讚罷。鼓樂喧天簇擁龕子。到佛國化局。
(03)║松柏亭下解扛索。濟公下火。手執火把道。大眾聽著。
(00)║ 師是我祖 我是師孫 著衣喫飯 盡感師恩
(00)║ 臨行一別 棄義斷襟 火把在手 王法無親
(00)║ 大眾且道如何是王法無親。
(00)║ 咦 與君燒卻臭皮袋 換取金剛不壞身。
(00)║舉火燒著。舍利如雨。中現遠瞎堂長老叫曰。
(03)║汝等各宜保重。說罷。化陣清風而去。齋畢。各散。
(05)║濟公從長老死後。愈加風發。首座曰。你師父衣缽交付與你。
(02)║濟公曰。我儂不要。首座曰。師父嚴命。濟公曰。如此。
(03)║且抬出來看。首座令人一一扛出來。濟公曰。
(06)║與我都開了鎖道。大眾各自來搶。言訖。眾僧打成團。攪做塊。
(03)║濟公只揀光頭上鑿粟暴。一時搶盡了。濟公自此越風發了。
(00)║先是有例。寺中住持若死過。數日請諸山會湯議論。
(00)║別請長老住持。首座曰。眾位和尚在上。
(05)║自長老西歸之後。這道濟越風。攪得禪門不成規矩。
(05)║今日列位在此。煩勸諫他。監寺令侍者去尋濟公。
(06)║時濟公在飛來峰。牌樓下。引領許多小的兒。在溪中摸鵝卵石。
(02)║侍者曰。濟公。首座請許多和尚。在方丈會湯。
(05)║特令我來請你。濟公道。必然請我喫酒。便同侍者。入方丈相見了。
(00)║濟公呵呵大笑曰。你們團團坐在這里。好似子孫堂。
(00)║只少箇大均娘娘。首座曰。你且莫風。你師父已死。
(01)║只有你在這里。你可做正事。也與師父爭氣。濟公曰。
(01)║爭氣爭氣。你們方纔會湯喫酒。便不叫我。
(05)║我偏是無分子息。我若爭氣。與你們每日打鬧。眾僧曰。
(04)║某等清淨禪門。如何用得這等無正事的。濟公曰。
(05)║看你這夥禿驢。理甚正事。正是冰炭不同爐。你看我不得。
(03)║我看你不過。方纔長老死得。便有許多說話。
(06)║是日就收拾了包袱。拿了禪杖。別諸山和尚。師父骨塔前。拜了幾拜。
(00)║便走。濟公離了靈隱寺。過了六條橋。逕到淨慈寺。
(01)║投宿一宵。次早到浙江亭。趁船取路。到台州時。
(03)║有人報知王安世舅舅。合家來接。喜不自勝。濟公拜見舅舅。
(00)║舅母。王全。嫂嫂。都相見了。舅舅曰。
(07)║聞知你在靈隱寺出家。十分好。緣何不緝理。身上這般模樣。濟公曰。
(01)║舅舅差矣。出家人。要好做甚麼。
(09)║我只是隨口做幾句詩詞歌賦。喫幾碗好酒。過得終朝便了。
(06)║濟公連過十餘日。舅舅要做衣服與他。罰誓不要。只是喫酒。
(03)║或往諸山寺院閑走。作些詩賦。忽一日濟公對舅氏曰。
(02)║我回天台。已一年餘。明日還杭州去。舅氏曰。你平日。
(02)║說與本寺僧眾不睦。不如只在家。濟公曰。這箇使不得。
(01)║舅氏舅母苦苦再三勸他不得。乃恁他去。付與盤纏。
(01)║濟公並不受。曰出家人做甚麼要銀兩安在身邊。
(02)║到擔干記。當時辭別舅氏。離了天台。趁了江船至浙江亭。
(00)║上岸。濟公自思。我若別處寺裡去。又不怯氣。
(03)║我係是靈隱出身。逕到那里。看這夥禿驢。肯著我否。
(03)║乃過慈雲嶺。逕投靈隱寺。到飛來峰。見一藏主。藏主曰。濟公。
(00)║你回天台去許多時。寺中換了住持昌長老。
(03)║混名叫做檀板頭。濟公曰。如此卻難打夥。
(07)║逕投寺裡來到山門下。見一首座曰。濟公你來了。如今長老。
(04)║不比你師父。濟公道。若得利害。不怕你們欺侮我。首座曰。
(02)║我同你入見長老。二人到方丈見長老。濟公拜了。
(03)║首座向前曰。此僧。乃先住持遠長老的徒弟。道濟是也。
(02)║因還天台年餘纔回。長老曰。莫不是能喫酒的濟。
(03)║顛濟公曰。弟子出遊一年。酒肉俱戒了。長老曰。若如此。
(02)║可掛名字。收了度牒。濟公但在雲堂坐禪。
(06)║閑時在殿上念經。兩月餘。再不出山門。時值殘冬大雪。
(05)║濟公覺身體冷。來到香積廚。下向火露出一雙精腿。火工曰。
(02)║你師父有許多衣缽與你。倒令人槍去。如此大雪。
(03)║一雙精腿可不冷也。濟公曰。冷自我受。凍也無妨。
(04)║只是年餘不喫酒苦惱子。火工等。見濟公說得傷心。便道。濟公。
(00)║我們有瓶酒在此。請你喫。只怕長老知道。濟公曰。
(01)║阿哥。難得你好心。我躲在灶下喫。一箇便遮了。
(03)║一箇篩酒。濟公喫了。便走出廚下來。原來這酒。不喫便沒事。
(00)║但喫便膽大。不顧長老的言語。逕出山門前。
(03)║卻好撞見飛來峰。牌門下住的張公。張公道。濟公。
(04)║多時不見你。濟公道。阿公。說不得。自台州來在寺年餘。
(03)║長老拘束得緊。不敢出寺門。今日偶到廚下。
(06)║火工請我喫了一瓶酒。覺有滋味。特出尋箇主人。張公曰。
(04)║到我家喫三盃何如。濟公曰。十分好。跟了張公。逕出飛來峰。
(01)║張婆在門前。見老子領濟公來。千歡萬喜曰。
(04)║和尚多時不見。都入裡面。張婆[熝/金]兩碗豆腐盪一壺酒來。
(02)║二人對坐。兒子篩酒。濟公道。阿公。難得你一家好心。
(02)║阿婆道。和尚別樣便沒。只這酒有。在此。你只顧喫。你一碗。
(00)║我一碗。各喫十五六碗。覺得醉了。濟公起身叫聒噪。
(00)║阿婆曰。這等晚了。見自長老不許你喫酒。你今回去。
(00)║倘說轉來。連我也。不知重。濟公曰。
(07)║阿婆說得是我儂只在這里同你兒子歇一夜。明早濟公見天色晴道。
(00)║多時不入城。相望朋友。今日走一遭。
(06)║張公家喫了早飯。一逕來岳墳。正撞兩對頭。踏過。濟公立住看時。
(01)║乃王太尉也。太尉見濟公荒忙下轎曰。如何多時不見。
(00)║濟公將前事細說。太尉曰。下官今日要去天竺。
(02)║不得同你回府。汝明早可來府中走一次。濟公道。
(03)║多感多感。太尉上轎去訖。濟公自入錢塘門。逕到炭橋河下。
(00)║沈堤點家。此時提點不在。管店人見濟公連忙道。
(01)║裡面請坐。我官人在此累累念想。兒子出來陪。侍茶罷。
(00)║濟公見提點不歸。欲回寺。忽雪花飄舞。
(05)║濟公仰視作詞云。
(00)║ 凜冽同雲生遠浦。長空碎玉珊珊。
(06)║ 梨花滿目泛波瀾。水深鰲背冷。方丈老僧寒。渡口行人嗟。
(03)║ 此境金山變作銀山。瓊樓玉殿水晶盤。王維饒善畫。
(02)║ 下筆也應難 右調臨江山。
(00)║題畢。尋思沈提點。定在漆器橋。小腳兒王行首家。
(01)║次早不別其子。逕望漆器橋來。至其家。問妳子曰。
(02)║沈提點在你家否。妳子曰。方纔出去洗浴。濟公曰。
(03)║如此我等他。便上樓去見王行首睡熟。濟公輕輕掀開被兒。
(00)║踏床上。拿隻小鞋兒。放在陰門上。
(07)║便下樓卻好撞著沈提點。提點曰。久不見。緣何在此。濟公曰。
(04)║我昨日特來尋你。不在家。料必在這裡。起早特來。你又去洗浴。
(00)║提點道失迎。且上樓去喫早飯。二人同上樓時。
(02)║王行首正睡覺。見這鞋。心內不然。問曰。誰上樓來。妳子曰。
(00)║濟公。提點曰。出家人。甚麼道理。濟公曰。
(05)║衝撞衝撞不是我儂無禮。有一段因緣。提點曰。願聞。
(05)║濟公念出一詞云。
(00)║ 蝶戀花枝應已倦。睡來春夢難醒。
(06)║ 羅衣卸下不隨身。三魂遊閬苑。七魄遶蓬瀛。故把羅鞋遮洞口。
(01)║ 須知覺後生嗔。非因道濟假人情。斷除生死路。
(02)║ 絕卻是非門 右調臨江仙。
(00)║提點大笑曰。佳作。妳子托三碗點剁酒至。
(04)║濟公喫了一碗曰。不濟事。行首曰。我不喫。你都喫了。
(04)║濟公又喫一碗。妳子搬早飯來。二人喫了。濟公曰。多謝多謝。
(01)║萬松嶺王太尉望我今日來。且去見他一面。提點曰。
(01)║回來到我家走一遭。濟公逕投清河坊來。行至宗陽宮。
(00)║酒庫對門。見箇豆腐酒店好買賣。推出湧入。
(03)║濟公見雪飄將下來。且去買幾碗喫。濟公坐定。酒保問。
(02)║和尚喫多少。濟公曰。胡亂喫些。酒保將四碟菜。一盤豆腐。
(00)║一壺酒。一隻碗。濟公喫了一壺。覺酒有滋味。
(03)║又取一壺喫了。再要一壺。酒保曰。和尚。我家酒味重。
(03)║只好喫兩壺。濟公曰。于你甚事。只顧篩來。又喫了兩壺。
(02)║濟公身邊無一文錢。一眼只望門前施主。正值雪落。
(02)║過往人少。酒保來會錢。濟公曰。我儂不曾帶來。賒我賒。
(01)║酒保曰。這和尚好沒來由。認得你是何人。濟公道。
(02)║我是靈隱寺的僧。著人跟去便有。酒保曰。那有許多工夫。
(00)║便脫這破直裰來當。濟公曰。我叫做菜餛飩。
(03)║只有這片皮包著。如何脫得。
(12)║二人在門首廝扯對門昇陽宮酒樓上人望見酒保扯的和尚。好像濟公。便令侍者。
(00)║去叫二人上來。酒保同濟公到對門樓上。
(04)║濟公看時乃是沈提點兄弟。沈五官。濟公曰。你在此快活。
(02)║我被他拖住討酒錢。沈五官曰便是望見。因此特來相請。
(00)║濟公曰再遲些。我這片黃皮。被脫去了。眾人大笑。
(01)║沈五官分付酒保回去。濟公的錢我還。酒保去了。
(02)║濟公曰。聒噪。阿哥解了這結。沈五官曰。如此大雪。
(03)║同陪提點一坐。三人從頭又喫。濟公已有酒。略喫幾盃。
(02)║便覺道醉。五官曰。你方纔乞這樣虧。何不作首詩。
(03)║濟公便吟四句云。
(00)║ 慣會饕齋覓主人 身邊零鈔沒分文
(00)║ 誰知撞見真經紀 不遇檀那怎脫身
(00)║五官人道。你喫幾碗。濟公又念四句云。
(00)║ 平生只愛呷黃湯 數日無錢買得嘗
(00)║ 今幸見君君莫阻 再求幾碗潤枯腸
(00)║五官人大笑。令酒保只顧篩酒。濟公喫了十餘碗。
(01)║又作四句云。
(00)║ 昔日曾聞李謫仙 飲酒一斗詩百篇
(00)║ 感君慨賜無慳吝 貧衲何嘗出口涎
(00)║李提點大笑。五官人又斟酒與濟公喫。濟公大喜。
(01)║又作四句云。
(00)║ 自來酒量無拘管 惟有窮坑填不滿
(00)║ 要同畢卓臥缸邊 告君再覓三十碗
(00)║五官見濟公醉了。叫當直來分付。
(07)║叫三箇唱的[彳*亢*亍][利-禾+(彳*完)]來。不多時。三箇唱的來到五官身邊坐一箇。
(03)║李提點身邊坐一箇。五官曰。濟公。我見你冷靜。
(05)║特請娘子相陪。濟公曰好好。作詩一首云。
(00)║ 每日貪盃又宿娼 風流和尚豈尋常
(00)║ 袈裟常被胭脂染 直綴時聞膩粉香
(00)║五官曰。這里無人。濟公可同娘子一睡。
(05)║只見酒保上來道。使不得。濟公吟詩一絕云。
(00)║ 滿庫瓊芳鬥色鮮 就中一朵最堪憐
(00)║ 恁伊萬種風流態 惟有禪心似鐵堅
(00)║五官喜曰。真佳作也。濟公又吟一絕云。
(00)║ 昔我父娘作此態 生我這箇臭皮袋
(00)║ 我心不比父娘心 我心除酒都不愛
(00)║吟罷。又喫幾碗。漸漸天晚。五官曰。濟公晚了。
(03)║回寺不得。五官令當直扶濟公下樓。與李提點別了。
(03)║二人徑到新街劉行首家。虔婆接見。十分歡喜。道五官人。
(01)║今日如何帶這醉風和尚來。五官曰。
(07)║他晚了回寺不得同來借歇。虔婆曰。無礙。便叫兩箇女兒來相見。
(02)║令安排酒。五官曰。我們已醉。五官令大姐同濟公去睡。
(01)║五官與二姐睡了。大姐推濟公入房中。坐在床上。
(02)║關了房門。與濟公脫衣裳。濟公曰。阿呀。罪過相。
(04)║被大如纏得酒醒。起身開房門欲走。又怕巡夜的捉住。
(03)║只見春臺畔大火箱。有些熱。便扒上去。放倒頭睡了。
(03)║大姐也自去睡了。濟公聽得朝天門鐘響。
(07)║急扒起來推窗一看。東方已動。遂題一絕云。
(00)║ 暫假夫妻一宿眠 禪心淫慾不相連
(00)║ 昨宵姑順君台意 多與虔婆五貫錢
(00)║題罷見臺子上有昨夜剩的酒一壺。乃飲畢。
(03)║又吟一絕云。
(00)║ 從來諸事不相關 獨有香醪真箇貪
(00)║ 清早若無三碗酒 怎禁門外朔風寒
(00)║濟公寫訖。遂開大門。一逕去了。虔婆聽得門響。
(02)║急起視之。只見臺子上一幅字紙獨大姐睡著問時。
(02)║大姐曰。夜來如此如此。虔婆曰。真童男子也。
(05)║須臾五官起問濟公。虔婆曰。早去了。卓上遺幅字紙在此。
(03)║五官一見乃曰。不枉了出家人。卻說濟公踏凍出清波門。
(01)║自思如今身寒肚又飢。且去萬松嶺尋箇施主。
(03)║討些早飯喫。逕赴陳太尉府前。見一門公掃地。濟公曰。
(02)║煩與我通報。門公乃去箕帚入報。太尉慌忙走起。
(03)║逕到廳上。濟公向前問訊。太尉曰。如何久不相見。濟公曰。
(01)║歸家一年回寺。被長老拘束得緊。
(08)║數日前得火工三碗酒喫。吊動念頭。連日在城中同沈五官閑戲。
(03)║日昨去新街。劉行首家歇。起早逃出。特到府中。太尉大笑。
(01)║取湯來。濟公曰。湯不要喫。太尉曰。
(08)║我理會得你只要酒喫。命當直的整治肴饌酒果。濟公喫了十五六碗。
(01)║太尉曰。你身上冷否。濟公曰。頑皮袋由他凍。太尉曰。
(01)║你身上穿一領破直裰。腳下著一雙破僧鞋。
(04)║赤條條露雙腿。我今送你一疋綾子一箇官絹做件衣服。
(02)║銀一兩。作裁縫錢。濟公曰。我儂無有報答你。
(05)║你明年上冬有場大災。你將紙筆過來。取箇香盒。閑人暫退。
(02)║濟公遂寫字放在香盒內。如法封固。付與太尉。
(04)║令安在佛堂前。明年有災時。可開來看。其後太尉。忽患一發背。
(00)║大如茶甌。痛不可忍。百般醫治不痊。
(06)║猛然思起濟公留下香盒。急取來看。
(12)║但見盒內寫著一方太尉如法修合。遂果獲效。此係後話。
(10)║且說濟公其日得了綾子官絹銀兩遂拜謝太尉纔下嶺。見一夥乞兒。
(03)║凍倒在地。濟公曰。苦惱。我有些東西與你。袖中摸出綾子。
(01)║官絹。銀兩盡與眾人。迤[這-言+里]歸到靈隱寺。見首座曰。
(02)║你連日在何處。濟公曰。我連日在昇陽樓飲酒。
(04)║新街里宿娼。首座曰。好好。你又喫酒又歇娼。濟公曰。
(04)║我明明裡去。不強如你們黑地裡去。首座曰。長老昨日問我。
(01)║我說你十六廳朝官處探訪。原來這樣胡行。
(04)║急拖入方丈見長老。言濟公私自出去喫酒。宿娼。長老大怒。
(01)║令侍者打二十。拖倒。揭起直裰。濟公卻不穿褲子。
(02)║轉身露出面前那物事來。眾僧大笑。長老曰。
(05)║這廝如此無禮。首座曰。先師護短。容他慣了。長老曰。
(05)║風顛之人不必打他。且放起來。濟公呵呵大笑。出方丈來曰。
(02)║你們拖我見長老。卻不打我。好漢子。和你跌三交。眾僧曰。
(00)║不采你這風子。濟公曰。賊牛們。卻又怕我。
(04)║自此愈加風顛。眾僧皆來同長老計議。怎生逐得他出去。
(02)║長老曰。他是先師徒弟。如何逐得。監寺曰。某有一計。
(02)║自然使他安身不得。眾曰。卻是怎麼。監寺曰。
(05)║比先寺中有箇鹽菜化主。每日化來。常住公用。此職事最難。
(02)║他化不得。自羞回也。如今可買一尊酒。整頓齋。使他大醉。
(00)║倘若應允。亦不過月餘矣。眾僧曰。妙計。只恐他不允。
(00)║監寺曰。他只要酒喫。是日整齋置酒。請濟公喫。
(02)║濟公到方丈坐定曰。長老喚我做甚麼。長老曰。
(04)║眾僧買酒在此請你。濟公曰。卻又蹺蹊。你且說。為何請我。
(02)║長老曰。我初住持。不識前事。先是此等有箇鹽菜化主。
(01)║如今一向無人。今欲立箇化主。要你開疏頭。因此請你。
(00)║濟公曰。既要寫疏。且只喫酒。若醉。方有文章。長老曰。
(00)║你只顧喫。當時行童將隻大碗。放在濟公面前。
(02)║一上喫了三十餘碗暫住。侍者。遂將文房四寶。放在卓上。
(00)║濃濃磨墨。濟公起身拂紙而就。文不加點云。
(00)║ 伏以終朝易過。衣食難求。空門內。皆倚檀那。
(02)║ 寺院中。全憑施主。倘無施主。房宇便東倒西歪。
(03)║ 若沒檀那。和尚就忍飢受餓。衣非綾錦。也須得綿布遮身。
(00)║ 食不珍羞。亦必用酸虀過粥。費用雖不奢華。
(02)║ 人多也難掙挫。輒持短疏。遍叩高門。不來求施衣糧。
(01)║ 但止化些鹽菜。灶戶口燒造殷勤園圃人。種作勞碌。
(00)║ 羞將痴臉懇求他。全仗勸欣資助。
(06)║ 我莫怪貧僧朝朝饒舌。皆因弊寺日日用他。一碗糙米粥。
(03)║ 無他怎送入飢腸。半碟黃酸虀。有你乃能充餓口。
(03)║ 和尚箇般若惱子。達官普發歡喜心。日化八貫資財。
(02)║ 供入常住增富貴。朝忝三寶賢聖。願祈施主永安寧。
(01)║ 謹疏年月日。
(00)║濟公寫罷。長老并眾僧都喝采令行童取酒來。
(02)║濟公又喫了十餘碗。長老曰。一客不煩二主。
(05)║再浼你做箇化主。濟公曰。我是風子如何做得。監寺曰。
(04)║濟公結識的是十六廳朝官。十八箇財主。莫言一日八貫。
(02)║便是八十貫。他也化得。長老曰。原來恁地。濟公曰。相識家。
(00)║止好索他些酒食。如何又化他錢財。長老曰。
(03)║你胡亂化半年三箇月。我這裡便今人代換。濟公此時已醉。
(00)║應道喫了你們酒。如何推得過。長老大喜。
(04)║便交鋪香花燈燭。請濟公坐了受長老三拜。收拾齋襯果品。
(01)║遂別長老出方丈。心內暗思。我反被局了。
(05)║在這裡亦不秀氣。不如一發起了度牒。別處去罷。轉入方丈。
(02)║長老問何故又回。濟公曰。我思做此化主。
(06)║永免去各處去化。身邊又無度牒。只道我是野和尚。故此回取度牒。
(00)║長老曰。說得是。即令監寺。
(10)║取度牒付與濟公收了自去。且說濟公出山門。逕到白樂橋坐。思這夥禿驢。
(01)║合成圈奪。明是局我出來。淨慈寺德輝長老。
(04)║平素與我契合。我往投他必然見留。逕望淨慈寺來。
(04)║入見長老問訊。長老曰。濟公何來。濟公曰。說不得。
(05)║弟子被眾局我做鹽菜化主。弟子初時不肯。後被他灌醉。
(03)║一時應承。今思明是局我出門。故特來投。希留為愛。長老曰。
(00)║你是靈隱寺。有分子孫。如何空身出來。濟公曰。
(02)║我不要他東西。只因被這班欺侮。過不得。望我師慈悲。
(01)║長老曰。留自留你。只是昌長老面上不好看。
(04)║老僧明日寫一柬去。他若回字來。那時收你。兩家都好看。
(02)║濟公曰。我師見是。當晚濟公就方丈中暫歇。
(05)║次早長老寫了書。差傳使詣靈隱寺。時昌長老正在方丈中坐。
(01)║侍者報。淨慈寺傳使在此。長老交進來。傳使將書呈上。
(00)║云。
(00)║ 南屏山淨慈寺住持比丘德輝。
(07)║ 稽首師兄昌公法座前。即晨新篁漸長綠樹成陰。
(07)║ 恭惟尊候安享禪規倍增清福。上剎散僧道濟到獘寺言。
(04)║ 蒙差作鹽菜化主。醉時應允。醒卻難行。避于側室。無面回還。
(00)║ 特奉簡板伏望慈悲。念此僧素多酒症。倘覷薄面。
(00)║ 明日自當送上。
(00)║昌長老一見大怒曰。道濟受某三拜。
(06)║不曾化得半文錢。便來討錢。我寺決不用他。令侍者取筆。就簡板後。
(00)║批八字云。
(00)║ 似此顛僧無勞送至。
(00)║批罷。付與傳使自回。且說德輝長老。正與濟公話間。
(00)║忽見傳使至前施禮。將前言細說。呈上簡板。
(03)║長老大怒曰。這畜生。我又不屬你管。如何這等無禮。濟公曰。
(00)║便是檀板頭不曉事。只為我。交長老受氣。長老曰。
(01)║濟公我收你在此替我爭氣就陞你本寺書記僧。
(02)║一應榜文開疏。俱是汝。濟公謝了長老。
(07)║自去選佛場坐禪念經。不覺已過月餘。忽一日濟公閑步出山門。
(02)║走至長橋[土*免]下。只見賣[飢-几+骨][飢-几+出]兒。王公在門首擂荳。王公曰。
(00)║濟公多時不會。濟公曰。我被靈隱寺赶出來。
(03)║今共你做鄰舍。王公曰。你坐一坐。待我買賣淨些。同你下棋。
(00)║就掇條凳子。在門前安下棋盤。濟公曰。我儂嬴得。
(01)║喫一盤[飢-几+骨][飢-几+出]。若輸了你便打我一箇栗暴。王公大笑。
(01)║二人下了五六盤。濟公卻輸了一盤。王公曰。
(04)║出家人不打你。只與我寫一招牌。濟公曰。我無酒卻寫不得。
(01)║王公便與濟公對門方家酒店裡。
(08)║濟公一上喫了十五六碗曰。你要寫甚樣招牌。王公拿出一幅紙。
(03)║濟公提起筆。便寫下十字。云王家清油細荳大[飢-几+骨][飢-几+出]兒。
(02)║寫畢濟公曰。我喫你酒。無物相謝。我將方纔下棋為題。
(01)║寫一篇文在粉壁上。詞云。
(00)║ 無為堂上敵手相逢。移來一座水晶盤。
(04)║ 傾下兩行碧玉子。聚三掣五。奪角爭先。靜悄悄向竹塢松軒。
(00)║ 冷清清對茅亭菊檻。排成形勢。黑叢叢萬里干戈。
(00)║ 擺定機關。白皎皎一天星象。休言國手。謾說神仙。
(00)║ 遍九州。奪利于蠅頭。布三路。圖名于蝸角。
(03)║ 縱橫在我。敲磕由他。箇中訣破著精神。要使英雄滿天下。
(00)║ 咦 除非有箇神仙路 衝破從來七九關。
(00)║濟公寫罷。作謝出門。逕往萬松嶺。望毛太尉。
(03)║太尉卻好在那里射箭。濟公向前施禮曰。太尉射得好。
(02)║太尉急忙歇箭曰。何故久不會。濟公把前事細說。太尉曰。
(00)║今日熱同你竹園中。乘涼喫酒。至晚而散。仍于府中。
(00)║歇住五七日。濟公曰。我還要去望陳太尉。遂別。
(02)║逕到陳太尉府前。門公通報。太尉出迎。茶罷。
(05)║便令安排品饌。飲酒至晚。又留在府中。歇住二三日。濟公猛省曰。
(00)║長老把我為人運出來十餘日。他必嗔怪。遂別太尉。
(00)║逕來淨慈寺。卻說德輝長老半月不見濟公。
(03)║心中嗔惱。差火工四下尋覓。到長橋。只見濟公在[飢-几+骨][飢-几+出]鋪中。
(00)║火工向前曰。濟公長老有請。濟公便起身。
(04)║入方丈見長老曰。老僧再三囑付。緣何不改前非。
(05)║濟公跪在面前曰。告我師慈悲弟子。許久不去望相識。
(04)║偶至萬松嶺。蒙毛太尉留住五七日。陳太尉府裡住二三日。
(01)║故此擔閣了。長老曰。我不信二位太尉。是朝廷近侍官。
(00)║如何敬你。且說你的本身事。我便饒你打。
(04)║濟公請紙筆。便作一詞。名臨江仙云。
(00)║ 粥去飲來何日了。都緣皮袋難醫。
(06)║ 這般軀殼好無知。入喉纔到腹。轉眼又還飢。惟有衲僧渾不管。
(01)║ 且須慢飲三盃。冬來猶掛夏天衣。雖然形醜陋。
(02)║ 心孔未嘗迷。
(00)║長老大喜曰。既然朝官與你好。
(08)║如何做不得鹽菜化主。濟公曰。做到做得。爭柰不怯氣化來請這夥賊禿。
(00)║若是長老這等相愛。休說鹽菜。
(08)║便一日要十箇豬也有。長老大笑道。我寺中原有壽山福海藏殿。
(03)║如今[土*冊]壞。若得三千貫錢。便可起造。你化得否。濟公曰。
(02)║非是弟子誇口。三千貫。只消三日便完。長老便令侍者。
(01)║請鹽寺買辨。酒肴素食羅列于方丈。長老親陪濟公。
(01)║喫得大醉。長老曰。要開疏頭。你醉了。明日寫罷。濟公曰。
(00)║我是李太白。但酒多越好。
(10)║乃令行童取過文房四寶濃磨了墨。濟公提筆起。一掃而就。云。
(00)║ 伏以佛日增輝。法輪長轉。夫佛日者。乃佛光洞照。
(00)║ 法輪者。是法力傳流。切見南屏山淨慈寺。
(03)║ 承東土之禪宗。稟西湖之秀氣。殿閣軒昂。門樓高大。
(02)║ 近因藏殿傾頹。便覺僧家寥落。是以法輪不動。
(03)║ 食輪怎得周全。藏殿若完。佛殿自然氣象。
(06)║ 欲得壽山福海莊嚴。須仗達官長者。歡喜捨金賜鈔。
(05)║ 須休心下躊躕。運木擔泥。且便眼前成就。輪轉無休。檀那永固。
(00)║ 募緣化主書記僧。道濟謹題。
(00)║寫罷長老大喜。次早濟公。到方丈別了長老。
(03)║出門逕投萬松嶺來。忽聽一聲喝道言太尉朝回。
(04)║少頃毛太尉近面。太尉曰。這早何處去。濟公曰。我早。太尉又早。
(00)║太尉曰。我是官身。朝裡去方回。你出家人正好穩睡。
(00)║濟公曰。亦有一事睡不能熟。進府訴稟。
(05)║太尉便令整治早飯。問濟公。適間欲說甚話。濟公曰。
(05)║獘寺有座壽山福海藏殿跌倒。今欲修造。須三千貫錢。
(04)║因此特來望太尉一力完成。將出疏簿。遞與。太尉曰。
(04)║我那有三千貫。些少布施使得。濟公曰。教我再化何人。太尉曰。
(00)║既如此可停一兩月。待下官輳集。濟公曰。
(04)║箇卻使不得。三日內便要。太尉曰。你正是風子。
(06)║三千貫錢如何更有。濟公撇了疏簿。急急起身。太尉趕出去。
(03)║將疏簿去還他。濟公拿起。又丟入去。一逕奔走。
(05)║太尉分付門公。今後濟風子來。休放進府。且說濟公。逕自回寺。
(01)║首座問曰。化得若干。濟公曰。後日皆完。首座曰。
(03)║今日無一文後日那得完。濟公曰。不要你憂。
(06)║我自有道理首座說與長老。長老亦不信。次日眾僧。咸對長老言。
(01)║濟公今日不出去化。因在灶下捉虱子。明日如何有。
(01)║第三日。毛太尉早朝但見一皇院子來道。娘娘有旨。
(01)║宣太尉。急忙到太后宮中。拜舞罷。大后曰。毛君實。
(02)║子童夜來三更時分。見一金身羅漢。
(08)║言道淨慈寺壽山福海藏殿崩珊。化鈔三千貫。再言疏頭在汝家。
(03)║後有名字。太尉大驚。暗思濟公非凡人也。乃啟奏曰。
(03)║娘娘兩日前。淨慈寺書記僧。委有疏頭。留于臣處。太后曰。
(01)║寶庫內有三千貫脂粉錢。子童共你到淨慈寺。
(03)║認此金身羅漢。太后懿旨。備辨鑾駕。
(09)║[女*兵]妃彩女隨往淨慈寺行香。毛太尉押解三千貫鈔。其日濟公在房中。
(02)║曰此時將及來也。行出房門高叫。都來接施主。
(04)║使去擂鼓撞鐘。長老聽得。急使侍者問消息。只見門公報道。
(01)║有黃門使來。說太后娘娘行香。長老忙披袈裟出方丈。
(00)║引滿寺五百餘僧迎接。只見太后鳳輦到來。
(03)║長老等于山門外接見。娘娘謂長老曰。子童昨夜三更時分。
(00)║夢一金身羅漢。來化鈔三千貫。修造藏殿。
(04)║今日送鈔在此。子童要認這尊羅漢。長老見說抬著香爐。
(02)║引五百餘僧。團團在佛殿上看經。此時濟公來在數內。
(01)║卻從面前過。太后指曰。正是此僧。方欲下拜。
(04)║濟公急忙打箇根斗。褲兒不穿露出前面這件物事。扒起便走。
(00)║長老就奏娘娘曰。此僧平日有些風症。
(05)║太后令毛君實。將三千貫交與庫師收了。太后自回。
(05)║長老眾僧送出山門。自回方丈。令尋濟公。不見。忽一侍者來曰。
(01)║濟公引領一夥小兒。撐一隻船。到西湖採蓮。長老曰。
(01)║濟公要這藏殿完成。一時遂顯靈感。今恐被人識破。
(01)║故作此態。濟公將船划過石岩橋登岸。
(06)║令小兒划船回去。卻自望古蕩里摸去。教場橋登東廁。
(05)║只見尿缸內一箇蝦蟆。浸得老漲的。濟公曰。苦惱。亦是輪迴。
(02)║我與你下火。作頌云。
(00)║ 這箇蝦蟆。死也掘強。瞑目並牙。跏趺合掌。
(03)║ 佛有大身小身。即非我相人相。一念悟來。離諸業障。
(00)║ 咦 青草岸邊尋不見 分明月夜梨花上。
(00)║濟公念罷。只見半空中。青衣童子叫曰。多虧師父。
(01)║已得超昇。眾皆喝彩。忽一人拖住濟公曰師父。
(03)║同你前面坐一坐。濟公曰。阿哥。你是何處。那人曰。
(04)║我是西溪安樂山永興寺長老。聞清溪道士徐公。說上人清德。
(00)║累欲一見。今日小人有緣。且去飲三盃。
(05)║二人行過古蕩街。逕望永興寺來。此時長老正在山門下乘涼。
(01)║濟公向前施禮。長老曰。師兄何來。砧基曰。
(05)║此是濟長老也。長老大喜請入方丈。賓主坐定茶罷。
(05)║問砧基何處相遇。砧基說蝦蟆下火故事。長老嘆羨。令整酒饌。
(01)║濟公恁意飲了一夜。次日請徐提點陪侍。
(05)║長老要造安樂橋。浼濟公開疏云。
(00)║ 伏以山藏古寺。水接平橋。西溪市北。安樂山橋。
(01)║ 珊損年深。往來不便。欲建運雲之勢。
(06)║ 全憑駕石之功資金浩大獨力難成。輒持短疏。遍扣大檀。
(03)║ 誠哉勸資。慨然樂助。疊石橫空。杜預建時。
(06)║ 從古有跨溪通道。相如題後。豈今無不慚風漱石。
(06)║ 還愛月盈河水流碧草環中過。人在蒼龍背上行。橋梁萬代。
(02)║ 福祿無窮。
(00)║寫罷。二人迤[這-言+里]行至崇真寺夜宿。
(07)║次日到洗馬池閑翫。題云。
(00)║ 昔日曾聞洗馬池 悠然此景在西溪
(00)║ 風生水面波紋細 日上堤邊樹影低
(00)║ 水底青天沉翡翠 波中明月浸琉璃
(00)║ 何如花下退朝去 喜看鴛鴦戲石磯
(00)║自是濟公只在永興寺。崇真寺。清溪道院。幾處盤桓。
(00)║不覺過了四箇月。時值初冬天氣。濟公覺道身冷。
(01)║思量我出來長久。須回寺去。於是別了長老。并徐提點。
(00)║便向石人嶺來時。見上天竺懺首。同一道人坐地。
(01)║見濟公來。二人起身相見。懺首曰。汝在何處。
(04)║長老差人各處尋覓。濟公曰。我在永興寺。住了四箇月。
(03)║恐長老見嗔。今日故回。汝等何往。懺首曰。你不知我寺。
(02)║講主九月二十夜。著賊偷得一空。聞知西溪街上鄭先生。
(00)║卜得好卦。故令我問課回來。濟公曰。我實不知。
(02)║既如此。同你去望他。二人落了石人嶺。逕至寧棘庵。
(02)║講主正在方丈中煩悶。濟公向前施禮曰。失彩失彩。
(02)║講主曰。久不相會。何故不來看我。濟公曰。
(06)║我儂今日偶遇懺首說。特來望你。講主曰。老僧掙了一世。
(04)║今一夜皆空。濟公曰。出家人要財物何用。待他偷去。
(04)║倒省得記掛。講主曰。我積趲來。要修僧房起鐘樓。今被偷去。
(01)║與外人說不得。只好自知。故此煩悶。濟公乃曰。
(03)║如此我作一律。替你解悶。題云。
(00)║ 啞喫黃瓜苦自知 將絲就縱落人機
(00)║ 低田缺水遭天旱 古果安身著鬼迷
(00)║ 賊去關門無物了 病深服藥請醫遲
(00)║ 竹筒種火空長炭 夜半描龍畫向誰
(00)║講主大笑曰。妙哉雙關二意。我肚中多悶。你休回去。
(00)║在此相伴。解嘆我也好。濟公曰。只怕無酒喫。講主曰。
(00)║別物無有。惟酒你喫不了。濟公曰。既有酒。
(04)║莫說一兩月。便是一兩年也在此。眾人大笑。自是濟公。
(03)║又在天竺過了兩月。看看臘近。講主留過年。濟公曰。
(03)║這卻使不得。須回寺過年。乃別講主。向淨慈寺來。
(04)║山門口撞見監寺曰。濟公一向在何處。濟公曰。我在老婆房裡。
(00)║監寺曰。你是風子我不理你。濟公逕入方丈。
(03)║見長老向前施禮。長老曰。不與老僧說知。一直出去半載。
(01)║是何道理。濟公曰。偶然閑走。望長老慈悲。
(05)║長老道我卻不怪反被眾人笑。濟公曰。今後再不敢如此。
(03)║自此濟公。只是坐禪念經。時值三月天氣。濟公對長老說。
(01)║我從歸寺。並不曾出門。今欲出去。望相識。特稟長老。
(01)║長老曰。你去。只可一兩日便回。濟公曰。謹領。乃離方丈。
(00)║逕投萬松嶺來至毛太尉府。令門公通報。
(04)║太尉忙出迎接。入坐茶罷。太尉曰。自從同太后娘娘到你寺。
(01)║已半載餘矣。濟公曰。向日深虧相公。完成這庄勝事。
(01)║近思酒飲特來相探。太尉曰。你且坐。今日園子。
(03)║掘得些筍。將一半進朝。一半在此。令煮來與你嘗新。
(03)║濟公大喜。一上喫大半碗。道滋味極美。佛語云。一寸二寸。
(01)║官員有分。一尺二尺。百姓得喫。和尚要喫。直待織壁。
(01)║我儂虧太尉得嘗新。長老在寺。夢也夢不見。
(04)║我且剩幾塊。持歸奉長老。太尉道。此是殘剩。另將一盤。
(03)║來用荷葉包固。濟公提荷葉包。作謝。遂行。
(07)║一路向淨慈寺來山門下。首座曰。手裡包兒。莫非狗肉。濟公道不是。
(01)║包內之物。你們夢也夢不見。眾曰。卻是甚麼。
(04)║濟公把包兒。塞將過去曰。你且聞一聞。逕入方丈。長老曰。
(02)║你今如何便回。濟公曰。我一逕毛太尉府中去。
(04)║卻好嘗新筍。我討得一包。與長老嘗新。長老曰。難得你。
(03)║濟公令侍者取一盤來。將荷葉包解開。傾在盤內。
(04)║托上長老面前。長老喫了三二塊。人各分些。眾僧皆來討筍喫。
(00)║長老曰有數。這些都分了。濟公曰。
(07)║我儂在毛太尉府中。說禪機漏將筍來。你們只顧白口要喫。長老曰。
(01)║你說甚麼禪機。濟公曰。一寸二寸。官員有分。一尺二尺。
(00)║百姓得喫。和尚要喫。直待織壁。長老曰。絕妙絕妙。
(01)║眾僧曰。你化些來與我們嘗新也好。濟公曰。
(04)║眾僧有將新筍為題作得一詩。我儂便去化兩[打-丁+旦]來。
(04)║長老便作一絕云。
(00)║ 竹筍初生牛犢角 蕨芽新長小兒拳
(00)║ 旋挑野菜炊香飯 便是江南二月天
(00)║濟公曰。今日不許。明日也無。後日還你兩[打-丁+旦]。長老曰。
(00)║這新筍初生。如何論[打-丁+旦]。濟公曰。休要管。
(05)║次日濟公逕投萬松嶺。毛太尉府裡來。到廳坐定。濟公曰。
(03)║昨日蒙賜筍。長老喫了。眾僧都討。我儂一時說了口。
(03)║今日故來化緣兩[打-丁+旦]。太尉曰。若過十餘日。出得廣時。便有。
(01)║如今初放標。何能論[打-丁+旦]。園子曰。昨夜頗暖。都鑽出頭來。
(00)║太尉喜曰。將疏頭來。與你筍。
(09)║濟公請紙筆一揮而就云。
(00)║ 錦屏破玉。偏宜我等齋盂。粉節出墻。
(05)║ 已屬他人風月。正好拖泥掘出。那堪帶露[打-丁+旦]來。
(06)║ 鹽油鍋內炙就黃金。湯水釜中煮成白玉。滿滿盛來沒底碗子。
(01)║ 齊齊喫去無心道人。趁嫩正好結緣。沒後難得進口。
(00)║ 山僧盡嘗。滋味鮮甜。施主專享。福祿永固。
(00)║太尉喜曰。今日方透芽。且養他一夜。明早掘去。
(02)║還多得些。濟公曰。正好。正好。太尉當晚留濟公在府歇了。
(00)║次早同濟公步入竹園中。只見掘起約有五[打-丁+旦]。
(02)║撥五箇當直人挑送。濟公謝了太尉。投淨慈寺來。
(03)║眾僧在山門下。遙見濟公領五[打-丁+旦]筍來。急報長老。濟公曰。
(01)║筍便化了。你等可出五百文鈔。還腳錢。長老曰。
(03)║老僧自有。令侍者取鈔五百文。付五箇送筍人去訖。
(03)║長老令煮筍。與眾僧喫。喫罷盡散。卻說濟公。猛思靈隱寺。
(01)║昌長老已死。不去送得喪。聞得印鐵牛做長老。
(03)║要去望他。離寺過六條橋。徐步行至靈隱寺前。見侍者曰。
(01)║煩希通報。侍者入方丈曰。淨慈寺濟書記來訪。長老曰。
(00)║風子不要采他。你去回報不在。侍者報濟公。
(03)║濟公大怒。便走到西堂房裡。望小西堂。亦不在。問行童借筆。
(00)║去冷泉亭下。作詩一律云。
(00)║ 幾百年來靈隱寺 如今卻被鐵牛閂
(00)║ 蹄中有漏難耕種 鼻孔撩天不受穿
(00)║ 道眼何如驢眼瞎 寺門常似獄門關
(00)║ 冷泉有水無鷗鷺 空使留名在世間
(00)║寫罷付行童。仍于西堂粉壁題云。
(00)║ 小小庵兒小小窗 小小房兒小小床
(00)║ 出入小童并小行 小心伏事小西堂
(00)║濟公別了行童自回寺。卻說靈隱寺。有人入白。
(02)║長老怒曰。臨安府趙太守。是我故交。
(08)║浼他砟去淨慈寺門外。兩傍松樹。破他風水。卻說德輝長老。
(05)║一日共濟公在方丈中。忽見侍者報曰。山門外趙太守。帶百餘人。
(00)║要砍兩傍松木。長老曰。如何是好。濟公曰。長老休慌。
(00)║待我去見他。長老曰。這官人十分利害。汝去見他。
(01)║須用小心。濟公曰。我師寬心。言訖。出山門。
(05)║太守在外叫和尚。濟公向前施禮。太守曰。你便是甚麼濟顛。
(02)║久聞你善賦詩。今來見我有何話說。濟公曰。
(05)║聞知相公要伐敝寺松木。有詩呈上。
(00)║ 亭亭百尺接天高 曾與山僧作故交
(00)║ 滿望枝柯千載茂 可憐刀斧一齊拋
(00)║ 窗前不睹龍蛇影 耳畔無聞風雨號
(00)║ 最苦早間飛去鶴 晚回不見舊時巢
(00)║太守見詩大喜。見山環翡翠。屋隱煙霞。
(05)║令濟公作詩云。
(00)║ 白石磷磷積翠嵐 翠嵐深處結茅庵
(00)║ 煮茶迎客月當戶 採藥出門雲滿籃
(00)║ 琴掛葛絃鳴素志 窗開風拂罷清談
(00)║ 今朝偶識東坡老 四大皆空不用參
(00)║太守嘆賞不足。曰下官亦續一律云。
(00)║ 不作人間骨肉僧 霜威隱隱骨稜稜
(00)║ 金芝三秀詩壇瑞 寶樹千花法界清
(00)║ 得句逃禪寧縛律 即心是性不傳燈
(00)║ 我來問道無餘事 雲在青天水在瓶
(00)║須臾齋畢。太守自回。長老入方丈謂眾僧曰。
(03)║今日若非濟公。誰人解得。卻說濟公閑行至長橋。
(04)║見賣[飢-几+骨][飢-几+出]兒門上。貼著斗書。吃了一驚。
(09)║走入見王婆在棺材邊哭。王婆曰。阿公和你素好。後日出殯。你來送喪。
(02)║就請你下火。念阿公平日之面。說兩句禪機。令他西方去。
(00)║濟公曰。如此準來行到長橋上坐著。
(06)║只見賣蘿蔔的沈乙。挑了空[打-丁+旦]來曰。師父多時不見。
(06)║同你飲一碗何如。濟公曰。甚好。二人走入酒店坐定。沈乙篩酒。
(02)║濟公一上喫了幾碗。濟公曰。難得你這片好心。
(04)║我看你巴巴碌碌。何時是了。不□隨我喫碗安單飯也罷。
(02)║沈乙曰。我久懷此意。若師父肯提挈。今日便跟師父。
(02)║濟公引沈乙來寺。參見長老。濟公曰。
(08)║弟子尋得一徒弟在此。望長老容留。長老遂與他摩頂受記。改名沈萬法。
(00)║次日飯後。濟公令沈萬法扒些火來。萬法曰。
(03)║要火做何用。濟公曰。我今日閑坐。烘幾箇虱子。
(05)║少刻萬法掇一盆火來。濟公脫下直裰。在火上一烘。
(05)║兩箇虱子做一塊鑽出來。濟公曰。虱子也有夫妻。我欲咬死。
(02)║又恐污了口。不如就火中燒化。便放虱子火中。口念云。
(00)║ 虱子聽我語。汝今當記取。類于虫蟻中。
(04)║ 只與血肉處。清淨不肯生。來生我[袖-由+夸]里。大不大如麻。
(03)║ 亦有夫和婦。宛轉如是生。咂我何時悟。我身自非欠。
(02)║ 你豈能堅固。向此一爐火。切莫生驚怖。拋卻蠕動軀。
(01)║ 莫復來時路。
(00)║ 咦 烈焰光中爆一聲 剎剎沉沉無覓處。
(00)║是日。濟公分什沈萬法。道我去長橋送王公喪。
(02)║了便回。逕去。喪事將起身。濟公曰。我一發替他指路。
(02)║口念云。
(00)║ [飢-几+骨][飢-几+出]兒王公 秉性最從容 擂荳擂了百來拒
(00)║ 蒸餅蒸了千餘籠 用了多少香油
(03)║ 燒了萬千柴顯 今日盡皆丟散 日常主顧難留
(01)║ 靈棺到此 何處相投。
(00)║ 咦 一陣東風吹不去 鳥啼花落水空流。
(00)║一壁起材。行至方家局燒化。濟公手提火把。
(03)║道大眾聽著。
(00)║ 王婆與我喫粉湯 要令王公往西方
(00)║ 西方八萬四千里 如今且只在餘杭
(00)║念罷。只見一後生來在王婆面前作揖。
(05)║乃是女兒鄰舍。先是王婆。有一女嫁在餘杭。比時有孕。不來送喪。
(00)║昨夜五更養得一箇男兒。肋下有四硃字。
(04)║寫道[飢-几+骨][飢-几+出]王公。因此特央鄰人報生。王婆聽得大喜。眾人驚駭。
(00)║濟公被眾人圍住。便跳在卓上。打箇跟斗。
(04)║露出下面物事來。眾人大笑。濟公趁笑間一逕走了。
(04)║乃入清渡門來新宮橋下。沈平齋生藥鋪裡。
(07)║他家媽媽尊敬濟公。見濟公忙請入內。坐定茶罷。媽媽便令安排酒來。
(00)║將一隻大碗。安在濟公面前。濟公一上喫了十餘碗。
(00)║已有醉意。養娘又托出一碗辣汁魚來。
(05)║媽媽道再喫幾碗。濟公又喫了十數碗。十分酩酊。作謝媽媽。
(02)║撞到清波門一交跌倒。把門的并過往人圍住。
(04)║其中有認得的。道這是淨慈寺濟書記能吟詩極好。
(04)║只是喫酒沒正經。濟公聽見說。傲起來曰。誰人說我沒正經。
(01)║便歌云。
(00)║ 本是修來四果身。風顛作逞混凡人。
(05)║ 能施三昧神通力。便指凡人出世津。經卷無心看。禪機有意親。
(00)║ 醉時喝佛罵天真。渾身不見些兒好。
(05)║ 一點靈光絕勝人。
(00)║認得的。扶起濟公。攙到十。里松。又跌倒了。
(04)║直到淨慈寺報知長老叫沈萬法。急出山門。到十里松。
(03)║向前道師父回寺去。濟公曰。賊牛。駝我去。
(07)║把沈萬法吐了一頭一臉。沈萬法駝到廚下。麵床上放師父睡了。
(02)║方去洗臉。濟公跳將起來。高叫無名發。呀呀呀。
(04)║眾僧都道濟公酒狂。濟公曰。駝我見長老又叫無名發。呀呀呀。
(00)║眾僧不曉得。都去唾了。
(11)║濟公不住口連叫到三更時分。羅漢堂琉璃燈。燒著旛腳。火起。濟公遶廊下叫。
(01)║無名發呀呀呀。敲各房門。眾僧撩亂起來。
(05)║各自收拾猛火隨風。焰焰騰騰。延燒佛殿兩廊各僧房。濟公曰。
(01)║燒得這禿驢們好。忽然弓兵入來。捉住兩箇監寺出官。
(00)║只不見長老。這火直燒到次日午時還未滅。
(03)║止留得山門不燒。眾僧對濟公曰。許多佛力。因何不能護持。
(00)║濟公口占四句云。
(00)║ 無名一點起逡巡 大廈千間盡作塵
(00)║ 非是我佛不靈感 故要樓臺一度新
(00)║話間官府救火。就將兩箇監寺。枷在長橋上。
(03)║眾僧在火場上商議。不知長老何處。怎生救得兩箇監寺。
(01)║濟公曰。監寺且遲遲。尋長老要緊。眾僧曰。
(05)║必定睡熟在方丈燒死了。侍者曰。
(12)║我們真箇不曾見長老出方丈門。濟公說。既然如此。且著火工去扒地。扒了多時。
(01)║並無蹤跡。只見一塊砌平磚。上面惟留下八句詩云。
(00)║ 一生無利亦無名 圓頂方袍自在行
(00)║ 道念只從心上起 禪機俱向舌根生
(00)║ 百千萬劫假非假 六十三年真不真
(00)║ 今向無名叢內去 不遺一物在南屏
(00)║濟公曰。長老自歸天台山去了。
(08)║且令火工收拾些燒不盡木頭。搭起幾間茅屋。眾僧安身。濟公行至廚下。
(00)║見一大鍋熱湯高叫。此間好熱湯。且來洗面。
(03)║我有一隻曲兒。唱與你們解悶。唱云。
(00)║ 淨慈寺。蓋造是錢王佛殿兩廊都燒了。
(04)║ 止留得兩箇金剛。佛也悶。放起玉毫光。平空似教場。
(03)║ 卻有些兒不折本。一鍋冷水換鍋湯。
(00)║眾僧齊笑。你便風狂。兩箇監寺。枷在長橋。你須救他。
(00)║濟公一程走到長橋。見兩箇監寺枷在那里。濟公曰。
(00)║你兩箇板里鑽出頭來。好像架子上安砲燈。監寺曰。
(00)║阿哥。你不救我們。反來戲謔。濟公曰。我救你。救你。
(01)║逕往毛太尉府中。太尉接見曰。回祿回祿。濟公曰。
(02)║說不得。二人坐定。太尉便交安排酒。喫至半酣。濟公曰。
(01)║我儂多感太尉。在此喫酒。兩箇監寺。枷在長橋。
(03)║望太尉一救。太尉曰。不妨我寫封柬去。與趙太守就放。
(02)║次早濟公對太尉曰。我儂且去火場上看看。行至寺門。
(01)║只見兩箇監寺回來。眾僧大喜。問道如何得放。
(03)║監寺說虧了。濟公央毛太尉一柬。分付趙太守。因此放回。
(01)║眾僧俱謝濟公。首座曰。兀誰做得本寺長老。濟公曰。
(01)║必須是蒲州報本寺。松少林長老。可做。監寺曰。
(03)║此長老實好。只是年紀高大。如何肯來。濟公曰。你們要他來。
(00)║必須買酒請我。監寺曰。此係大家之事。見今無錢。
(01)║那得酒請你。我自修書。令人去請。濟公曰。請不來時。
(01)║休怪我笑。一程望太尉府去了。寺中眾僧修成書柬。
(01)║令傳使往蒲州報本寺。見了長老。呈上書柬。長老曰。
(01)║老僧年邁。如何去得。傳使再三求請。長老曰。非為他故。
(00)║實難行動。令知客。管待齋畢。傳使辭謝。回至本寺。
(01)║將前事備陳一遍。首座曰。必須濟公寫書。再令傳使去。
(00)║眾僧曰。是。便買一埕酒。請濟公。一上喫了十餘碗。
(01)║濟公曰。前日請少林長老。傳使回來如何說。首座曰。
(01)║前日空走了一遭。今特要你寫書柬子。
(06)║濟公即時寫成封固。遞與傳使起身。來到蒲州。投見長老曰。
(03)║老僧前日分付去了。如何又來。傳使曰。
(08)║濟書記今有簡板在此呈上。長老折開一見大喜。書云。
(00)║ 象法浸凋。宗風淡蕩。往往來來。無發落。紛紛漫漫。
(00)║ 自尋芳。須仗本色高人。今日大家公議。
(04)║ 恭惟少林大和尚。行光先哲。德庇後昆。施佛教之鈴鎚。
(02)║ 展僧人之鼻孔。休負諸山之望。莫辭一水之勞。
(03)║ 惠日峰前。識破[山/僉]崖之句。南屏山畔。愿全靈璧之光。
(02)║ 慨順人情。毋勞牽鼻。
(00)║少林長老看罷曰。此回只得去走一遭。
(05)║便令擂鼓撞鐘。聚大眾。選有德行者住持本寺。掛了牌。
(04)║分付傳使先回。交濟書記休要出去。老僧收拾行李。
(04)║只在月內便到。傳使作別。先回本寺報知。眾僧大喜。
(04)║留濟公在寺。濟公曰。若不出去那得酒喫。一逕便走。叫他不住。
(00)║監寺曰。若留他。每日那有錢買酒。
(07)║不留他長老來又不歡喜。首座曰。容易。我有一大空[土*云]。寄在人家。
(02)║將去盛了湖水。泥了[土*云]頭。只做賒的酒。直待長老來方開。
(00)║可取一笑。監寺曰。最好。便尋濟公回來。首座曰。
(02)║濟公我們無錢。賒一[土*云]好酒。你看過了。直待長老來方開。
(00)║濟公曰。不妨。你們賒來。
(11)║須臾兩箇火工扛到濟公面前。濟公曰。打開來嘗一嘗。首座曰。
(07)║新泥的開了要出氣。濟公曰。也說得是。便掇一掇。道也了得我一醉。
(01)║令火工扛在草屋下安著。過了數日。有人報長老到。
(01)║眾僧都出遠接少林長老到寺。眾僧參拜長老畢。
(02)║就與濟公講話。濟公曰。不要慌。且了正事。便將一塊磚。
(01)║打開泥頭。但聞水氣大怒。一下打碎了[土*云]。
(05)║罵道這夥禿驢。分明弄我。少林長老聽得。問曰。做甚麼。侍者曰。
(01)║濟公要酒喫作鬧。長老曰。濟公要酒喫。
(06)║胡亂買兩瓶請他。忽濟公到長老面前曰。可柰這班禿驢弄我。
(02)║長老曰。休要與他們一般見識。我自買酒請你。濟公曰。
(01)║不曾與長老接風。甚麼道理。反要長老買酒請我。
(02)║少刻酒來。濟公喫了。長老曰。老僧初到不知本寺。
(03)║曾立被燒募緣榜疏否。濟公曰。這班禿驢。
(07)║各自做家火那管正事。長老曰。今日你就與我寫。
(08)║令侍者取文房四寶來。濟公揮筆立就。文不加點。云。
(00)║ 伏以祝融作釁。照一萬頃之平湖。風伯助威。
(02)║ 捲五百間之大廈。烈焰星飛于遠漢。囂塵霧鎖于層巒。
(00)║ 各攜雲錫以隨身。共駕牛車而出宅。
(05)║ 向來金碧併作煙煤。過門孰不驚心。閉眼尤疑是夢。
(04)║ 切念阿羅漢。不能冷坐。放起玉毫光。可憐調御師。也被熟熬。
(00)║ 失卻金花座。雖經世數。未厭人情。鐘鼓重警。
(02)║ 發于虛空。香火復追。崇于先帝。毗耶城裏。
(05)║ 從來大有檀那。給孤[囗@元]中。指日可成蘭若。金剛不壞。鐵塔證明。
(00)║長老看了大喜。交侍者。把榜掛在山門。
(05)║往來看者如蟻。越數日。濟公曰。我已化了。明日藝主至。
(04)║次早果見朝廷。差太尉押到寶鈔三萬貫。
(08)║言夜夢金身羅漢募緣。故朕完成勝事。長老眾僧謝恩訖。
(06)║庫司收了三萬貫鈔。齋了太尉送出山門。擇日興工。諸府州縣。
(02)║官員財主。無不布施。未二年間。殿宇房廊屋舍。皆已落成。
(00)║忽一日濟公。閑少至雷峰塔。望常長老。長老曰。
(02)║濟公一向監工辛苦。今日共你作盃。濟公曰。多感長老。
(01)║令侍者置酒于水雲軒下。時濟公已醉。曰我儂惱你多。
(00)║題詩相謝。乃寫云。
(00)║ 極目煙波遠接天 紅塵疏處結三椽
(00)║ 不憂風景來朝沒 只恐水雲到晚連
(00)║ 青黛山邊飛白鷺 綠楊堤畔泊漁船
(00)║ 悠然此地真堪樂 半是人間半是仙
(00)║寫罷。又飲酒。只見火工來。道長老有請。
(05)║濟公忙起身謝了。便回寺。入方丈。長老曰。那里去來。濟公曰。
(02)║我儂閑行。到常長老寺內。蒙留我飲。長老曰。
(05)║我有酒在此特請你。少頃侍者將酒至。濟公又喫了十餘碗醉了。
(00)║口中道本寺多虧長老做主。我儂也用心。
(04)║成得這模樣。只有兩廊湧壁不完。我心放不下。長老曰。既如此。
(00)║煩你完成。亦好。濟公曰。各處皆化了。惟有臨安府。
(01)║新任王安撫。未曾化他。長老曰。我聞此官。不及第時。
(01)║去寺院投齋。被僧人哄弄躲過。嘗怒。題其壁云。
(03)║遇客頭如鱉。逢齋項似鵝。至今恨著和尚。你休化他。濟公曰。
(00)║不妨。我務要化他。眾僧勸不住。濟公離寺。逕到府前。
(00)║立于宣化橋上。安撫正在廳上。望見橋上一和尚。
(01)║探頭探腦。分付虞侯。悄悄的採進來。
(07)║四箇虞侯行至橋上。一把採住。把濟公推到廳上跪下。安撫曰。
(03)║這禿驢敢如此大蛆。濟公曰。貧僧是淨慈寺。書記僧濟顛。
(01)║有段姻緣。只有相公省得。特來計較。安撫聽得。
(03)║便令放起。你若說得好。便饒你打。若說得不好。加倍重打。
(01)║濟公曰。昔日東坡居士。與秦少游。黃魯直。佛印禪師。
(01)║四人共飲。東坡行一令。要一般物兩箇古人名。
(03)║後兩句詩。眾人都替濟公擔憂。濟公不慌不忙。道相公聽著。
(00)║ 蘇東坡道筆毫落地無聲。抬頭見管仲。
(04)║ 管仲問鮑叔。因何不種竹。鮑叔曰。只須兩三竿。清風自然足。
(00)║ 秦少游道。雪花落地無聲。抬頭見白起。
(04)║ 白起問廉頗。因何不養鵝。廉頗曰。白毛浮綠水。紅掌撥清波。
(00)║ 黃魯直道。蛀屑落地無聲。抬頭見孔子。
(04)║ 孔子問顏回。因何不種梅。顏回曰。前村深雪裏。昨夜一枝開。
(00)║ 佛印道天花落地無聲。抬頭見彌陀。彌陀問維摩。
(00)║ 如何話更多。維摩曰。遇客頭如鱉。逢齋項似鵝。
(00)║安撫聽了大笑。請濟公入後堂。坐定茶罷。便令整酒。
(00)║安撫陪侍。濟公曰。敝寺因遭風火。今得十方施主。
(01)║鼎建一新。只有兩廊湧壁未完。特求相公慨然樂助。
(01)║安撫曰。下官到任未久。那得布施。濟公曰。若得發心。
(01)║不愁無鈔。佛語云。明中捨暗中來。安撫曰。既如此。
(02)║下官有處。天晚。安撫留濟公宿了。次早。
(07)║便整理俸鈔三千貫。差人押送。濟公逕投淨慈寺來。長老眾僧接見。